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亂流中,光怪陸離景象在葉響眼前飛速倒退。


    他就像是被卷入了湍急的彩色河流。


    手中緊緊攥著那隻時蟲,將最後一點殘餘的靈力注入其中。


    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波動,時間亂流中,一處穩定的錨點出現,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


    與此同時,長安城,皇城宮門處。


    曾經恢弘的宮門隻剩下焦黑的框架,斷壁殘垣被一層冒著寒氣的堅冰覆蓋。


    那是凍死鬼留下的冰封世界,無數身披甲胄的將士屍體保持著生前的姿態,被永恒地凍結在這片冰晶墓場之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蟲。


    刺骨的寒意彌漫在空氣中,連呼出的氣息都會瞬間結霜。


    死寂籠罩著這片戰場,隻有冰層偶爾發出細微“哢哢”聲。


    以及……一陣如同蛇類滑過冰麵的“沙沙”聲。


    一道微弱的幾乎透明的靈體,悄然浮現在這片死亡冰原上。


    它的形態極其不穩定,時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時而又潰散成一團稀薄的黑霧。


    如果葉響在此,定能一眼認出眼前的靈體——問真大師!


    他在蓬萊島上將無攴祁引來,隨後便趁著玄陽聖女羅素娥重傷,從那盞魂燈當中成功脫困。


    盡管從魂燈中成功脫身,可眼下他的境況卻不算很好。


    沒了魂燈提供的穩固作用,此刻的他頂多算是一縷殘魂,虛弱至極。


    稀薄的魂體似乎下一秒就會被這片冰原徹底凍散。


    盡管如此,問真依舊在這片冰封的屍山血海中尋找著什麽。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宮門廢墟附近,那裏正躺著一具相對完整的無頭屍身。


    屍體穿著蟒袍,頭顱被幹淨地切斷,滾落在距離屍體數丈米開外。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不甘。


    正是大皇子徐堅!


    “終於讓我找到了,如此鮮活的屍身,定有福寶在其中!”


    問真邊說著,殘魂便是如同餓鬼般撲了上去。


    他無視徐堅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徑直來到了他的屍身麵前。


    虛化的魂體如同液體般,緩緩順著他的屍身脖頸斷口滲了進去。


    片刻死寂。


    哢……哢哢……


    覆蓋在徐堅無頭屍體上的冰晶不斷出現裂痕。


    緊接著,這具早已冰冷的屍體,詭異地動了一下。


    沒有頭顱的脖頸斷口處,肌肉纖維和血管開始極其不自然地蠕動起來,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內部強行拉扯。


    覆蓋體表的冰層碎裂剝落,發出細碎的聲響。


    屍體僵硬的手指,一點點彎曲,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腦袋…嗬…福寶…在那邊…”


    一道幹澀沙啞的聲音,從無頭屍身的胸腔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無頭的“徐堅”邁著踉蹌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凍結的血泊,朝著遠處那顆滾落的頭顱走去。


    冰麵濕滑,這具屍體好幾次差點摔倒,動作格外笨拙。


    終於,它來到了那顆頭顱麵前,動作笨拙地將頭顱捧了起來。


    露出徐堅那張慘白的臉。


    “喀啦!”


    問真操控著無頭屍體將那顆頭顱,粗暴地懟在了脖頸斷口處。


    一聲脆響,徐堅的頭顱被硬生生按在了斷頸上。


    腦袋位置歪斜,徐堅那張英俊的臉龐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斜掛在肩膀上,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下巴則抵著鎖骨處。


    斷口處的皮肉和骨骼強行拚接在一起,巨大的縫隙冰晶和凝固的黑血填充,仿佛一個拙劣拚湊的恐怖娃娃。


    “嗬……嗬……”


    怪異的喘息聲從喉嚨裏發出,帶著漏風般的嘶嘶聲。


    “徐堅”——或者說,此刻已經占據了徐堅屍身的問真緩緩轉動了一下那顆歪斜的頭顱。


    他伸出食指用力從肚臍中摳出了一團正在蠕動的血塊,隨著問真將之抓在掌心,血塊就像是刺蝟般炸起了一圈絨毛。


    同時,在他另外一邊手掌中,也同樣蠕動著一塊血塊,隻是這血塊更像是一隻千足爬蟲。


    那正是他化作靈體在長安城遊蕩時,趁機得來的二皇子死後析出的“福寶”。


    “兩位皇子,你們的好意貧僧就笑納了。可惜,你們到底不是玄陽真神完整的血脈傳承,這福寶純度不足,但也勉強算個好處……”


    問真撐開“徐堅”渙散的瞳孔,掃視周圍被冰封的將士屍體。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具被凍成冰雕的禦林軍將士屍體上。


    砰!砰!砰!


    他伸出手,開始粗暴地捶打那具凍屍表麵厚厚的冰層。


    沉悶的敲擊聲在宮門外回蕩。


    冰屑紛飛。


    堅硬的冰層在持續不斷的捶打下終於出現裂痕,碎裂開來,露出了下方被凍得邦硬的屍體。


    問真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俯下身,狠狠一口咬在了那凍屍堅硬的胳膊上!


    哢嚓!


    無人冰原上方,問真瘋狂咀嚼著凍屍,徐堅的虎首仍在,從遠處看,就像是野獸在啃噬凍硬的肉塊。


    隨著大量蘊含著微弱精元的凍肉被吞入腹中,問真身上的氣息也愈發穩固。


    暗紅色的肉芽在徐堅屍身的創口上方不斷蠕動生長,同時,原本僵硬的動作也似乎變得流暢了些。


    一塊,兩塊……問真不知疲倦地啃噬著。


    他身上的氣息,也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從虛弱陰冷,逐漸變得凝實厚重,並且染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邪異。


    終於,當吞下第十三具凍屍的大半條手臂後,徐堅屍體脖頸處的巨大傷口,已經被一層厚厚的暗紅肉膜覆蓋,雖然依舊猙獰醜陋,但至少不再暴露著森森白骨。


    問真操控著屍體站直了身體,那顆歪斜的頭顱似乎也穩固了一些。


    他嚐試活動了一下新的“身體”,動作雖然依舊帶著莫名的僵硬感,卻比最初靈活了許多,力量感也明顯增強。


    他滿意地感受著這具肉身的狀態,渙散的瞳孔四處轉動,最終望向了皇宮深處,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我的乖徒,沒想到你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了,當真是出乎為師意料!”


    先前葉響斬去黃鶴樓,與忘道人在天上鬥法的畫麵,他都看在眼裏。


    可感知到葉響的強大後,問真不僅不害怕,反而滿眼的興奮,暗暗說道:“我那徒兒如今可了不得,這福寶,當真是越養越香醇呐。想要吃下他,我這個做師父的如今,似乎還差了些火候……”


    問真眼神一凝,周身忽然掠過一股陰冷的風。


    他抬起雙手,將那兩團正在蠕動的血肉捧在手心,開始低聲念誦起來。


    “宿難於體,乾坤鬥轉!宿難於形,五感通靈!”


    隨著咒語的念誦,以他為中心,他的陰影開始劇烈地蠕動、拉長!


    空氣變得更加粘稠沉重,一種難以言喻的的氣息開始彌漫。


    “宿難之能,陰陽兜割!宿難之力,具賦我身!”


    轟!


    一股濃鬱得如同實質的青色霧氣猛地從問真腳下陰影中噴湧而出!


    霧氣翻滾凝聚,瞬間在他麵前勾勒出一道渾身生著獠牙,長著多隻手臂的青膚羅刹!


    宿難神!


    葉響的宿難經本身便是從問真的藏經閣中得來,隻是當初他已修玄陽功法,擔心貿然找來宿難神會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然,如今他借屍還魂,早已不受玄陽限製!


    而且,問真還在宿難神身上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那東西如同觸須般纏繞在宿難的手臂上,如同仙人袖帶,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問真操控著徐堅的屍體,對著那羅刹深深彎下了腰,姿態謙卑。


    但那歪斜頭顱上的眼珠深處,卻閃爍著狡詐與瘋狂的光。


    看向羅刹遞來的唐刀,問真冷笑道。


    “我願以仙相,換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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