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浩一起走向停車場,他幾次都想開口和我說話,但又不知何故隻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


    我突然感到打破沉默的重任落到了自己肩上。


    我停下腳步:“林浩,我發現你不太聽話哦。”


    林浩微擰了擰眉,認真道:“哪裏?”


    我嗔怪道:“昨天也在工作,今天也在工作。不遵醫囑。”


    林浩從剛才就繃著的臉部肌肉,這才全然放鬆地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多好看,是我害他愁眉苦臉的。我在心中默默歎氣。


    好不容易才又營造出融洽的氣氛,我忙趁熱打鐵道:“明天不用工作了吧?”


    “嗯。暫時沒有安排。”


    “那你想吃什麽?”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他遲疑了一下。


    “你說吧。”我循循善誘。


    “雞湯……燉起來麻不麻煩?”


    雞湯?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忙躲開眼神,裝作無事:“挺方便的。那我明天燉好拿過來。”


    “過來做吧。”他說。


    “我可以在家裏做好。我怕材料比較多,弄得家裏亂亂的。”


    “沒事。有阿姨會打掃。”他堅持道,“過來做。”


    “嗯?”我尷尬地看看他。


    他又說:“你剛才說學校放假了。那是不是表示有很多空餘時間呢?那為什麽不願意來我家呢?”


    “呃……”我舔了舔嘴唇,“我不是不願意。”


    他突然又說:“那我來你這邊,你方便嗎?”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他認真看著我。


    我忙躲開眼神:“還是我過來吧……”


    “也好。”林浩紳士地替我打開車門,送我上車。


    ……


    一路上,我們閑聊了一些剛才在公司裏發生的事,他誇我在鏡頭前還挺放鬆的,又問我什麽時候回蘇州,我說可能再過幾天就打算回家了,反正上海到蘇州挺近的,隨時走都可以。


    我感覺我們又回到了朋友的狀態。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到了樓下,我便看到林飛宇的甲殼蟲停在臨時停車位上,林浩也發現了,說:“林飛宇過來了啊?”


    我當時也沒多想,便說了句:“他可能是來等菲菲的,你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林浩想了想說:“稍等,我先打個電話給他。”


    電話撥通後,他摁下免提,林飛宇很快接起來。


    “哥,什麽事?”


    “我在樓下。你來找胡之菲嗎?她還在黃子爵公司裏。”


    “我知道。我不是來找她。”


    “那你是來找…司葭?”林浩看看我。


    我想起來了,胡之菲讓我去醫院取病假條,他該不會特意跑一趟送過來?


    我愣了一下的時候,林飛宇那邊傳過聲音來:“哥,你怎麽會在樓下?”


    “我和司葭也在黃子爵公司,就順路送司葭回家啊。”他又看看我。


    “什麽?我現在下來!”林飛宇爆出一句驚呼。然後電話掛斷了。


    我們倆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準備下車了。林浩卻一把拉住我,對我搖了搖頭:“司葭,你一會兒就等在車上,我下車去。”


    “嗯?”我不懂。


    但還未及細思,林飛宇旋風一樣從樓道裏刮出來,肉眼可見帶著一股氣勢,這下,我真不敢下車了。


    林浩從容從車上下去,關上車門,將外麵的一切噪音都隔絕了。


    我隔著擋風玻璃看到他們像是在說著什麽讓彼此激動的話,尤其是林飛宇,他聳著肩膀,虎著臉,林浩不知說了什麽,他抬了兩回肩膀鬆開他的手,但林浩一把拽著他的胳膊,終究將他推出了視線之外。


    又隔了一會,林飛宇氣呼呼地走了,綠色的甲殼蟲在我麵前飛馳而過。


    林浩目送林飛宇走後,才上車。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隻信封交給我。


    “林飛宇讓我給你的。”他若無其事,像平時一樣溫和有禮,甚至沒問我一句,“林飛宇帶什麽東西給你。”


    我訕笑著收回口袋裏:“謝謝。是我讓他幫忙開的病假條。”


    “你身體不舒服嗎?”


    “也沒什麽事。”我輕搖了搖頭,無意在這個話題上停留。


    林浩也沒再追問,但微微歎了口氣。


    “我下車了。謝謝你送我回家。”我輕聲說。


    林浩看著我,目光定定的。


    “我下車了。”我微笑著又重複了一遍。


    “等一下。”他叫住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啊?”我咽了口唾沫,陡然感到緊張。


    他很從容地轉身從後座取過自己的大衣,從大衣的側口袋裏拿出一隻紫色的戒盒。


    當絲絨戒盒出現在我眼皮底下的時候,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做不了任何動作。


    叩噠,他對著我打開戒盒。裏麵安靜豎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麵是橢圓型紫水晶。


    “送你的。”他將戒盒往前推了推。


    我愣愣地接過來,如果說我在編造這枚戒指的時候,曾在腦海中設想過它的造型,那麽隻能說眼前這隻簡直就和想象得一模一樣。


    “我不能收。”我關上戒盒退了回去,林浩沒伸手接。


    我擔心剛才語氣太重,緩了緩又看著他解釋道:“林浩。這本來就是我編的,我根本就沒有丟過這樣的戒指……”


    “我知道。”林浩打斷我,“你告訴過我。”


    我忘了,我真的告訴過他?


    “我知道從來沒有過。”林浩溫柔地說,“不過我想,你或許會喜歡。沒有人能憑空設想出自己沒見過的東西。我聽黃子文說,你有過這樣的項鏈。”


    “嗯……”我窘迫地紅了紅臉。


    的確如此。可這也不能成為我接受的理由啊。


    “林浩,我真的不能收。”我將戒盒放在車前檔的置物架上。


    林浩一俯身又從前麵拿回戒盒,說:“你曾經也送過我東西,不是嗎?”


    什麽時候?


    我睜大眼睛。


    “南非針墊花。我做成了幹花一直留著。”林浩的語氣越來越溫柔。


    “那不一樣啊……”我心虛地低下頭,“那花不值錢的……”


    “禮物的價值不是用金錢衡量的。”林浩竭力勸說我,“隻是一件回禮而已。”


    我猶豫起來,微微擰著眉。


    “那能不能……退了?”


    “定製的,不知道怎麽退。”他的語氣又強勢起來,“收下吧。”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從戒盒裏取出戒指,故意試著戴進我肉乎乎的右手中指,戴到一半卡住了:“好像……有點小?”


    “無名指剛剛好。”他笑著說,“我的眼光應該不會錯。”


    他握住我的手,將卡住的戒指抽回來,又緩緩將戴進我的右手無名指,順利得推到指根,果然分毫不差。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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