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咖啡廳裏,翻轉著菜單,我問林浩:“你比較喜歡三明治還是沙拉?”


    這種開在大廈裏的咖啡廳簡直是在搶錢,又貴、又吃不飽。不過白領精英們可能就喜歡這種調調,健康輕食,沙拉配油醋汁,至於三明治,看上去也沒比便利店裏賣的好多少,可是居然能賣出高出幾倍的溢價來。


    “凱撒沙拉吧。”林浩說,“我早餐吃得比較晚。”


    “你呢?”他抬頭看向我,額上淺淺幾道三才紋。


    “和你一樣吧。”我合上菜單。


    我有種感覺,林浩似乎時刻都在對我釋放魅力,不知道他是對所有女生都是如此呢?還是單單對我?


    林浩瀟灑地抬了抬手臂,一個個子嬌小戴眼鏡的女服務生,邁著小碎步過來,俯身溫柔道:“客人,要點些什麽?”


    “兩份凱撒沙拉,一杯熱美式,一杯巧克力拿鐵。”他清晰而流利地播報著,聲音語調仿佛電台裏的播音員。


    服務生又重複了一遍,林浩笑著點了點頭,女生便扶了扶眼鏡,溫柔地回以微笑:“好的,先生,為您下單了。”


    女服務生退下後,林浩笑著打開了話題:“你其實比較喜歡熱巧克力勝過咖啡?”


    “好像……是的。”不過在林浩提醒之前,我並未注意到這一點,我的確喜歡熱巧克力,當然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巧克力拿鐵的這個名字聽上去比較新奇,我在別處沒見過,好奇才點的。


    “我聽說有一種巧克力慕斯,不用烤箱,在家裏就能做。”


    他語速緩緩,親切地說著這些,仿佛一個西點師在向觀眾介紹拿手菜:“奧利奧餅幹碎、淡奶油、吉利丁片、巧克力,還有牛奶和黃油,備齊這些常見食材並不難……”


    我看著他嘴唇一張一翕,抿唇的時候,臉側的酒窩就淺淺地浮現出來,因為他帥氣的顏值,我竟然有些許分神,中間錯過了幾句話,再回神的時候,他已經對我發出了邀請:“……我想,做砸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如果可以,我想請你下次來我家,嚐嚐我的手藝?”


    “你會做西點?”


    “以前沒做過。做pasta應該不算吧。”他笑,“不過我還蠻想把處女秀留給你的。因為……”他努了努嘴,“覺得萬一做的不好吃,以你的性格應該也會比較捧場。”


    “是嗎?”他的恭維讓我微微有些害羞,我下意識低下頭。


    對著桌麵的時候,白色漆麵餐桌倒映出女服務生,她正站在林浩身旁,給林浩上餐點:“先生請慢用。”“女士優先,先給我朋友吧。”林浩柔聲指點,女服務生立即有些慌亂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又將餐盤推到我這邊。


    她對著林浩的時候,笑得分外親切,果然這年頭,大家都會比較吃顏值高的。


    不得不承認,林浩確實是個嚴格意義上的帥哥。


    濃眉、大眼,修挺的鼻梁,微笑時,略略有些突出的兔牙,配合著酒窩,既陽光又斯文的那一卦。


    可惜,他周正的長相並不是我的菜。我還是喜歡李馳那一卦的,略帶些野性和不羈。


    這是不是代表我的內心其實和外表看起來不同。


    外冷內熱?外表乖巧內心狂野?


    “以後有機會的吧。”我敷衍了一句。林浩臉上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隨即又換了話題:“剛才我沒來之前,你和黃子文在聊什麽?他怎麽惹到你生氣了?”林浩笑了笑,目光看著我,我本不想告黃子文的狀,但林浩也不算是外人。


    更何況,此刻我還生氣呢。


    “這個家夥啊……”我轉了轉眼睛,想出了個形容詞,“就像臭豆腐。實在不能走得太近。不然容易被熏到。”


    林浩嗬嗬笑起來,憋著笑說:“比喻很貼切。”


    “你也別管他。”我鼓了鼓鼻孔,有些惡狠狠地吐槽了一句,“回家後,就把他的行李打包扔去走廊裏。任他自生自滅好了。”


    “這麽嚴重的嗎?看來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林浩捧著我、貶他,好讓我消氣。


    “我倒也不是什麽太歲,但他確實不知好歹。”我語氣還是有些嚴厲,可心中的悶氣倒是消了不少,再說誰還能一直跟一個孩子生氣呢。


    “你想想,林浩法律谘詢工作室的工作他都不要,是不是有些太不識好歹了。好歹……”我有些賭氣似的嘟起嘴巴,“好歹也是我替他走了後門,讓他破格錄取的。現在,他一句不要,將我的顏麵置於何地呀……幸好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林浩噗嗤一下,跟著抬了抬下巴,彎起眼睛。


    “還是第一性原理。”


    片刻後,他斂起笑容,認真地說:“他已經拒絕過我一次,我沒機會對你講。隻不過,我沒有多意外。可能這就是他想追求的,出走無掛礙,敢於對自己的父母說不的孩子,又怎麽會接受我們的安排?”


    我沉沉地吐出一口氣來。


    冷靜下來,我也能想明白這個道理,隻是,理性的明白,和感情上的接受向來是兩回事。


    黃子文不肯接班公司業務,不想念被安排好的書,走被設計好的道路,那是因為他從來就沒有認可過自己的父親。


    可是……我難免覺得,我的建議之於黃子文,是不同於那些人的。


    何況,新開的工作室做接待能有多忙,如果真的想要做遊戲代練,下班後還有周末時,仍有大把時間可供他揮灑興趣,又何必放棄這樣一個能在社會上實戰的機會呢。


    或許,這隻代表了我個人想法,可我總覺得,我這正兒八經朝七晚九的半年實習教師中學到的,比象牙塔裏的十六年再加上在機構裏的時薪工作所收獲到的加起來還要多。


    當然,未必全是愉快的經驗就是了。


    可是,哪個人的成長離得開社會的毒打啊?


    黃子文要總在虛擬世界裏靠遊戲賺錢,時間久了,還是會和社會脫節的吧,隻是我的這番苦心,根本沒機會說給他聽,就已經被他活活給氣暈了。


    “幸好你通情達理,又不計較。”如今,我自知改變不了黃子文,隻能一個勁地給林浩戴高帽子,希望他能多收留黃子文一些時日,讓他有了現金流再趕他走。


    那些馬上將他行李扔去走廊上的話,我是隨口說說的。


    相信林浩也不能真的這樣做。


    “放心吧。他不提出要搬出去,我都不介意他和我同住。”林浩抿了抿嘴唇,由衷說了句,“其實他還蠻乖的。自己房間每天都會打掃,冰箱空了也會下單商超送貨上門,我都省心不少。”


    林浩思忖片刻,又補了一句:“哦,對了。路由器壞了他也會修,新買的電子產品,我都不必看說明書,交給他幾分鍾就能搞定。”


    我苦笑一下:“次世代的少年,看來並不是一無是處。”


    “相比之下,我倒覺得自己會有些跟不上時代,chatgpt和ai人工智能這些對我們這群90後來說,好像多少是有點前衛了。”林浩自嘲道,“上次黃子文告訴我,如果我需要,他可以幫我設計一個小程序,有點像是那種醫院的門診掛號平台。可以讓chatgpt生成一些常見法律問題的標答,然後在程序底部推送我的工作室名片。”


    “這個設想聽上去不錯誒。”我歪了歪腦袋,又有些懷疑地說,“黃子文真的能夠做出這種東西?”


    “好像不是很難的。”林浩回憶了一下,“在微信裏麵申請企業公眾號,再關聯到小程序就可以。費用……應該也不高。幾千塊這樣。”


    “那還是值得試一試。”我認真道,“現在社交媒體的勢能可大了。比以前那種點對點的模式要高效得多。”


    “哦?你對這方麵也有了解?”


    “之前我男朋友和胡之菲搞視頻帶貨的時候,有提到過微信視頻號的直播和引流什麽的,就稍微了解了一點。”


    “是嗎?”林浩話題一轉,“你男朋友現在還和胡之菲做服裝生意嗎?”


    “現在沒在做了。”我幽幽回了一句,“因為連胡之菲都快要不做直播帶貨了。總之,這裏頭有故事,說來話長的。你有沒有聽黃子爵提過?”


    “最近倒沒空遇到他。”林浩嘖了一下,說,“我工作室開張他找禮儀公司送了兩對花籃。”


    “啊,那有機會再說。”我的注意力也不在此,是想到了更重要的事,而且對話時機剛好到這兒,便對林浩說,“我和男朋友最近準備開個小型民宿,就是在商住公寓裏的那種民宿。有些和公司開張有關的事,正想請教你。”


    “哦?當然可以啊。”


    “那我們再找時間吃飯細聊?而且谘詢費方麵,你就按你的標準來,你看ok嗎?”


    “自己人也要算這麽清楚?”林浩笑了。


    “那當然了~開張第一筆,收錢,就是討個好彩頭。”我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求道,“你也不想我和我男朋友背上白嫖的惡名吧~”


    林浩摸著鼻子,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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