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金碧輝煌的包廂裏,看著滿屋子的豪華裝修,聽到耳邊傳來的一陣陣靡靡之音,再看到媽媽桑帶著一排女孩,讓客人挑選的時候,我這才明白了“玩好”的意思。


    男人們恐怕對這種場合已是司空見慣的了,也不管我在場,很自如地點了姑娘,隨後那些膚白貌美大長腿們就一個隔著一個“金主爸爸”坐下。


    我被擠到一邊,如同一隻落入鵝群的大雁。


    申總接過旁邊的美女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手,轉頭開我玩笑道:“不好意思了?現在夠規格了嗎?”


    我心裏煩透了,心想你能不能別跟我說話。


    可是因為答應了申總要“將功補過”,我又不敢拉著臉,再說都是出來娛樂的,我垮著一張臉也太格格不入了,隻好皮笑肉不笑地對著申總“嘿嘿”了兩聲,然後申總探過身子對旁邊的“齊主任”說:“我們小司都怪我了,說我沒照顧好幾位大哥。”


    因為在娛樂場所,申總避免用官場上的稱呼,美女都管客人叫老板,申總改口叫領導們大哥。


    “齊主任”鹹豬手摸著身旁的美女,一邊笑著說:“申總大手筆,我們都懂的。小司啊,剛才讓你喝酒,你可別記仇啊……”他又對著我舔著笑臉道。


    “沒有沒有。”我尷尬地站起身想給大家分水果。一看服務生進來了,開酒、分水果、套話筒,一係列流程行雲流水似的。


    領導身旁的美女也是巧笑著端起手裏的果盤,插起西瓜,喂給身旁的老板吃著。


    我眼睛掃了一圈,有些悻悻然,不知道自己在這種場合下要做什麽。


    然後申總推了推我:“司葭,有沒有拿手的歌,去挑一首。”


    我想了想,在這種場合也不能拂了申總的麵子,便在點歌屏上挑了首申總喜歡的《滾滾紅塵》,申總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唱這首,唱到副歌的時候,過來摟著我的肩膀,隨便把手裏的話筒遞給了哪個女的。


    我正詫異,他拉著我在伴奏中跳起了慢三。ktv裏的姑娘接著唱下去,申總越跳越投入,我本來也會跳舞,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和申總跳交誼舞,不過顯然他的進步飛速,節奏把握得有幾分“鐵漢柔情”的意思,尤其是看人的眼神,我簡直不敢與他對視。


    我也知道歡場之中,無非是逢場作戲,但一曲下來,我還是臉紅了。


    申總拉著我做了個舞蹈結束以後的半屈膝禮,我見狀也隻得慢了半拍拉了拉裙擺,下麵響起了一片鼓掌聲。


    在鼓掌聲中,申總手腕一個用力,將我拉進懷裏抱了抱我。然後底下就是一片起哄聲。


    申總小聲在我耳邊說:“給我個麵子。”我便任由他抱了一小會兒,沒掙開。


    回到座位後,本來坐在申總身旁的美女有些識趣的站起身,去點歌屏那裏挑歌曲唱了。這沙發一隅,就剩我和申總,那邊黑色皮沙發裏麵,男男女女都抱在了一塊,還有個女的被抱著坐在領導大腿上。


    我真有些待不下去了。又囧又害臊。我可能永遠也沒法適應這種場合。我不懂,申總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他還不如帶關早立來呢。


    申總喝了口酒,從煙盒裏抽了支煙出來,刁在嘴上,旁邊一隻打火機就擦亮了火湊上來了。


    申總偏頭點過煙,轉頭握住我的手,說:“今天表現不錯。我原諒你了。”


    這話莫名刺激到了我。剛才我就一直忍著,這時候他說這話,簡直是在打我的臉,我是來正經上班的,為什麽要陪老板來這種地方?


    我隻感覺心髒在胸口突突跳個不停,那句“我原諒你了”就像惡魔的低語在我耳邊,我對申總欠了欠身:“我出去接個電話。”其實,我隻是想逃離那個地方。


    走在走廊裏,到處都是濃妝豔抹的女人在走來走去,兩邊傳來了各種各樣的流行歌曲,雖然沒有喝酒,可我感到自己走在走廊地毯上,感覺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一直推開安全門,走進樓道裏,周圍的聲音才靜了下來。


    剛才發生的一幕幕卻又一次惡心著我。


    我翻開手機,想給林浩打電話。可猶豫了一下,還是看著屏幕上林浩的名字,停下了按下通話鍵的動作。


    我一邊惡心著自己剛才的“同流合汙”,一邊又不想放棄這份工作。我知道我一旦對林浩說了今晚發生的一切,他一定會叫我辭職的。


    我往上滑動了幾個名字,想打給“胡之菲”,但是“hu”和“huang”就隔了一個,我誤打給了“黃子文”。


    “菲菲~”我哭嚷著喚了聲胡之菲。


    電話那頭傳來了“黃子文”的聲音:“司葭,你是不是打錯了?”


    我低頭一看,是黃子文的舊號碼。


    “哦,對不起。”我有些狼狽的想掛掉電話。


    黃子文說:“怎麽了?你聲音聽上去有些不對勁。”


    “沒、沒什麽。”我哪能把這種事告訴黃子文啊。


    “那怎麽聲音聽起來像是要哭。”黃子文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不是。”我腦子打了個岔,說,“我就是有點兒感冒了。我剛才是想打給胡之菲的。那個……你最近還好嗎?身體怎麽樣?李馳說你還有點兒咳嗽,現在咳嗽好點了嗎?”


    我也意外自己接起這通電話的時候,還能想起李馳對我說過的黃子文的情況。


    黃子文突然反問了一句:“司葭,你不問問我,怎麽用了舊號碼嗎?”


    經他提醒,我這才想起來,還真是如此,黃子文和家裏鬧崩了以後,就注冊了個新號碼,那個電話號碼我都沒存,平時一直用微信跟他聯係。


    “哦……”我反應有些遲鈍,“怎麽了?”


    “我這幾天住在家裏了。”黃子文說,“我媽,她……最近身體不好。醫生說是,積鬱成疾。”


    “啊?她怎麽了?”我驚訝道。


    “心絞痛。”黃子文的聲音有點兒低落,“都是我不好,我把她氣成這樣的。我想這陣子留在家裏照顧她一下。哦,對了……你幫我跟李馳說一下,欠的房租,我這幾天就補上。”


    “嗯。”我點點頭,“那你多保重吧。”


    “嗯。”他喃喃道。片刻後,他說:“你新工作還適應嗎?”


    我突然覺得鼻酸,硬是笑了一下,說:“挺好的。申總對我挺好的。同事之間關係也很好。”


    “那就好。”黃子文有些釋然地笑了笑,“我還怕勸你別去香港,你會怪我,現在聽到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怎麽會怪你呢?”


    黃子文突然說:“因為我是有私心的。司葭,我喜歡你。”


    我沉默了一下,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司葭,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黃子文輕聲問。


    我沒有回答。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我的語氣冷了下來:“這幾天我在外麵出差,不是什麽著急的事,就等我回來再說吧。”


    “呃……”黃子文被我嗆得無話可說。


    “再見。”我掛斷了電話。


    那一刻,我懂了,沒有誰是毫無瑕疵的。你來這個世界上,就是要“自汙其身”的。


    我振作了一下,推門出去,走廊裏的各種鬼哭狼號順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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