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先生忽然給他傳音,聲音快喊破了:


    【烈炎玉戒要碎了!!】


    與靈力盾接壤的地方,有別的靈力漫過來,一股腦撞進烈炎玉戒中,跟了他十年、被柯明安親手提煉鑲嵌的璀璨髓玉,發出陣陣哀鳴。


    炙熱的火焰中,照亮薄江浩驚恐的眼神,他伸出另一隻手想製止,卻隻能聽到更劇烈的爆炸聲傳來。


    “不——”


    幾個魔族逃跑速度不夠快,眼神驚恐,似乎在問為什麽他那裏也在爆炸,但他們不會得到答案了。


    一切都湮滅在炙熱的光影中。


    烈炎玉戒落到地上,滾了兩圈,半晌,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它。


    “還、還沒碎完。”


    薄江浩的血沾到上麵,烈炎玉戒忽然一陣低鳴,薄江浩眼神哀痛,本以為它也要碎了,卻見它放出一道光。


    畫麵徐徐展開。


    上麵的影像,是萬骨崖。


    第64章 美人師尊20


    把礙事的主角打落飛舟,柯明安負手,被神出鬼沒的鍾桓抱住腰,腦袋枕在他的肩上:“真狠心呐師尊大人。”


    前一秒還在說著話,後腳就對人家出手了。


    “入魔了。”柯明安輕輕瞥他一眼,鍾桓笑容一僵,已經好透的皮膚泛起熟悉的疼痛。


    他當初入魔的時候柯明安也是這樣抽他的。


    痛得他時隔多年見到柯明安拿鞭子還是忍不住嗓子發幹。


    “當初隻打我沒殺我,我待遇比他好多了。”鍾桓緩了一下,攀比起來。


    確實,至少當初沒給鍾桓下毒,柯明安覺得自己對這個大弟子算仁慈了。


    他手中殘餘的藥粉無色無味,風輕輕一吹便了無痕跡,除了躲在暗處裏目擊現場的鍾桓,無人知道是他對“柏從雲”出手。


    柯明安在鍾桓胸上拍了拍,順帶擦手:“整天待在我身邊幹什麽,還不滾回魔都去。”


    他明晃晃趕人,鍾桓卻不願離開,大鳥依人靠在他身上,手掌蓋住柯明安的上半張臉,指腹貼住薄薄的眼皮,擔心地問:“你的眼睛,怎麽了?”


    柯明安眼球轉動,睫毛搔得人心間發癢,他聲音有些不耐:“瞎了而已。”


    鍾桓呼吸一滯,不自覺地發狠:“誰傷的你。”


    他貼著柯明安的臉側,餘光再也掃不到那清澈藍瞳折射出來的清淺餘暉。


    在守心閣時,鍾桓已經發現柯明安的眼睛不對勁,但怎麽也沒想到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腦海裏閃過好幾個人選,都是當今修仙界有實力能對柯明安出手的人,但都對不上號,他們有實力卻沒動機。鍾桓想著全都上門打一遍好了,總有人嘴不夠硬。


    柯明安沒回答,把他推開,走到舟邊,垂眼向下望去。


    那雙暗淡空茫的眼睛像穿透了層層雲海看到下方苟延殘喘的人。


    此去域北,明眼人眼裏都知道柯明安是去清門戶的。


    好歹得把主角從他身邊趕走,不然他殺誰去。


    鍾桓上前兩步正欲說什麽,忽然神情一變身形消失,下一刻易欣榮從房內走出來,手裏拿著素白的衣袍。


    他給柯明安披上外袍,撫上肩膀,安慰道:“師尊不要傷心,柏大夫吉人自有天相,會活下來的。”


    前不久發生動亂時他沒在現場,趕到時隻見到情緒低迷的師尊和圍在他身邊的人。


    問了才知道柏大夫在混亂中墜下飛舟,飛舟的結界被賊人破壞,柏大夫生死不知。


    襲擊他們的人疑似魔族,剛被抓住就灰飛煙滅了。


    柯明安按住他的手,閉上眼:“我有點累了。”


    易欣榮心中一痛,鬥膽握住了他的手,讓柯明安靠在他身上。


    師尊跟原劇情裏說的那種外溫內冷窮極大反派完全不一樣,淡然的外表下心地善良得很。


    柏從雲是師尊好友的弟子,小時候還照看過一段時間,他看的出來師尊還挺喜歡這個小弟子,現在突然重傷失蹤、下落不明,師尊愧疚不已,短短一日,眼看著都消瘦許多。


    如果柏大夫知道了,怕也是會覺得揪心,恨不得馬上回來吧。


    他望著師尊細窄的腰身,心裏沉甸甸,恨不得把師尊的痛苦分擔過來。


    *


    “柏從雲”確實是心痛欲裂。


    “不——”薄江浩跪在地上,手指留下幾道血痕,但他已經顧不得疼痛,心如刀割,肝腸寸斷,隻想讓畫麵停下來。


    但留影石兢兢業業工作著。


    不久前,留影石在他麵前展示了萬骨崖的景象,似乎是無意識出發了錄影功能。


    畫麵一開始很晃,薄江浩愣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這是他們墜落萬骨崖的途中。


    當時他身處局中,隻記得自己滿心憤懣,對師尊一腔怨惱,來不及關注更多,現在在第三視角,他把當時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柯明安蒼白的臉色,魔族忽然睜開的眼,師尊下意識伸出去的手,還有……明明是被師尊護住卻將他拉入懸崖的自己。


    “你為何攻擊我——”


    柯明安說這話的時候,薄江浩清楚看到他的眼神已經沒什麽波動,那時的他以為是師尊冷心冷情,現在卻意識到,師尊可能是強忍道傷,壓抑了表麵的生反應,那時的身體怕是已經殘破不堪,他,是不是已經開始看不見了。


    修行者的道出了問題,真的能像師尊表現得這麽若無其事嗎?


    就算薄江浩是穿越的,他也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


    師尊是抱著怎麽樣的決心來替他護道,又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情,看向他發起攻擊的弟子。


    薄江浩心頭惶惶,周遭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似的,他腦海裏不斷閃過柯明安如同灰燼一般黯淡的雙眼,生生把自己悶出一口血來。


    他體內的魔藤禁錮著柯明安,他們一起墜落懸崖,途中自己對師尊大吼大叫。


    他以為柯明安是不想救自己,卻不知道師尊是自身難保。


    柯明安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動了動手指,飛行術隻支撐了一會便因為施術者的體力不支而消失。


    他閉著眼昏迷在薄江浩的肩頭,墜落時衣裳被撕裂,受到的微弱衝擊都能讓他唇邊溢出鮮血。


    原來、原來那時候的潤濕是這樣……


    薄江浩看著“薄江浩”咬牙做了柯明安的肉墊,兩人躺在萬骨崖下麵,各自昏迷著。


    他有點不敢往下看。


    如果柯明安前麵根本沒有害他的意思,那後麵發生的事……


    畫麵中的人影動了動,柯明安捂著眼睛坐起身,似乎有些沒緩過神來,他眼睛用力眨了好幾下,才向四周望去。


    雨水打在師尊身上,在地上暈出淡粉色的血。


    自己身上的魔藤張牙舞爪的想攻擊師尊,師尊躲了幾下,忽然主動伸出手去抓住了魔藤。


    “離開他。”他體力不支,卻緊緊抓住徒弟體內伸展出來的魔物。


    畫麵外的薄江浩呼吸一滯,被柯明安手上的血刺得眼睛生疼,完全顧不上畫麵中的自己手腕處血液嘩啦啦的流。


    但魔藤在薄江浩體內造反這麽多年,他知道它根本不通人性——薄江浩心中一緊。


    畫麵裏的柯明安果不其然被魔藤拒絕了,魔藤躲回薄江浩體內,薄江浩能看到師尊緊皺的眉頭。


    他好像十分擔心、一副想把魔藤拔出來的的模樣。


    也是,師尊麵冷心熱,怎麽會看著自己的弟子受難呢。


    師尊對他那麽好,他卻一直懷疑師尊。


    隻是這樣想想,薄江浩都覺得眼眶發熱。


    他接著往下看去,他和柯明安最大的隔閡,他們之間存在的誤會,真相就在眼前。


    鏡先生孱弱的聲音從他靈海中傳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再看下去,你的道心……”


    “我要知道真相。”


    薄江浩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鏡先生!你,你一直都知道?!”


    鏡先生沒有回答,薄江浩卻知道了沉默代表的答案,他牙齒打顫,鋪天蓋地而來的恐慌和怒火讓他眼前發黑。


    能被鏡先生瞞著的,必然是對他不利的真相,鏡先生一向與師尊不和,那這個真相,劍指柯明安。


    他……是不是那柄被指使著刺向師尊的劍。


    鏡先生與柯明安,幾乎沒有猶豫,薄江浩的心已經偏向了柯明安。


    畫麵繼續放映


    發絲打濕粘在柯明安的額角,他撐著胳膊,碰了一下薄江浩的臉,這個角度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和瘦削的肩膀。


    他似是不忍,指尖泛起淺淡的靈力想救薄江浩,身體卻撐不住連連咳嗽,軟倒在薄江浩身上。


    天空閃過幾道驚雷,被打濕的衣物緊緊粘在柯明安身上,薄江浩發現師尊瘦了好多,平日裏被寬大衣裳掩蓋住才無人發覺他的真實情況。


    風雨摧殘著這株不甚茁壯的花苗,連葉子都要被打得蔫起來。


    柯明安捂住嘴,血液從指縫中溢出來,流過尖尖的下巴,打在薄江浩的胸口,那株紫誅蘿像很舒服一樣舒展花葉。


    薄江浩看得心都要痛死了,恨不得撲上去幫師尊擦幹淨再把人打包去醫仙穀。


    下一瞬間,他聽到師尊說了一句話,薄江浩耳邊嗡鳴,畫麵裏的驚雷像炸在他心頭一樣,眼前的世界明明滅滅,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但他又清楚的意識到剛剛那句話沒有聽錯。


    師尊說:“天道,你想做什麽?”


    柯明安撐坐在地麵上,低低問道,好像在尋找一個已知的答案。


    天道……


    怎麽會是天道,傳說中掌控所有人命運的天道,為什麽要來找師尊談話。


    是因為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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