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他內心隱隱又覺得這是個機會,如果這個時候對柯明安很好,他也會喜歡上自己的吧,西奧多是這樣想的。


    他這次不打算騙小聖子感情了,隻要柯明安願意悔改,不再做惡事,他願意帶他走得遠遠的,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一起生活。


    我有點喜歡他,西奧多給柯明安包紮的時候想,他想吻柯明安的傷口,想把那個教皇殺掉,想把柯明安帶到隻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但,這何嚐不是一種俯視呢?


    他沒問過柯明安的意見,不了解他的想法,自以為是的、自作主張的,對他表現出自己的“關心”,那到底是發自內心的疼惜,還是被賦予關心之名的、將柯明安視為物品的,占有欲。


    “不、不是……”他想解釋些什麽,腦子都要混成一片漿糊。


    以前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些,或許有,可惜都被止於他的劍下。


    隻有柯明安、唯有柯明安……


    他拔不起劍,無任何抵抗地被刺破內心的醜陋。


    他的真實,是這樣的不堪。


    柯明安看仿佛被魘住的西奧多,皺了皺眉。


    他不怎麽會打嘴炮,西奧多怎麽一副破大防的樣子,不過他摸了摸下巴,感覺還挺爽的。


    有氣不能憋著,看得罪他的人不爽他就爽了。


    柯明安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腳下陌生的觸感讓他有些不自在,低頭一看是一雙陌生的鞋子。


    哦,他穿鞋了,怪不得踩人的時候感覺力道大了不少。


    柯明安後知後覺但絲毫不在意,被踩的又不是他。


    “西奧多,你可以走。”


    這是他給西奧多最後一次機會,他需要聽話的狗,而不是以下犯上的垃圾。


    “殿下!教皇陛下給您送來了一封信!”萊卡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柯明安蹲下身研究了一下,把西奧多剛綁好的鞋帶解開了,他蹬掉鞋子往外跑去。


    “殿下——慢點跑!”


    西奧多驚醒,慌忙跑出來的時候就聽到萊卡的聲音。


    教皇傳下新命令,聖子和守護者兩人,負責去追捕逃離的異教徒,追不到就不用回來了。


    剛回來不久就又要出去,還是這等決絕的命令,教皇仿佛把人當工具一樣。


    他下意識去看柯明安,卻隻能看到他緊皺的眉頭。


    柯明安收起信件,把玩手裏的火漆印,心想。


    米格斯遇到大麻煩了。


    不。


    是他遇到大麻煩了。


    第15章 他是惡人15


    他在看什麽?


    柯明安望著馬車外,半點沒有動靜,西奧多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秋天的夜晚隻有吹不盡的寒風和稀疏的星星,月亮倒是明亮,大剌剌的掛在半空,柯明安的視線沒有停留在明月之上,而是靜靜看著底下慢慢遠去的泥土。


    車輪被施了魔法,不會發出被人察覺的噪音,底下的被碾壓的泥土渾然不知自己經曆過什麽樣的重量,便已經燕過無痕。


    但西奧多隻能看到柯明安被夜風吹得翻飛的衣領與額發,他下意識想說什麽,但話卡在嘴邊。


    他又想起前一天少年對自己說的話。


    “你憐憫的到底是我,還是一個可以被你俯視的對象?”


    “西奧多,你可以走。”


    他的真實、他自以為是的喜歡,被輕而易舉地戳破,西奧多內心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穿著騎士服的金發小人語氣嚴肅:“蠢貨,他就是仗著你的喜歡洗腦你。”


    西奧多下一秒立馬選擇了屏蔽,他戳戳另一個小人,讓他也說兩句。


    金發小人破防了,在西奧多耳邊逼逼叨叨說一些自己根本不在乎什麽愛的怪話,儼然天塌下來都有他的嘴頂著的樣子。


    在一旁安靜了很久的另一個小人飄到西奧多麵前,黑發白袍,跟柯明安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他隻是歪著頭看了眼西奧多:“你的愛,真的是他想要的愛嗎?”


    “那個孩子,應該被你傷害很深。”他露出有些無奈的笑,西奧多麵前仿佛出現了柯明安流淚的臉。


    他說:“當然,你離開也是可以的。”


    你要離開我嗎?


    被自己的長輩侵犯,身邊唯一可以保護他的人,唯一的守護者,卻用那樣的態度對他,西奧多手上仿佛被小聖子的眼淚砸上去時的灼燒感。


    “啪!”


    柯明安拍了拍他的臉,見西奧多愣愣的有些回不過神的樣子,加大力氣。


    “不……”西奧多微微抖了一下,看清麵前是誰後他陷入一種新的怔愣中,還試圖伸出手去碰柯明安。


    柯明安躲過了,他皺眉:“你又想幹什麽?”


    小聖子警惕的語氣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西奧多內心本就傾斜的天平直接一歪到底。


    他搖搖頭,不希望自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平白增添了小聖子的火氣。


    但是想挑刺的家夥就算麵對聖人也能挑出刺,更何況本就一身破綻的西奧多,柯明安又拍了拍他的臉。


    小聖子好像意外喜歡拍臉,比起侮辱的意味,更像一種獨屬於他的打招呼方式,獨屬於他,四個字說出來就莫名舒適,西奧多不合時宜地想。


    “裝啞巴?”柯明安皺起眉,好像更生氣了。


    “沒有。”西奧多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收回身上的尖刺,稀少的人際交往經驗讓他下意識選擇了順毛捋。


    但柯明安不想聽,這趟出行本就讓他有些心煩,米格斯硬要他和西奧多跟他一起出門,他縱然猜到米格斯自有安排,但還是,煩。


    怎麽就和這個家夥一起行動,偌大一個聖殿沒人了嗎?柯明安看著在旁邊沉默的西奧多,嘖了一聲。


    他忽然打開簾子,對外麵的侍者說了一句話,風吹起他的額發,西奧多猶豫不到一瞬,還是抄起旁邊的袍子披到柯明安身上。


    暖意忽至,柯明安回頭看了他一眼,西奧多抿了抿唇,感覺夜風有些焦躁起來。


    柯明安反手從侍者手裏接過東西,推了西奧多一把,沒推動。


    西奧多慢半拍地向後倒去,半靠在馬車裏的沙發上,他喉結滾動,仔細觀察著柯明安的神色。


    一個冰涼的東西扣在了他的臉上,緊閉的唇齒輕易地對侵入者丟盔棄甲,任憑小聖子的手指在他的牙尖上摸索,西奧多順著柯明安的力道張開嘴,壓製住自己生性的顫抖。


    不想離開的話,要試著改變吧?


    西奧多微微抬起頭,任由柯明安略顯粗暴的舉動,在舌尖被拉扯,擦過柯明安的指尖時,他甚至感到一絲安心。


    就是這樣,看著我,緊緊凝視著我。


    不要丟下我。


    “不說話那就再也別說了。”


    柯明安將一個暗含雷電靈力的磨牙棒卡在他犬牙上,但凡西奧多沒有經過他允許私自開口講話,這根小骨頭足以讓這個不討喜的家夥變成隻會流口水的白癡。


    他不太確定地想,按照聖殿裏的標準配置的電量應該足夠了。


    西奧多摸了摸臉上的緊緊扣住了半張臉的黑色止咬器,喉嚨裏溢出嗚咽的聲音,果然看到柯明安勾起的嘴角。


    他心裏湧出一絲微弱的歡喜。


    “換身衣服,跟我去個地方。”


    他們這次出來,表麵上是追蹤叛徒,但一看米格斯給的路線,柯明安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是要自己逃離教廷。


    柯明安把空心的水晶球掛在手腕上,這也是無奈之舉,他本應該以更健康的狀態去接收記憶,卻被冒險者的人插了一腳,逃掉一個祭品的不完美狀態讓他偶爾會頭痛,隻得把寄存過記憶的水晶球放在身邊進行溫養,減輕不適。


    西奧多的靈力也能讓他舒服點,但柯明安寧願自己抗也不想搭他,煩。


    他抬頭看了眼月亮,鋥亮的明月仿佛一隻窺伺人的大眼。


    柯明安像被刺到了眼睛一樣,狼狽地低下頭,西奧多隔著扶住他,安靜得像根木樁子,他驅動靈力流轉,陽氣微微溢出體外,在柯明安身周形成了一片均衡的陽氣海。


    小聖子有些疑惑,怎麽忽然沒那麽難受了。


    ——


    無名酒館


    這是一個開在地下的情報交換場,有一些好事的冒險者會在裏麵隨機拋售自己的消息,可能是頂級的秘聞,也可能是今天隔壁家大黃吃了誰的花這種趣聞。


    真金白銀能買的消息也不少,但得很會找賣主,這裏,可不限製騙子。


    但這個場所能開這麽久還沒被惱羞成怒的冤大頭炸了,自然有自己的靠山。


    這家店的真正掌權者是誰沒人知道,隻知道過段時間會換一個老板來看店,也有人試圖買幕後之人的消息,遇到脾氣好的看店老板可能笑笑就過去了,遇到脾氣不好的,可是要斷幾根肋骨的,久而久之,也沒人繼續打聽了。


    今夜也是一個不眠夜,十幾個冒險者聚在一起舉杯,三三兩兩的獨行客零散坐著,紮著高馬尾的老板坐在吧台後方,百無聊賴地拿勺子轉動杯子裏冰塊。


    熱熱鬧鬧,魚龍混雜,嬉鬧聲一片,偶爾還會起點爭執,但就連平日裏喝起酒來最愛發瘋的冒險者,今天也沒有打架,拳頭攥緊那一刻,背後的寒氣就讓他腦袋一震,求生欲讓他迅速清醒過來,其他起哄的人連忙把人拉到一邊遠離戰場。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坐在吧台後麵的男人。


    角落裏又有一隊冒險者吵了起來。


    “阿爾!你個蠢東西,沒膽子的老鼠!讓你去偷個寶石都不敢?!”


    “放屁,你就敢?”


    “我怎麽不敢?!”


    “你敢是吧,那你有種去搞到店主的消息!”


    “你!!”


    門口被叩響,爭吵中的幾人都沒有聽到,


    下一瞬間,大門緩慢啟動,一個穿著長靴的腳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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