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高空,罡風如刀。


    獻帝的身影衝破稀薄的雲層,穩穩落在冰川之路最頂端的尖端之上。


    獻帝腳下,是凍死鬼傾盡所有力量鋪就的通天之階。


    獻帝頭頂,則是忘道人那靜立如亙古礁石般的晦暗身影。


    兩者相距百丈,無形的氣場已然開始不斷碰撞、擠壓,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獻帝徐胤手持鐵扇,星泉虛影在身後沉浮,八仙之力自然流轉。


    他幾乎在瞬間便催動了此刻的全力,因為麵前之人,是他數十年來唯一的夢魘。


    過往忘道人一幕幕殘害、誘導他的畫麵不斷浮現,徐胤自知,忘道人便是他的心魔。


    唯有解決忘道人,他才能真正稱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隨著獻帝激發八仙之力,半步化身境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席卷而出,試圖撼動忘道人周身那股無形無質,卻又如深淵般的靜默。


    徐胤目光如電,穿透那流動的陰影。


    選擇與那雙布條縫隙下的冰冷眼眸對視。


    “忘道人!”


    獻帝的聲音如寒鐵交擊,蘊含著積壓數十年的血仇當即爆發,撕裂凜冽的罡風,“你玩弄人心,顛倒乾坤,以萬民為血食,借邪法擾蒼生。如今,我便要讓你血債血償,還長安一個公道!”


    麵對這蘊含磅礴仙力的怒斥,忘道人灰色道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


    布條之下,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嗤笑。


    “公道?”


    那宏大的聲音直接在獻帝及眾人心頭響起,帶著一種俯瞰蟻群的疏離感。


    “如今之世,天道早已不複存在,弱肉強食,本就是至理。我以舊的血肉滋養新的秩序,此乃自然抉擇,因果循環,何來正邪之分?徐胤,虧你還是我看好的大獻帝王,沒想到如今你也困於螻蟻之念,妄談天理,可笑,可笑!”


    忘道人話音未落,獻帝手中頓時星芒暴漲!


    勢不兩立,試探早已毫無意義,唯戰而已!


    “八仙聚首·星瀑送葬!”


    獻帝手中鐵扇悍然揮出,一出手便是八仙盡出,施以全力!


    扇麵上,虯髯莽漢的狂霸刀意,琵琶女仙的定魂仙音,胖大仙人的瓊玉葫蘆……


    七種截然不同的仙力在星泉仙尊的統禦下轟然爆發!


    一道瑰麗的星泉洪流,如同岐山之水,奔湧而來,撕裂了整片灰暗的天幕。


    朝著忘道人疾湧而去!


    其威勢之盛,足以令山河變色!


    然而,麵對獻帝徐胤這鼎力一擊,忘道人的反應卻簡單到令人心頭發寒。


    滔天星泉洪流麵前,忘道人隻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那隻纏繞著陳舊布條的右手。


    五指張開,對著奔湧而來的洪流輕輕一握。


    唰——!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碰撞,也沒有任何額外的聲響。


    徐胤瞳孔驟然收縮,在他的視線中,那道聲勢浩大的洪流,其最前端去勢最凶的部分,此刻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生物一口吞噬,憑空消失!


    抽刀斷水水更流,可如今擺在獻帝眼前的卻又是另一幅圖景。


    他使出渾身解數釋放的全力一擊,愣是被忘道人單手抹去了一段!


    洪流消失的斷口光滑如鏡,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未曾留下!


    仿佛屬於星辰洪流奔湧而出的那段距離,那股力量,那一段“行程”本身,從未在世上存在過!


    後續的星泉洪流也隨之失去了奔湧的勢頭,直接在空中散成了漫天星辰。


    “什麽?!”


    饒是獻帝心誌堅韌如鐵,也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所震懾!


    “這老道手裏有活,當心了!”


    星泉站在獻帝耳側,凝眉叮囑道。


    忘道人身上有一股令他都感到格外詭異的不同尋常,隻是這種既視感,他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獻帝點了點頭,不用星泉提醒,他也能從剛剛的交手中感知到忘道人的不一般。


    對方竟直接將自己的全力攻勢直接“抹除”了,這絕非什麽尋常道法!


    忘道人信手接下這一擊後,也並未反擊,反而是搖起了頭,緩緩說道。


    “你自持君子身份,卻敢於趁著我說話時對我動手,倒是讓我有些吃驚.看樣子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有些進步的。”


    盡管忘道人的語氣似是誇獎,徐胤卻隻能從中讀出嘲諷的意味。


    在這個國師看來,他徐胤始終都是他籠中養育的鳥兒。


    他並非一國之君,而是忘道人能夠隨意碾壓的寵物。


    他從未有過能脫離他的掌控,振翅高飛的時刻。


    “哼!”


    對於忘道人手段的驚疑隻在瞬間,徐胤手中動作不慢,依舊隨著戰鬥本能驅使。


    鐵扇疾轉,懷抱焦尾琵琶的妙齡女仙畫像立刻流轉出道道星光。


    “星言:音!”


    緊接著徐胤的話語,一道直擊神魂的琵琶仙音無視空間,瞬間籠罩忘道人所在!


    琵琶仙音一可定身,二可探魂,洞察入微。


    若是不盡快弄清忘道人身上這些詭異的能力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恐怕他又要再度陷入曾經的那種絕望之中。


    徐胤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過往的一幕幕畫麵。


    他曾派人暗中刺殺國師,確實也有幾次近乎成功的機會。


    可每到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弄死對方的時候,忘道人總會在不久後再度出現。


    他仿佛永遠都沒法被殺死。


    隨著仙音掠過忘道人周身,徐胤本以為能“聽”到一些帶著關鍵信息的回響,然而等待他的,卻是一陣宛如浸入了一灘深淵泥沼的惡寒。


    徐胤屏息凝神,將渾身精神力集中於一點,才終於從那團泥沼中“聽”到一絲詭異的動靜。


    在忘道人那灰色道袍覆蓋的袖口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其中悄然蠕動!


    隨著那東西的蠕動,忘道人周身那層流動的陰影,也陡然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有東西在他體內!”


    當琵琶仙音感知到對方體內的怪異波動後,徐胤心中大喜,瞬間鎖定目標。


    忘道人那般能夠直接“抹除”自己攻勢的手段已經無法用境界超然說明,顯然是因為其身上有著什麽更加詭異的事物,那東西也並非仙遺那種死物,而是有著生命的活物!


    “找到你了!星言:縛!”


    獻帝眼中精光閃爍,鐵扇之上,手持銀亮絲線的老者畫像驟然亮起!


    鶴發童顏的老者幾乎在瞬間將指間絲線甩出,掠過虛空,無聲無息!


    無數道細若遊絲,閃爍著星輝的星線憑空而生,在虛空中穿梭,竟是直接無視忘道人體表的那層陰影,瞬間纏繞而上,直刺其袖口那蠕動之源!


    老者手中的銀絲鎖定的並非肉體,而是存在的“因果”,一旦纏上,極難擺脫!


    眼看銀絲即將刺入忘道人纏在左手的布縷——


    忘道人那藏在布帶下方的雙眼猛然瞪大,發出一絲不耐的冷哼。


    “聒噪。”


    隻見他甩起左手,極其隨意地朝著纏繞而來的因果銀絲,輕輕一揮。


    唰——!


    忘道人揮手的動作明明才剛剛起始,下一瞬,那些幾乎已經觸及道袍的因果銀絲,竟已全部斷裂!


    徐胤一口精血哇地噴出,銀絲也好,仙音也罷,當下這些都是他體內本源的星泉之力。


    如今銀絲被斷,對他來說自然也是巨大的損耗。


    將口中血沫抹幹,徐胤臉上卻是湧起一絲興奮。


    盡管這一次的嚐試也未能捉住對方手中那蠕動的東西。


    卻還讓他成功透過斷裂的銀絲,清晰地感知到了異樣!


    那絕對不是力量碰撞抵消,他與銀絲有著本源聯係,他能夠明確感知到,在忘道人揮手的刹那,那股聯係突然消失了!


    銀絲被切斷的斷口,和此前星瀑被切出的切口類似,光滑得如同鏡麵,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


    甚至於就連釋放這些力量的徐胤本人,都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他仿佛從未用過那些力量。


    接連幾個回合,徐胤使出的神通都被對方輕鬆抹去。


    他的精神力如同打在了空處,識海受到反噬,悶哼一聲,頭腦巨震!


    越是細想,徐胤越是背脊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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