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胡之菲又在直播了。


    我隱約聽到兩句:“是的,是的,單件199,情侶價是333,同款兩件價格也是333。對……白襯衫是我們主推款……其他的品類也有,找下麵的購物車挑選……要看穿搭,直播後看我們賬號下麵的小視頻,每天放送一款白襯衣的穿搭,點擊關注,不要錯過哦……”


    我自覺開始擇菜、洗菜,準備晚餐。我白天不在家的時候,他們都是叫外賣吃,晚上會拿電磁爐正經做個飯,一般都是一葷一素再加個燉菜,因為電磁爐做飯比較慢。


    稍微做了一下準備工作,兩人從直播室裏出來,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胡之菲現在三個平台都有賬號,一場直播是三個平台同時放送,這樣一來等於是把一份時間賣出去三份,我昨天聽他們商量,還要再做兩個馬甲帳號,胡之菲本來有個生活賬號,還有李馳的生活賬號,這樣直播的時候,五台手機一起開,光抖音就有三個號在播,力求增加傳播效率。


    “司葭,你回來啦。”李馳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跟我打招呼。


    “嗯,你們歇會兒吧。我來做飯。”我穿上圍裙,將超市買的半成品菜倒出來,熱油鍋。


    李馳對吃飯不講究,他看了一眼對我點點頭。


    胡之菲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對我說:“我吃飯都吃不動了。”


    我笑了笑,看他們直播了兩個禮拜,我才知道,原來幹這行,主要是體力勞動,就是直播時間足夠長,轉化率就會高。還有關於襯衣設計、麵料等技術層麵的東西,也很少有人聽,大部分人都是視覺動物,隻要這衣服穿著好看,能把一件衣服誇得天花亂墜就有人看。


    另外,得顏值高,畫麵抓人眼球。最後一點是最主要的。


    兩個人端起碗吃飯的時候才緩過來了些。


    湊近了看,胡之菲臉上畫著大濃妝,眼睛上麵的假睫毛都落滿了眼影,都有些微微泛白了,眼角還貼著精致碎鑽,鼻影和高光也打得格外誇張,至於發型則做了高貴的法式發髻,額前垂下一縷卷發。


    但她身上卻穿著不合時宜的寬鬆款的男式襯衫,她卷著寬大的袖子捧著飯碗扒飯的樣子,簡直就是仙女誤入人間。


    我看看李馳,問:“今天她這又是什麽主題啊?”


    “女總裁參加宴會被心機婊潑了飲料,保鏢挺身而出脫下自己的白襯衫給女總裁穿。”


    “就是說你們每天搞直播之前還要先想一個主題場景啊?”


    “對啊。《紅天鵝》的名場麵cut我都看過一遍了。獲得了不少啟發。”胡之菲認真的說。


    “那銷量怎麽樣啊?”我最關心的是這個,紡織品的毛率一般是1:10,但胡之菲爸爸的廠子裏賣的是出口品質的襯衣,毛率根本做不到這個數量級,最多隻有1:5,去掉平台抽成大概隻剩1:4,再算上退貨和損耗大概就隻能1:2,也就是說,一件成本四十元的襯衫,她隻能賺四十元。一個月要銷量破千才有四萬元,而如果這個營收額,算上她和李馳兩個人的人工,等於人均月入兩萬,這還沒算交五險一金的錢。


    性價比不算很高,一個月到手一萬多,在上海相當於一個工薪族的收入水平。


    這個營業額,隻是保底,至少對於創業來說,還遠遠不夠,更別提做大做強了。


    而且再往後看,單一品類在銷售了一段時間之後數據肯定得下滑,至少得保證每周上新才能俘獲回頭客。同時,打折促銷也會消耗不少利潤。可是不打折又不行,全行業都是比拚價格。


    李馳說:“現在日均銷售不到三十。”


    “離破千還差了點兒。”胡之菲說。


    我看了看他們,咬著筷子說了句:“感覺得找人分銷才行哦。”


    “嗯。”胡之菲皺了皺眉,“可是現在賬號已經有點多了,不好管理。每天挨個平台看後台數據拉清單也煩。而且像微信這種平台,帶貨轉化率就很低。我反而覺得我們不能麵鋪的太開,打一個平台,集中精力做一個號更好。”


    “那就抖音和拚多多,做兩個號好了。”李馳說,“我們直播就做這兩個號,現在這兩個平台流量最大。沒必要在小的流量池裏倒騰。水大魚才大。水少了就沒有魚。”


    我說:“其實每個視頻平台的側重點不同。有些視頻平台就是做知識分享的,像是b站和微信這些。所以帶貨轉化率才低的。不過怎麽說呢,那些平台也不能放棄。不如我們分工好了。”


    “怎麽做?”兩人轉頭朝我看看。


    “其他平台推穿搭視頻,掛櫥窗,還有在評論區推購買鏈接。”我說,“就是通過其他平台的分享,把人流都導流到抖音一個平台。就像放羊似的,把羊群都趕到有草的山坡上吃草。”


    胡之菲想了想說:“有道理,我覺得我們現在采取的戰略有問題。衣服要看適用人群。而每個人群有不同的生活習慣。我覺得以後我們白天別播了。每天晚上8點到12點播4個小時。周末兩天播下午兩點到六點。”


    李馳想了想:“有點意思。現在人都睡得晚。你這白襯衫的確晚上看的人多。”


    我反問了一句:“為什麽晚上看的人多?是因為總裁都下班晚嗎?”


    “不是。”李馳笑了笑,“你想啊,這個時候人都穿了睡衣躺床上了,晚上賣辦公室製服有想象空間呀。”


    “什麽?”我還是一頭霧水。


    胡之菲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兩個到底在笑什麽?


    “說了你也不懂。”李馳壞笑著瞅了我一眼。


    趁他去洗手間的時候,胡之菲對我悄悄耳語了兩句:“他以前那間酒吧的服務員穿的是jk製服,上麵是緊身打結襯衣,下麵搭配黑色百褶裙,長度剛過大腿,但妝麵統一要求亮片眼影、大紅唇的濃妝,整體妝感得像是日本高校裏麵的那種壞女孩。”


    “啊……”我驚訝地合不攏嘴。


    胡之菲無所謂地說:“這叫視覺營銷。沒什麽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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