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姥姥逃出的黃鶴樓第三重,


    敞開的飄窗內,此時伸出了一雙布滿經文的黑手。


    似是察覺到葉響的注視,


    黑手上密布著的經文,立刻瘋狂地爬動起來,似是一條條蠕動的長蟲。


    伴隨著呲啦一陣怪響,“長蟲”的身體也是猛然撕裂開來,


    一顆顆圓滾滾的眼球從手臂上撐出,朝著葉響所在之處,瞪視而來。


    僅僅是一瞥間,葉響便是如遭重錘鑿擊,


    整個人似是破布麻袋般倒飛而出,拖行數米。


    腦袋刺痛,渾身發麻。


    待到葉響再度從地麵上站起身,止住險些失控、不住顫抖的身心時。


    紫霧之中的黃鶴樓,已然不見了蹤影。


    那雙黑手,自然也是隨之消失不見。


    葉響的臉上滿是愕然,因為那雙黑手,他分明記得自己是見過的。


    就在興福寺,就在問真大師的禪房之中。


    那是被問真大師稱之為“玄陽真神化身”的日遊神!


    原來那日遊神的真身,就藏在黃鶴樓第三重樓閣中?


    難道說,當初問真大師用蚰蜒、血肉從虛空中祭出的日遊神,


    根本就是在黃鶴樓中,那些被稱之為“仙遺”的怪物?


    葉響又是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日遊神絕對不是與那些仙遺同級的存在,他隻會比那些仙遺更加強勢。


    將思緒從對日遊神的回憶中抽離,在眼球的瞪視下,


    葉響此時雖然負傷,但也是將腦海中,


    那些認為頭戴鳳冠、手攬血腸的大姥姥十分美豔的奇怪觀念徹底清除。


    回想起自己此前產生的這些想法,葉響還是有些後怕。


    當時的大姥姥,一心隻顧著從黃鶴樓脫逃而出,


    壓根都沒有把自己當作對手,甚至都還未曾主動出手。


    僅憑著她那本身的“仙姿”,就險些讓自己淪陷了進去。


    如此看來,這大姥姥雖是從黃鶴樓中逃出,未能成功登仙,其仙力依然獲得了巨幅的提升。


    至少目前,對方那能夠影響人們認知的能力,已經達到了自然而然,潛移默化的程度。


    隨著厚重的紫霧散去,天空中那處承載著黃鶴樓的血肉基座也是徹底崩解開來,化作漫天的血雨,澆灑而下。


    而那些原本還繞著黃鶴樓飛舞,吹拉彈唱的白骨飛仙們,


    此時也是一個兩個隨著黃鶴樓的消散,隱去了身形,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黃鶴樓消散後,葉響原以為大姥姥會直接奔著自己而來,騰出時間解決掉自己這個福寶。


    可她卻沒有這麽做,反而在空中開始了一係列詭異瘋狂的行徑。


    隻見大姥姥急匆匆地操縱著腳下的血柳,朝著溶洞的中心處疾馳而去。


    一邊讓血柳在空中疾馳,她還一邊朝著溶洞穹頂處,慌張地張望起來。


    順著大姥姥的視線看去,在溶洞的上方,葉響除了漫天飄蕩的血柳之外,什麽也未曾看見。


    可對方那副緊張的神情,卻又不像是作假。


    那神情仿佛在說著,在溶洞的穹頂之上,有著什麽葉響看不見的,令大姥姥也心生畏懼的詭異存在。


    望著穹頂看得出神,大姥姥的雙手,


    也是不斷掰扯著自己的眼角,似是想要將眼中的情景看得更清楚些。


    隨著手中撕扯,她的眼眶也是越睜越大。


    最後,大姥姥的眼角便是被自己生生撕裂開來,


    鮮血順著血柳滴落而下,在地麵上生出一束束猩紅的血蓮。


    多餘的血液則是灌入眼球中,將大姥姥的雙目都染上了血色。


    忽地,她便是驚聲叫喚起來。


    “死了!都死了!”


    “瘋了!都瘋了!哈哈哈哈哈……”


    “祂們不會放過我的,因為我看見了祂們……”


    “我不要成仙了,不要成仙了,放過我啊啊啊啊啊!”


    大姥姥一邊瘋狂叫喊著,一邊抱頭蜷縮了起來。


    此時,在血柳織成的血橋之上,


    她再不似什麽得道的天仙,反而像極了瘋癲的凡人。


    直到那座血橋將她送到溶洞中心,蜷縮進此前姥姥臉探身而出的坑洞中。


    大姥姥的嘶吼慘叫聲,依舊未曾停歇,不絕於耳。


    在那些嘶聲力竭的吼聲中,葉響能感覺到,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懼意。


    縮進坑洞中後,大姥姥更是雙手抱腿,如同一個受驚的少女般蜷縮起來,嘴中喃喃道。


    “藏起來!我要藏起來!不讓祂們找到!”


    隨著大姥姥話音剛落,溶洞中便是迎來了新一輪的震顫。


    葉響目力所及處,他腳下的血肉,以及四處的肉壁,


    竟是紛紛開始朝著大姥姥所處的位置塌縮而去。


    血肉塌縮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整個溶洞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了起來。


    甚至連有著甲馬加持的葉響,也在血肉的塌縮間,被連帶著拖向了大姥姥所在之處。


    隨著血柳、以及不斷塌縮堆疊的血肉匯入,


    大姥姥所在的那處坑洞徹底被填滿,並且越壘越高,形成了一處形似“花苞”的陡坡。


    葉響此時,也在血肉的塌縮間,來到了陡坡之上。


    隻見他將淵斬刀深深紮入形成陡坡的血肉之中,才勉強讓自己在陡坡上穩住了身形。


    這也是在劇變之中,他此刻所唯一能夠做到的事了。


    整個溶洞的血肉都在此時收縮到了中心點,


    對他來說,除了這裏,已經沒有任何落足之處。


    在塌縮隻見,他所處的陡坡隻會越壘越高,最終形成一座血肉巨峰。


    是什麽,讓好不容易修出了“仙姿”的大姥姥如此懼怕呢?


    葉響不得而知,但光是聯想,他便已是有些不寒而栗。


    自黃鶴樓逃出以後,大姥姥便是徹底瘋了。


    她雖是從第三重樓中跑出的。


    但葉響猜測,興許大姥姥並不止登上了黃鶴樓的第三重,


    她之所以會徹底瘋癲,甚至連自己的仙力都無法控製,


    很可能是因為她去到了更高的樓閣,也就是葉響都未曾見到的第四重。


    聯想到自己在黃鶴樓下三層曾瞥見的那些詭異仙遺,


    大姥姥在黃鶴樓第四重,肯定也看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甚至更加可怖的存在。


    正是因為那些詭異的存在,才導致了大姥姥如今的瘋癲。


    她此時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一切所作所為,隻不過是出於她本身的保護機製。


    與此同時,在那處花苞形成巨峰之頂,大姥姥的上半身露了出來。


    她的雙目已然染上了深紅之色,望向穹頂,除了神性,看不出任何別樣的神采。


    而她的下半身,此刻則是徹底嵌入到了葉響所在的血肉“花苞”之中。


    無數道血柳自空中垂落而下,


    它們宛若有著靈性一般,一根根拽起了大姥姥上身,那些翻卷開的皮膚。


    呲啦——


    伴隨著皮膚剝落的聲響,大姥姥的上半身如同洋蔥般,被血柳一層層剝落。


    每當大姥姥身上脫落下一層肌膚,她身下的“花苞”,也是會跟著剝離開一段花瓣。


    隨著大姥姥的肌膚被剝離得越來越多,


    “花苞”之中落下的花瓣也是逐漸綻放開來,尖端染上了一層粉意。


    隨著上半身徹底被血柳剝開,大姥姥此刻的模樣,已然變作了一顆人臉花芯。


    在她的身體四周,一圈又一圈的絲狀皮膚帶著血液蕩漾著,構成了花芯處的絨毛。


    而在她下半身,那不斷裂解開來的“花苞”,


    此時也是徹底盛放開來,形成了粉白色的蓮花花瓣,層疊緊致,竟有千層之數。


    轟!


    伴隨著一聲劇烈的響動,溶洞的穹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在蒼山鎮還幸存著的鎮民眼裏,一株巨大的蓮花沐浴著春日的朝陽從地麵之中升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好似有神仙降下瑞象。


    依托著溶洞中的血肉,以及充盈的仙力,


    大姥姥在失控中,將自己的真身徹底從溶洞中解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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