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申總想起白天的事,問了我一句:“證券賬戶都開好了?錢都存進去了?”


    “嗯,都辦好了。”


    “你打算買什麽?”


    “沒想好。”


    “那就衝著股息去,買分紅高的就行。”申總提點了我一句。


    我奇怪了,看著申總說:“你怎麽和胡之菲說的一樣啊?”


    “那就是共識了。”申總按著我的肩膀,下巴磕在我的肩頭,“這建議,我覺得你可以參考。”


    我皺了皺眉:“紅利股萬年不漲啊。分紅分的也是自己的錢。再說,萬一虧了怎麽辦?”


    “虧了就虧了唄。賺了,你就當零花錢。”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那我就再觀望觀望。”我今天在證券營業部聽到了一句“最近指數都一路往北”,我還悄悄問了一句“一路往北是什麽意思”,結果開戶小哥說:“北就是北上嘛,南就是南下嘛,聽懂了吧?”


    這麽一說,我便謹慎起來了,就是入了金也沒入貨。我可不敢追高,追高容易被套嘛,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申總聽後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等回調買當然要好一點。不過,記住一點,為了芝麻丟了西瓜是不值得的。”


    這話說得我又沒方向了,於是我決定“再觀望觀望”。


    我轉移話題道:“那你呢?下午期貨看得怎麽樣?”


    “感覺短期應該是見底了。”他說,“現在天熱,橡膠樹都停割了,這幾個月膠價應該會漲一漲的。但大周期還是不好說,真正見底還要等確認信號。”


    我思忖了一下,說:“那如果膠價真的開啟上漲行情,我們生產成本不就增加了嗎?我們之前簽訂的兩千盒訂單應該隻能按合同的價格,那下一筆單子是不是得調價啊?”


    “這又不是小菜場裏做買賣,一個公司的主營產品調價那都是需要再三開會確認的大事件。哪能因為原材料漲了,就隨便調價啊。調一次那都得管好幾年的。”申總用看外行的眼光打量我一眼,又說,“再說,你見到有價格往貴了調的,有見過往便宜了調的嗎?所以說,一旦上調了,就跟下棋似的,落子無悔,短時間內不能輕易再調回來的。否則的話,公司的商譽何在啊?”


    “還有這規矩呢?”


    “那可不。商品價格都是工商局備案的。”申總又一次用看外行的目光看著我。


    “那原材料上漲,銷量又沒起來,隻能薄利多銷了吧?”我腦中刷的一下閃過“內卷”這個詞。


    沒想到,我們公司也要卷生卷死了。難怪當初關早立說,賣快消品就不對。根本就賣不上價,還不如給車企供貨。再怎麽說,輪胎的溢價總是要高一點的。


    我看著申總,想說出自己的觀點,可又覺得我說這話應該也沒什麽分量,搞不好還惹得申總不快,畢竟做“醫療器械”的決策是申總力排眾議做下的。


    ……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和申總馬不停蹄地奔波於各大醫院和養老機構之間,希望能夠達成合作。然而,由於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或人脈牽線搭橋,僅僅是這樣貿然前去洽談合作,結果可想而知,我們遭到了一係列委婉的拒絕。


    在與醫院負責人的交談中,我們還是設法打聽到了一些有關市場情況的信息。總的來說,目前市場上的橡膠手套供應已經相當飽和,這就意味著競爭異常激烈,已經進入了真正的“紅海”階段。在這種情況下,比拚的不僅僅是產品質量,更重要的是市場占有率以及誰能先下手為強。


    從各個方麵來看,我們公司似乎都缺乏明顯的競爭優勢。盡管我們的產品質量在市場上是最高的,那些負責采購的人員卻也坦誠地告訴我們:“現在價格比你們便宜的產品有很多。我們醫院也需要考慮成本問題啊。你們想想看,每天臨床護理需要消耗多少醫用手套啊。我當然知道你們的產品質量好,是用天然橡膠製成的,而不是次等的丁腈手套,無論是醫生和患者的體驗感都要更好……但是說句實話,我們也不一定需要這麽好的產品……主要還是要考慮性價比……再說,我們對外采購都是有價格底線的,如果超過了這條紅線,我們基本上就不考慮了,抱歉……”


    幾次铩羽而歸,申總便采取了消極的態度。


    我看他整天就在辦公室裏,不是閉目養神,就是玩消消樂。


    對了,他說現在的網遊都太費腦子了,玩個遊戲休閑娛樂的目的沒達到,反而搞得自己神經兮兮,那就沒必要了。


    我正在給魚換水,申總從身後叫住了我。


    我轉頭,看到申總笑嘻嘻的,就覺得他可能是找到破局的辦法,便興致高昂地小跑著到他的身邊問:“申總,下午,我們是不是去跑業務啊?”


    “跑什麽業務?”申總戳了戳我的太陽穴,“你這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比我還著急出貨。”


    我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委屈道:“我知道李莉那個單子下了以後,這個月我們可以閑一點,那下個月呢?下個月的訂單不知道在哪兒呢。”


    申總說:“那就催催關早立,她不是挺想這個項目盈利的嘛,她肯定會促成歐盟那邊的出口。”


    “哦~原來你是打關早立的主意?”我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落,但多少覺得申總把希望寄托在關早立身上有些不像是一家之主的做法。


    我轉身又要走,我給魚換水還換到一半呢,那些魚在缸底胡亂撲騰。


    “你怎麽要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申總又把我拎過來。


    我狐疑地看看他:“您要說什麽?”


    “下午沒什麽事了,我們早點下班。”


    “去哪兒?”


    申總指指外麵被秋風吹得亂晃亂顫的樹枝說:“秋風起蟹腳癢。”


    “啊?”我不明白。


    “回你老家一趟。”


    “啊?!”


    “去陽澄湖邊上,吃蟹。”申總開始收拾辦公桌,收著收著抬頭看我一眼,“愣著幹嘛,收拾東西跟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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