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無情點破,薄江浩臉色黑了。


    易欣榮:“柏大夫?”


    薄江浩差點想甩一句沒救了等死吧,想起病人是柯明安不是易欣榮,他又把這口氣緩緩咽下去:“稍等,我思索一下。”


    他趁機打探消息:“易師兄,明安仙尊的傷不是普通的藥物能治療,你也說了雙修之法治標不治本,而且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怕是……對仙尊影響不好。”


    打蛇打七寸,既然易欣榮有心爬柯明安的床,就用他最在意的師尊的名聲威脅他。


    最好讓這家夥再也不敢爬床!


    “仙尊如今氣血虛弱,有一半原因是血液中的靈力在靈脈中供給不足,隻能掠奪生命力來維持修為。”薄江浩開口就是忽悠,兩個世界的人類筋脈和人體構造都一樣,他也不怕被戳穿,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血液之首,是心髒。”


    “想要治好仙尊的病,補源隻是最表麵的一條路,最重要的是,斷掉體內讓靈氣流失的大口子。”


    “治好心髒,仙尊就好了一半了。”薄江浩圖窮匕首見,“聽說這世間有一味奇藥,專治心疾。不知易師兄可曾聽說過?”


    易欣榮忽然笑了起來:“柏大夫這樣,莫名讓我想起來我那同門師兄弟。”


    也是這樣,明明不喜歡他,卻會因為師尊退讓,但就算讓步了還是能看除那幅不討喜的死人樣。


    他撫上劍柄,身周水汽凝結,殺氣未爆發也能讓人看出他的怒氣:“我知道你想和師尊親近,不用做這種挑撥離間的態度出來,關於用藥一事,我會去告知師尊。”


    “你不是不想告訴他嗎?”薄江浩在心底嘖了一聲,也不裝溫和君子了,冷著臉,“你不願意為明安仙尊去找藥?”


    “自是願意的,但我可不會在師尊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用藥。”易欣榮皮笑肉不笑。


    修煉法決是他的事,真要有後遺症就牽連不到柯明安身上,吃藥就不一樣了,萬一稀裏糊塗吃下去,結果藥性衝突,害了師尊怎麽辦。


    薄江浩麵色不虞,說得像他會害柯明安一樣。


    兩人對峙了一會,忽然偃旗息鼓,到桌前坐了下來。


    確認對方都是在柯明安麵前裝乖,兩人內心都嗤笑了一聲,但雙方有共同的目的,又讓兩人正襟危坐對著空白的藥方討論,仿佛剛剛的火藥味沒有出現過一樣。


    【喂喂喂小子,你怎麽真看上病了。】


    【喂喂,我啊!】


    鏡先生看著對著白紙比比劃劃一臉嚴肅的薄江浩,好想扯著他的耳朵告訴他:你是來複仇的!!!


    薄江浩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了一句:【我隻是在鍛煉醫術,你不要吵我。】


    “用冰靈芝不行,太過寒涼,可能會讓師尊不願意流轉法力。”易欣榮否決了他的提意。


    柯明安看起來在世謫仙,實際上也嬌氣得跟天上的仙人一樣,易欣榮手涼一點都不能碰到他,非常有經驗的大弟子嚴肅的拒絕了這個“外人”的建議。


    鏡先生目瞪口呆,薄江浩欲言又止,他在寒冰床上睡了快十年,身上的血氣旺盛得能烘幹衣服,易欣榮這話一出,他差點就想說自己幫柯明安暖一下不就行了。


    但陌生的衣服讓他的話卡在喉頭,如今他能以什麽身份做這種事呢。


    “可否讓仙尊在寒冰石上修煉,隻需忍耐一兩日,以仙尊的天賦就可以免疫那股寒涼了吧。”


    易欣榮愣了一下:“我宗唯一的寒冰石……被那位叛逃的弟子使用了,師尊不願意再見到。”


    跟柏從雲交流的過程中,易欣榮也看到了他對師尊的認真,他見柏從雲不明所以,便為他解釋道:“醫仙穀常年不出世你可能不知道,仙尊有過一個弟子,前幾年叛逃了——我們把他代稱為白眼狼。”


    他毫不隱晦的夾帶私貨,白眼狼本人牙都咬碎了,看他能扯出什麽屁。


    “師尊為他尋來最好的寒冰石,還有極地陣法,兩者結合可提升修煉速度,甚至還讓他住在靜心室,靜心室可是仙尊以前住過的地方。”


    薄江浩愣住了:“什麽?”


    易欣榮繼續說道:“白眼狼卻對此懷恨在心。”


    “師尊讓他去各處曆練,他得了無數至寶,卻拿破爛拿回來給師尊,師尊都好好放起來,唉。他卻頻頻冒犯師尊,你可曾見過弟子凶師長的,我曾見到他對疲憊的師尊質問,為什麽不願意幫他。”


    “師尊那時候在忙玄鑒門的事,可謂是從天亮忙到天黑,卻還撐著身子來看他,沒想到卻得了這種話。”易欣榮越說越氣,說著說著不由得添油加醋,連帶自己道聽途說的一些細節也加進來。


    薄江浩信了。


    他會想起往年總總,曾經以為的冷遇,結果是師尊的精心準備,他對自己這個弟子是寄予了多大的厚望,薄江浩都不敢想。


    易欣榮還說了些什麽他已經聽不進去了,隻聽得最後一句:“我本以為他隻是和師尊離心,卻沒想到會叛逃離宗——這跟弑親有什麽區別。”


    “叛宗……這麽嚴重嗎?”薄江浩有些恍惚。


    易欣榮麵色驚訝:“當然嚴重!不亞於昭告天下是師徒相負,與整個門派結仇,而且明安仙尊,世人敬仰他,對他的要求也越多。”


    “在今日之前,哪有宗門敢不請自來堵在門口逼仙尊出去的。”


    “還不是因為仙尊因為弟子在天元秘境重傷的事。”


    “柏大夫,你就說這薄江浩是不是白眼狼?!”易欣榮一拍桌。


    “是、是。”


    薄江浩愣愣點頭,眼神空白,坐了沒一會,他就找借口離開了。


    易欣榮抿了一口茶,眯起眼:“真的很像啊……”


    ——


    “我以為是別人傷的他。”薄江浩回到自己住所的路上,看到被封禁的靜心室時心中一滯。


    鏡先生不說話,他盯著薄江浩指間的烈炎玉戒沉思良久。


    “他、他對我那麽好,為什麽後麵會殺我?”薄江浩捂住臉,幾乎不敢看向守心閣的方向,“我的筋脈、靈力、仙草,都被毀了。”


    鏡先生:“別想了,你現在好好活著。”


    “他真偽裝得那麽好,身邊人居然沒一個看得出他的真麵目?!”薄江浩腕間的魔藤收緊,疼痛讓他清醒過來,“……我又陷入魔怔了。”


    “你的心疾越來越嚴重。”鏡先生說,“早日找到玲瓏心早日離開吧。”


    “你不適合待在他身邊。”


    薄江浩:“我!算了,你說得對。”


    “你現在怎麽想的?”鏡先生不忍直視,他瞧著薄江浩從一個牛角尖鑽到另一個裏麵。


    但讓他把他點醒,好像又不是很想,說白了自己也是一個很自私的人,鏡先生眼神沒離開烈炎玉戒,裝模做樣地歎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薄江浩搖頭,“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就算他前麵對我真的那麽好,可是後麵殺我的事實不會變。”


    他心中有股想衝過去把柯明安問個清楚的衝動,但要是暴露身份,迎接他的隻會是追殺和異樣的眼神。


    他……他還沒做好和師尊對上的準備。


    鏡先生:“烈炎玉中的古籍,我已經翻譯了大半,可能對你找玲瓏心有幫助。”


    薄江浩握拳:“是哪個?”


    “是你從天元秘境帶出來那本,裏麵有一則軼事,叫做玉人。”


    玉人的來由無從考據,似乎上古時期就出現在天元秘境,身邊有一魚一兔,兔被稱為兔尊,常常將玉人藏於心口毛發之中,魚仙環繞在身周,天地靈氣環繞,皇者氣運滋養,久而久之,成了人,做了仙,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玉人生長喜淨,最合適氣運深厚的人滋養。那顆玲瓏心特殊一些,但也需要時不時就需要氣運補充。


    問心宗氣運最深厚,必屬柯明安。


    “接下來的日子,你盡量跟在柯明安身邊。”


    鏡先生暗地裏卜算了多次,都是說玲瓏心蘊含的氣運即將枯竭,急需補充,柯明安必然需要去看一眼。


    薄江浩沉默一會:“好。”


    他提起藥箱,對著鏡子有褶皺的衣服,將易容的術法穩固,出了門。


    前幾日柯明安推了會診,今日正好借夜診的借口上門。


    守心閣的門牌已經提前給過他了,薄江浩敲了門沒有回應,便自己推了門進去。


    穿過熟悉的圍廊,薄江浩沒在亭子看到人,柯明安受傷後有些嗜睡,他尋思著是不是睡著了,往臥室那邊走去。


    卻在靠近之際,聽到了一些黏膩的水聲,還有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第63章 美人師尊19


    “鍾桓,你還沒被打夠嗎?”柯明安看著突然出現在他屋裏的男人,眼神掠過那雙盤旋的角定到他臉上,有些手癢。


    想抽人。


    紅發的男人捧著臉,湊到他麵前,笑嘻嘻的:“不怕把我抽爽了?”


    相比在魔宮裏包的嚴嚴實實的穿著,他現在的領口多少有點……有傷風化。


    柯明安瞧了眼緊閉的房門,索性也放下偽裝,狠狠拽了一下那羊角:“你怎麽會來這裏?”


    好啊,修仙界前五人都來造訪這小小的問心宗了,柯明安深吸一口氣。


    鍾桓吃痛,幹脆把腦袋搭在他的肩上,裝作委屈的樣子:“想你了嘛。”


    “師尊大人。”


    一提到這個柯明安就壓下了眉頭,滿臉不悅,狠狠推了他一把,鍾桓順著他的力度跌坐到地上,勁瘦的腰身跟沒骨頭一樣,一晃又黏上了柯明安。


    他靠著柯明安的膝蓋,尖尖的指甲勾起他的衣袖,將那段白皙的手腕握在手心,溫熱的靈力傳過去。


    這對於柯明安來說,相當於他準備生氣了,但一塊小羊排突然塞進了嘴裏。


    他下意識“嚼了嚼”,靈力把那絲魔力卷了個粉碎,發出五分鍾沒有吃到飯快要餓死的聲音,完全忘了抽鍾桓。


    柯明安無意識品鑒起來,他的靈氣像泡椒牛肉,也像烤得鮮嫩多汁的小羊排,質量好還不限量,他忽然一個驚醒。


    靠,鍾桓又來這招!


    柯明安抿起唇,重重拍開鍾桓的手,把他身周的靈氣也拍得碎碎的,身周支起靈力壁障,堅定的拒絕敵人的誘惑。


    “抗拒從嚴,老實交代你來這裏的目的!”柯明安在身後胡亂摸了一把武器抵在鍾桓的脖頸處,拿出來他才發現是那條赤色鞭。


    果不其然看到鍾桓候結滾動。


    死變態,這麽多年了還是這個死樣子。


    他跟鍾桓的緣分得從幾百年前說起。那時候柯明安還沒有如今那麽強大,偶遇了鍾桓,一個獵戶之子,卻有極好的天賦,柯明安見獵心喜,稀裏糊塗把人收為了弟子。


    兩人樣貌的年紀相仿,柯明安看起來還要更小一點,鍾桓一邊當徒弟一邊當哥哥,跟這位仙宗的小仙君關係極好,甚至還抵足而眠。


    但是好景不長,鍾桓某一天忽然入魔了,發瘋一樣攻擊四周,柯明安好不容易把人安撫,就見他忽然奮起跑了,說了一堆挺傷人的話,大意就是跟柯明安不再見了,然後留下柯明安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那裏,直到後麵趕來的師兄弟把他領走。


    柯明安覺得自己被騙了。


    年紀不大的小仙君委屈的扒在師兄的肩頭半天沒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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