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後探子傳來了更隱蔽的消息,他才知道柯明安身受重傷,疑似修為倒退,閉門不出不是閉關,而是療傷。


    薄江浩的指尖顫得比心頭更快,他捂住心口,重重深呼吸了幾下:“魔醫還沒來嗎?”


    “來了來了!”魔醫連滾帶爬跑進來,他瞥了一眼薄江浩的臉色,抖著手給他把脈,魔醫緊張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無心之魔,不可久活,大人……”


    簡直活活像被人剖心了一般,魔醫咬緊牙關,不敢說。


    死亡威脅苦苦熬了他十年,好不容易活下來,才暢快了三年,又來了新的倒計時,薄江浩差點被氣笑了:“有治療之法嗎?”


    魔醫沉默許久,在薄江浩不耐煩了他才開口:“有,有一尊至寶,叫什麽名字已無人得知,但其心髒,被稱作七竅玲瓏心,可解一切心疾道傷。”


    薄江浩壓著眉頭,氣場沉沉:“在哪?”


    魔醫擦了擦汗,指了一個方向:“問心宗。”


    空氣忽然安靜一瞬,魔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為自己無意間冒犯了,顫顫巍巍閉上嘴等候發落,阿姆多卻看到了尊上握緊的拳頭。


    “問心宗?”薄江浩腦內嗡鳴一聲,周遭的聲音一瞬間放大到令他煩躁的程度,又一瞬間安靜到落針可聞,隻有麵前這老頭的聲音還清晰著。


    魔醫低著頭不敢看他,恭敬地說:“是的大人,問心宗秘寶便是七竅玲瓏心,隻要奪得此物,大人心疾必然無恙。”


    問心宗,魔族最大的敵人就在那裏。就算如今深受重傷也威懾不減,薄江浩要是想奪得玲瓏心,在這個遴選魔尊繼承人的緊要關頭必不能招搖行事。


    搶,還是不搶,阿姆多在等待尊上的抉擇。


    薄江浩沉默了很久,魔醫見勢不妙趕緊溜走了,大殿裏隻剩阿姆多還在下麵跪著。


    “阿姆多。”


    阿姆多連忙將頭垂得更低:“尊上。”


    “隨我潛入問心宗。”


    阿姆多身體快過腦子:“是!”


    等等,他也要去?阿姆多忽然倒吸一口冷氣。


    柯明安打了個噴嚏,莫名心慌,怎麽感覺一直有人在背後念他,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醫仙穀說要派個真傳弟子過來,為了研究柯明安的眼睛傷情,也是為了隨時應付突發情況。


    柯明安心領了他們的好意,雖然都是無用功,但他還是點頭應允了。


    有時候接受別人的付出,也是一種善意。


    算算日子,明天也該到了。


    醫仙穀跟柯明安關係很好,柯明安還挺期待當初那群圍著他,嘰嘰喳喳像嗷嗷待哺雛鳥的小機靈蛋們能走到真傳的位置。


    他捏住布條蒙住自己的眼睛,在腦後係上,對著鏡子“看了看”:“嗯,這樣子就不會嚇到人了。”


    忽然他有些苦惱:“希望這一屆的真傳是個不太粘人的孩子。”


    不過學醫的想必是畢竟矜持沉穩的性子,說不定還能管管那群時刻粘上來生怕他磕著碰著的家夥。


    他不由有些期待。


    第60章 美人師尊16


    今日雲壓得很低,就算在地勢最佳的守心閣,也能看到那層層疊疊的雲漾出深沉的顏色,風不動,隻偶爾飄一陣,空氣中洋溢著悶悶又清涼的味道。


    是山雨欲來。


    不過是早上,卻讓人恍惚有了暮色的錯覺,掌門站在山頂俯視宗門全景:“醫仙穀的人來了嗎?”


    “易師兄把人帶去明安仙尊那了。”


    易欣榮這段時間做的事掌門也略有耳聞,他不知可否,隻有些擔心自己單純的師弟會不會被嚇跑。柯明安在修煉上一一帆風順,但每次一遇到感情上的問題,立馬炸了毛跑得比兔子還快。


    掌門負手搖了搖頭:“師弟看弟子的眼光真是……”


    “他既然去了就把山門那裏的人撤了吧。”


    “不必派人守著了,讓他們跟著大部隊去秘境練練。”


    弟子:“掌門,不需要多留點人守宗門嗎?”


    自從明安仙尊受傷後,弟子們不約而同留駐宗門,深怕有人趁仙尊受傷攻打上門。


    “守了三年也沒出事,再守下去師弟就要受不住親自出來趕人了。”掌門沒忍住笑起來,“你們的明安仙尊可不想你們為了他耽誤了曆練修行。”


    聽到柯明安關心他們,弟子抿緊唇才忍住發自內心的興奮和喜悅:“明安仙尊身體好些了嗎?”


    掌門愣了一下,平日裏沒見過自己這個弟子情緒這麽外露,他撫了一下胡子,轉身離去,眉眼間也是十分喜悅。


    “讓他親自來告訴你們吧。”


    弟子聞弦歌而知雅意,遙遙看向守心閣的山頭,隻覺得這壓抑的天色都泄出了幾分氤氳。


    “請跟我來。”易欣榮在前麵引路,一行人跟在他後麵。


    大熱天卻穿著立領的長袍,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縱然修仙者寒暑不侵,但看著還是著實熱了點。領頭的男人眼神掠過易欣榮,目不轉睛地盯著腳下的路,背著藥箱眼觀鼻鼻觀心,垂下的衣袖露出的手腕上有一絲綠色的痕跡。


    他的腳邊跟著一隻二尾狐獸,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在身後,四肢奮力奔跑追上主人的步伐,聽醫仙穀的人說,這是大師兄新契約的靈獸,有解毒辨藥識寶的天賦。


    易欣榮掃了幾眼,確定鏈子拴好不會亂跑亂拉後,給狐獸的四肢使了個小法術,狐獸啪唧一聲把自己絆倒在地,他看著自己爪子上半透明的靈力罩,小小的眼睛裏是大大的欲哭無淚,這年頭怎麽做靈獸還要穿鞋啊。


    “隻是一些防護,防止傷人,不會對你的契約獸有影響。”易欣榮淡淡解釋。


    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還能傷什麽人,能出現在守心閣的弟子都是宗門內的佼佼者,易欣榮話裏話外說得像這裏有易碎的花瓶一樣。


    嗤。


    男人不置可否的點頭,催促他:“請帶我們去見仙尊吧。”


    易欣榮有些不滿,但沒多說什麽,隻是加快了腳步,狐獸看著一個走得比一個快的人類,手忙腳亂地跟上,差點沒跟自己的四肢打起來。


    穿過大門,推開虛掩的房門,首先傳來的是幽幽的花木香氣,背向房門的軟椅上,一隻白皙到有些沒有血色的手正伸出來,百無聊賴的撥弄香薰上方的煙霧,一勾一引,撩動煙霧纏纏繞繞盤到他的手腕上。


    千年蟠木龍骨香,露出去不知道要讓多少人羨慕紅了眼,確實當初薄江浩給他“上貢”的奇物之一,放在箱底好些年,柯明安閑得無聊了才想起來把它拿出來用用。


    “師尊,醫仙穀的弟子到了。”易欣榮徑直上前,跪在柯明安手邊,脖頸低垂,柯明安一抬手就能掌控住他的要害。


    柯明安抬起手,在易欣榮失望的眼神中搭在他的頭發上,而後滑下來停在他的耳垂,像覺得那塊軟肉好玩似的,修剪圓潤的指甲蹂躪了一下,輕飄飄的說:“辛苦了。”


    易欣榮呼吸一滯,耳邊的熱度直燒心頭,要是其他人不在就好了,他非得……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絲毫不看氣氛的醫仙穀之人,克製地蹭了蹭柯明安的手,發亂的呼吸噴灑在柯明安手腕上,柯明安頓了頓,拍拍他的腦袋讓他一邊站著去。


    “在下名為柏從雲。”柏從雲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恭敬的行禮,杵在那裏像根不識風情的木頭。


    但他剛剛眯著眼死死盯著柯明安放在易欣榮身上的手的時候,可不像什麽不識風情的樣子。


    柯明安在腦子裏轉了幾圈,隻從角落裏找到隱約有一個姓柏的小弟子,他總不能說自己已經忘了個精光,當初醫仙穀那群小朋友對他可崇拜了,他可不想這麽低情商。


    他裝作了然的樣子,招手:“過來近一些……欣榮倒茶。”


    柏從雲謝過了易欣榮的茶,但沒喝,他趁易欣榮倒茶的功夫,跪坐在柯明安手邊,完全擠占了剛才易欣榮的位置:“明安仙尊,請讓無關緊要的人離開,我這就為你檢查。”


    易欣榮臉一黑,看著恭恭敬敬垂著頭坐在那裏的柏從雲,總感覺似曾相識的不爽。


    柯明安撐著臉,不太想答應,但是神識掃到他們都是一副雖然我看xx不爽但是師尊/仙尊治病要緊的樣子,他歎了口氣,把手支了起來,柏從雲雙手向上伸出剛想捧住他的手腕,就被柯明安躲開了。


    他換了靠近柏從雲那邊的手撐著臉,臉從椅子的陰影中移出,柏從雲猝不及防之下近距離對上他的麵容……和那雙蒙在黑布裏的眼睛。


    柏從雲呼吸明顯亂了一下,整個人大駭,還是他的靈獸趁沒人注意撞了他一下才回過神來。


    柯明安被他嚇了一跳,臉色有些無助:“嚇到你了?”


    “沒有的事!”柏從雲盡力壓抑住自己聲音的顫抖。


    怎麽、怎麽會?!不是說隻是重傷嗎,怎麽會傷到了眼睛?!


    柏從雲掐住他的手腕,幾乎感受不到裏麵微薄的靈力,他鬆開手起身而立,指尖不自覺輕顫。


    偷偷跟天道學了龜息功方便隱蔽導致靈力再度被壓縮凝練的柯明安不明所以,看著柏從雲把所有人都請出去後,一臉沉重地關上門回到原位。


    “能否撤下黑布,讓我仔細檢查?”柏從雲聲音中好像沉寂著一隻焦躁的野獸,走投無路一般,惶恐又害怕。


    “誒?”柯明安下意識擺擺手,“不好看……”


    似乎看到柏從雲不讚同的態度,他不好意思的補充:“會嚇到你的。”


    他的身體自己清楚,再看也好不起來。


    但是柏從雲執意要檢查,柯明安也無奈了,好吧好吧,看就看吧,他又不會少塊肉,就當給小孩子練手了。


    黑布是天道特供的,能屏蔽外界對他眼睛的神識探查,柯明安老老實實體驗了一下半瞎的生活,剛剛神識探出也沒仔細看這位大弟子的臉。


    他有點好奇當初的小蘿卜頭現在長成什麽樣了。


    仙氣渺渺的明安仙尊起了逗小孩的心思,他垂下頭,發絲滑落在柏從雲手上打出一片顫栗:“你來摘掉吧,小大夫。”


    長發如雲,肌膚似雪,不似真人的臉卻蒙上了人間的凡布,擋住了那雙熠熠生輝的透亮藍瞳,神性和人性齊顯,神明垂首不過如此。


    柏從雲不自在的別過眼:“……叫我名字就好了。”


    他直起身,屏住呼吸,將手繞到柯明安的腦後,鼻尖都是某人身上淺淡又悠長的香氣,他何時跟柯明安這麽近距離接觸過,突如其來這麽一招,腦子都要發飄了。


    但柯明安的病情像把大錘,把差點沉迷的柏從雲敲醒,他快刀斬亂麻解開布結,然後後仰,捏住柯明安眼睛上的黑布,微微一用力,褪了下來。


    眼前的黑暗散去,柯明安悄悄探出神識去瞧自己曾經摸過的野生小崽子長得怎麽樣,這一看直接嚇一跳。


    天殺的,主角怎麽換張臉又湊到他身邊來了?!


    他那麽大一個醫仙穀的大弟子呢?!!


    柏從雲嘴唇顫抖,手裏的黑布被捏成一團。


    灰,極致的灰,像未開辟的混沌,折射不出任何光彩,就算自己離他如此之近,也看不到自己在瞳孔中的倒影。


    柏從雲思緒亂糟糟的,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沉默太久,柯明安臉色也有些僵硬,怕不是以為他被嚇到了,柏從雲連忙開口:“仙尊……你摸狗嗎?”


    “?”


    柏從雲把二尾狐獸從地上抱起來塞到他的手裏:“阿姆是水係靈獸,跟它相處久了對你的病情有好處。”


    柯明安滿腦袋寫滿了問號,摸了兩下直挺挺像躺了棺材板一臉生無可戀的狐獸,沒說話。


    他感覺再多說點什麽,主角就要藏不住他的馬甲直接攤牌了,幸好薄江浩這幾年也有不小長進,意識到自己犯了蠢之後還能麵不改色圓回去:“是真的,師傅這麽教過我,而且多接觸毛茸茸的東西,也有利於病人心情愉悅。”


    柯明安可有可無的點頭,看主角還要整什麽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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