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機場外停放非機動車的地方,李馳找到那輛通體黑色的摩托車,翻開後備箱找了個頭盔給我,那頭盔就是原來我戴的那個,粉色的女士頭盔,直男審美,是李馳給我挑的。


    他遞出頭盔的時候挺若無其事的,可我接過來戴上的時候,就像給自己回放了一遍慢鏡頭似的,摸著回憶的感覺,磨磨蹭蹭地戴上,夜裏光線不太好,下頜的扣子穿了兩次都沒穿進去,李馳的那句“舊夢重溫”不知怎麽就成了我的緊箍咒,在耳畔嗡嗡響起。


    他已準備就緒,轉頭瞧我:“怎麽了?這頭盔上有灰嗎?”


    “沒。”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夜風吹散了。


    他用雙手一舉、一抬,幫我將頭盔取下,借著光往前走了兩步,說:“我看看。好久沒人用了。可能是有點髒。”


    他傾斜著頭盔在路燈下細瞧,微微擰著眉,隨後,做出了一個令我意外的舉動,他撩起t恤下擺,將棉布撐開了包裹著頭盔,仔細地擦拭了起來。


    那動作其實看著有些搞笑,頭盔在他肚子前凸起一塊,就像有大肚腩的中年大叔,但我卻莫名感到心酸。


    他幹活向來利索,轉著圈擦了一遍,他灑脫地對著我咧嘴一笑,伸長手臂遞回給我:“給。這下幹淨了。”


    我心情更憂鬱了,可動作一刻再不敢遲疑,立即戴上、扣好,這回一下子就扣緊了,甚至隔得下頜有點兒疼。


    疼點兒,人才會清醒。


    都市男女,如果總在愛情逝去後緬懷過去,才最要命。


    我不要做胡之菲。我告誡自己。


    李馳跨坐上摩托車,朝我揚了揚下巴,我雙手撐著他的雙肩略一用力,坐上了摩托車。


    他那輛本田摩托發出清脆而低沉的轟鳴聲,輪胎鼓噪著在路上行駛,夜風也颯颯地掀起我的裙擺、他的衣裳,他瘦而結實的肩背依舊給人很可靠的印象,我依舊像初次搭他的車子那樣,隻敢拽著他兩側的衣角,可在一個紅綠燈之後,我被一股推力砸到了他後背上。


    他在黑暗中有些霸道地拽過我的小臂攬住自己的腰,隔著頭盔說了句:“抱緊了。我開車快!”


    這話我何時聽過?為何如此熟悉?


    刹那間,時空線錯亂,我幻想自己回到了過去。


    抱著李馳的腰,我隻能將臉龐緊緊挨著他的背脊,若有似無的曖昧隱隱地從心底升起來,就像酒精在體內發酵,他身上的男人味直往我鼻子裏鑽,有些人,不用香水也是香的。


    這是個邪惡的念頭,隻敢在深夜裏晃悠。


    明日的陽光照耀大地的時候,惡念必須像吸血鬼被烈日炙烤一般,消散成霧,不留一絲痕跡。


    ……


    到家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我跳下摩托車,解開頭盔還給李馳。李馳接過,擱在車梁上,略俯身將頭盔壓在身前,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自下而上地打量我問:“司葭,你是不是把我給拉黑了?”


    夜色中,他眼睛亮得像狼眼,有些犀利,也有些放肆。


    我有些尷尬,說不出話來。


    他勾唇笑笑:“那你打算怎麽聯係我?”


    我不敢看李馳,目光飄向遠處,低聲說:“我回家就給你放出來。”


    “……放出來……”李馳別有意味地用指尖磨了磨下巴,緩慢地重複了一遍。


    “呃~我是說,我會重新把你加上的。”


    他看人的眼神怎麽這麽讓人局促不安呢。


    “哦……”他又有些調戲地說,“除此以外,還得請我吃頓飯。”


    “嗯。行。”我點點頭,“改天。”


    “我記下了。”他滿意地勾唇笑了笑,風馳電掣而去。


    ……


    直到走出電梯,我還忍不住回想起剛才有些曖昧的眼神和話語,明明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卻感覺自己像是背叛了林浩。


    開門進去,林浩坐在客廳裏等我,看他身上的睡衣和半幹的頭發,應該是剛洗完澡。


    林浩走過來想要擁抱我,我閃躲了一下說:“我又髒又熱,先去洗個澡。”


    洗完澡,正在穿衣服,林浩進來了。我一緊張,忙將浴巾擋在關鍵處,他有些好笑,卻也沒點破,徑直走過來,隔著浴巾,抱著我吻了吻我的鬢角。


    “他有沒有讓你為難?”林浩疼惜地用鼻尖碰了碰我的臉頰。


    我忍不住看了眼地上的裙褲,林浩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驚呼:“你們打了一架?”


    那淺藍色的百褶裙明顯的髒了一塊,那是我不顧形象阻止林飛宇發瘋的證據。


    “為了胡之菲?”林浩驚訝的表情未褪,“司葭,我說了,你隻需陪著去,沒說過要你這樣犧牲自己。你看你又這樣……”


    我皺了皺眉,推開了林浩。


    林浩後半句話沒說完。


    “我要穿衣服了。”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很煩聽到他說這樣的話,也很煩看到他白淨的臉皮皺成包子皮的表情。


    片刻後,我聽到歎息聲和關門聲。


    我心中長舒了一口氣,轉過身先看到的是鏡子裏的自己——一張鬱鬱寡歡的臉。


    原來,他從來隻關心自己會不會為難,卻沒想過,如果他會感到為難,我亦如此。我用蠢笨的辦法解決棘手的問題,隻換來他一句“不夠聰明”的批評。


    我不禁想到上次韓小苒住進我們家的時候,他是很努力想要劃清界限,可如果韓小苒依然任性呢?他是不是還是會拿我當做擋箭牌。


    我穿上衣服,拿起潔麵濕巾擦起了鏡子,濕巾一沾水,就起了泡沫,擦著擦著,鏡子裏的人臉花了,那個委屈的表情終於看不見了。


    ……


    上床後,我推脫說“累了”拒絕了林浩的求歡,林浩悻悻然關了燈。


    一張被子下,兩個背靠背而眠的身體,將被子隔成了一道峽穀。


    事後回想起來,那好像是我們第一次鬧不愉快。可是誰也沒有說破,也沒有人先開口道歉。


    第二天一早,我們在客廳裏相遇,我向來起的比較早,因為我需要準備早餐。而他上班的時間比較晚,可以貪睡一會兒。


    我將準備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擺上餐桌,剛要轉身去倒咖啡,他握住了我的手腕,說:“後麵的事,我來。我今天會早點下班,找林飛宇去談一談。”


    “談什麽?事情已經解決了。”


    那陰陽怪氣的語調真的是從我的喉嚨裏發出來的嗎?


    林浩皺了皺眉,鬆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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