“吱——!!”


    音波傳遍四處。


    下一刻,古廟內外的縫隙、孔洞,甚至坍塌的磚石瓦礫之下。


    開始傳出大量細碎密集,令人頭皮炸裂的抓撓聲!


    聲音由弱變強,迅速匯成一片洶湧澎湃的潮汐!


    嘩——!


    鼠群!無窮無盡的鼠群!


    仿佛決堤的黑色洪流!


    無數大大小小、毛色各異的老鼠,如同瘋魔了一般,從牆角縫隙中瘋狂地湧出!


    鼠群皮毛髒汙,眼中卻閃爍著饑渴的紅芒!


    它們匯聚成一片蠕動沸騰的海洋,發出震耳欲聾的吱吱聲浪,瞬間來到了郝邱所化的巨鼠麵前,幾乎將古廟中央的空地鋪滿!


    巨鼠站立在鼠潮中央,如同鼠中王者。


    他長滿硬毛的雙爪抬起,猛地拍在自己的胸上,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奇異的共鳴在他和腳下的鼠群之間傳遞,原本嘈雜的噪音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漸漸形成了一種特定的韻律波動。


    鼠目紅芒爆閃,郝邱顯然是在通過這種手段與鼠群交流著什麽。


    隨著鼠群有秩序地散開,中央的鼠群竟是排成了一列有序的方陣。


    他們互相堆疊組合,整齊劃一地在磚石上方組成了一個個由身體構成的字。


    無數繁雜的信息,開始通過一個個由鼠群構成的字體呈現而出。


    “餓……冷……血腥……討厭陽光……”


    “石頭縫……啃不動……硬蟲子……”


    “高高的虎頭人……惡心的味道……從這走了……很久……”


    “水的味道……大的水味道……嘩啦啦……”


    “船……好多人……恐懼……”


    “一個……像禿鷹的……味道……很熱……去了東邊……”


    “東邊……大水……大船……很多人……擠死了……”


    “……潼……關……”


    “吱!”


    隨著那“潼關”二字拚湊完成,鼠群也在瞬間拚湊出了一個朝著東麵的箭頭。


    那是無數鼠類共同意識中,將信息拚湊完成的指向。


    郝邱所化的巨鼠猛地張開猩紅的鼠目,油膩的毛臉上閃過複雜的神情。


    鼠群的溝通在短短數息間完成。


    “吱——”


    隨著郝邱大手一揮,他身下的鼠群立刻爆發出一陣尖嘯,如同潮水般退卻!


    數百隻老鼠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順著來時的縫隙瘋狂退回黑暗之中,隻在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足印。


    郝邱的身形也開始急劇縮小,毛發縮回,骨節哢嚓作響。


    重新變回那個氣喘籲籲的胖子,他抹了一把油汗交織的臉,喘息著對赤陽子道。


    “赤陽……赤陽老大!我問……問到了!鼠子們從那個仙師身上聞到了一股……很邪的氣味,最後的方向,應該是往東邊,沿著河去了潼關了!”


    赤陽子重重地拍了拍郝邱肉厚的肩膀,力道大得郝邱一個趔趄。


    “幹得好!胖子!走!我們這就出發去潼關!”


    “看樣子那家夥也是奔著黃河仙跡去的!”


    他豁然轉身,金焰從眼底迸發光芒,仿佛無盡戰意在其中燃燒。


    “葉響兄弟,還有大家,我們出發吧!”


    一行人不再耽擱,在赤陽子的催促下離開這座已成為煉獄的古刹。


    循著鼠群指明的方向,一路穿行下山,趕往昨日登陸的河岸。


    然而,當他們抵達岸邊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原本被袁楊拴在岸邊,用蓬草蓋住的烏篷船早已不見了蹤影。


    眾人目之所及,河灘上隻有一片狼藉的碎木板,斷裂的竹篾和撕裂的船板碎片隨意散落一地。


    “怎麽回事?這是誰幹的?!”


    赤陽子看著滿目狼藉,眉頭緊鎖,破口大罵。


    頸間的水泡隨著他的氣息紊亂似乎在微微跳動,透出紅暈。


    眾人心底一片冰涼,隱藏著的船隻被毀,前往通關的行程延緩不說,另一方麵也說明,有人在從中作梗。


    葉響目光掃動,卻見在赤陽子研究破損船隻時,袁楊正麵容扭曲地抓著郝邱的手。


    見著葉響看來,袁楊這才撇開手掌,悻悻作罷。


    袁楊冷冷看了葉響一眼,隨後咳嗽幾聲,從袖中摸索出一卷皮製地圖,手指點向河岸下遊某處。


    “若是要船的話,倒也不是沒法解決。從這裏去到下遊二十裏,應該有一座舊渡口——風陵渡,渡口會有棧橋大船,隻要我們能乘上渡船,三四日內,應該就能到達潼關!“


    “趁現在天色還早,如果我們全速趕路,入夜前……應該就能趕到!”


    赤陽子看了一眼袁楊,仿佛見著了救星,一把抓住對方肩膀,重重呼出一口灼熱的濁氣。


    “好家夥,袁楊,還得是你啊!走吧!咱們這就去風陵渡!”


    他不再執著於那堆已經損壞了的船隻。


    率先邁開大步,沿著岸邊焦裂土地,向下遊疾行而去。


    一路無言,唯有眾人急促的腳步聲不斷在焦裂的地上發出脆響。


    赤陽子走在最前頭,他的腳步沉穩,但葉響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有些紊亂,體內星璿始終在努力回旋,似乎在極力克製頸間水泡的刺痛感。


    葉響目光沉凝,淵龍臂引動著空氣裏絲絲縷縷的水汽包裹全身,努力壓製著潛伏在血脈裏的沸血瘟,同時暗暗警惕著隊伍內的其他人。


    特別是袁楊與郝邱,先前兩人之間的行徑格外古怪,恐怕船隻被毀,與這兩人脫不了幹係。


    袁楊與郝邱落在隊伍最後,似是還在私下說著什麽。


    郝邱肥碩身體搖晃著,跑得氣喘如牛。


    他時不時偷看一眼赤陽子,又警惕地瞟一眼前方葉響,眼中滿是戒備。


    黃昏將近,頭頂那輪熾白太陽終於收斂了幾分。


    將天際染成濃重的橘紅色,一陣磅礴的水聲如同風獸咆哮,陡然衝入眾人耳中!


    聲音之大,如雷貫耳!


    隨著赤陽子撥開眼前的一簇植被,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狂暴奔湧著的黃色激流。


    混著泥沙的湍急河流,帶著萬馬奔騰的勢氣衝擊著一道巨大的石壁。


    轉過麵前那道巨大的石壁,一座巨大的渡口赫然闖入眾人視野!


    大!


    這是所有人對風陵渡的第一感覺。


    與其說是渡口,風陵渡更像是一座修建在懸崖峭壁與黃河大水交織之地的鋼鐵壁壘!


    不知是何年代築造的巨大青條石堆砌成延綿數百丈的堤岸以及數十丈高的碼頭平台。


    其上建有巨大的石砌倉庫,早已廢棄殘損,以及高聳的塔樓遺跡。


    一道道粗若虯龍,覆蓋著苔蘚的鐵索從懸崖高處垂下。


    一直沉入前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黃河水浪之中。


    河水在此處被巨大的天險束縛收窄,形成一道寬僅數百步、深不知幾許的峽口。


    渾濁得發黑的河水從上遊奔騰咆哮而至,在狹窄的峽道中撞上的黑色石壁,卷起千堆濁浪!空氣中彌漫著水汽,似是將溫度都降低了不少。


    隨著眼前景象豁然開朗,葉響也看見,此刻在那渡口的平台之上,聚集著大量的人群。


    人聲鼎沸,喧囂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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