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回流。


    時間在加速。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包裹進了夢幻般的五彩泡沫中,開始向著來時的地方而去。


    年眉頭緊鎖,任由自己被這五彩的泡沫包裹,向著遠方而去。


    等到泡沫的速度開始減慢,她抬頭便捕捉到了自己火鍋店的招牌。


    “啵——”


    一聲有些可愛的輕響,泡沫炸裂,年看著眼前跟她一起落地的夕,聳了聳肩:“看來你們沒什麽收獲。”


    夕那張本來在外麵就會裝得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臉,此刻更是臭到讓她看著都有些哆嗦。


    以往夕擺出這個表情時,要麽是她的火鍋裏會多出幾根冰淇淋,要麽她的唯怡裏會灌上大半墨水……


    但現在,夕隻是捏緊了拳頭,陰沉著臉拿出一幅畫,嘩啦嘩啦倒出來一堆人。


    把羅德島的幾位全部從畫裏倒出來後,她便頭也不回地向火鍋店內走去。


    年連忙打了個招呼:“來都來了,這不來吃個火鍋撒?”


    “乏了。”


    在通往火鍋店更內部的門簾位置,夕把住門框,側頭看了眼大大咧咧完全沒受到影響的年。


    半張隻有畫卷中才存在的絕色側臉,足以讓任何男人女人看了都心動。


    但就是這樣半張臉上此時卻滿是陰霾和沉重,那冰冷的眼神更是足以凍徹一切。


    在瞪了年一眼後,夕便走入了火鍋店內門消失不見。


    年:“……”


    繆爾賽思有些擔憂地看著夕走入後再度垂下的門簾:“夕小姐……”


    “嘛,莫在意。”年擺了擺手,歎道:


    “心情一起一伏,覺得委屈了唄……我這個瓜妹妹啊就這樣子,心裏頭有啥都不說出來,就硬憋,等到自己消化好了也就好了,沒啥需要在意的。”


    剛剛夕眼中流露的情緒,她自然是看明白了。


    要說世上誰最了解夕,除了她之外就是那個羅德島的博士了,其次才是她們都很少見到的那些兄弟姊妹。


    輕咬嘴唇,滿臉不甘,眼神晦暗,不願多語……就夕這副模樣,除非真的打破這片似真似假的幻夢,親眼見到博士本人,不然誰去安慰都沒用。


    而且現在,還是火鍋更重要一些。


    幾秒不到的時間,年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哎呀不管了不管了,來來來吃火鍋吃火鍋!”


    “我這店從開業到現在都沒幾個人來,你們還算是第一批客戶了——要喝幾杯不?”


    年說著,已經走到火鍋店裏在最靠近內門的灶台上捏出一個大鍋,緊接著,她手腕上的手鐲閃爍光芒,在鍋裏一連串灑下一堆調料和凍著的牛油。


    一屁股坐到位置上,她還不忘又招呼起愣在火鍋店門口的幾人:“來啊,愣著幹啥?”


    華法琳最先回過神來,她臉上掛著笑,一路小跑到了年身邊坐下,嘿嘿嘿地拿出一堆凝固好的血投在了火鍋裏。


    “哎喲,羊血?華法琳,你這挺會吃的啊。”


    “別加了別加了,你光吃血啊?油剛化開你就加這麽多血是想幹啥?!”


    在年和華法琳爭著拉扯時,繆爾賽思,烏爾比安,塞雷婭和mon3tr也一起走進了店內,在年已經燒化牛油,正用灶台大火熱著鍋的桌邊坐下。


    “沒必要等著,這個時間他們不會出來。”


    赫拉格一直警戒著店外可能到來的那些教會的人,但在夕在他耳邊說起的一聲小小提醒後,他也點點頭走進了店內。


    漆黑的城市中,唯有《川蜀火鍋店》向著店外街道投出了一片柔和的白光。


    “加毛肚!加千層肚!火鍋不要這些納悶得行!”


    “血?還加血??你信不信我抽你!兔兒血就蒜鳥,你搞一堆人血是想搞啥子??”


    “你們要喝點不?我這兒還存了幾件勇闖天涯哦——哎呀,小花嘞,放心,給你留了兩瓶唯怡的,被辣到了就喝這個嘛,管夠!”


    “不要辣?火鍋不辣還叫火鍋嘛!”


    年一人大笑著活躍氣氛,把原本有些沉重的氛圍帶偏成了許久不見的朋友間的聚餐。


    中間華法琳不時插嘴,跟著她一起把氣氛推向高潮,讓一天下來幾乎沒有收獲的羅德島眾人臉上也是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笑意。


    店裏年和華法琳兩人製造出的鬧騰傳到店外時,也就剩下些小聲的嬉笑,沒有打破這夜的詭異和寂靜,隻稍稍增添了一絲人味。


    ……


    “喝點?”


    年走進夕的書房,把一杯豆奶砸在了夕的案台上。


    白色的豆奶晃悠,在即將從杯口灑落時突然靜滯,又回到了杯內。


    夕放下手中的毛筆,抬眸直勾勾盯著年:“怎麽?”


    “還能怎麽,來安慰你的唄。”


    年一屁股在夕對麵坐下,看向她手下的畫卷,輕嘖了一聲:“畫啥呢,不陪著你姐吃火鍋,跑這兒來畫你這幅幾天都沒畫好的畫?”


    在年的視線投來後,夕端起杯子卷好案台上的畫,冷冷哼道:“與你無關。”


    “就剩我倆了你還裝什麽呢。”看著這樣的夕,年掏著自己的耳朵滿臉無奈:


    “前頭都和你說了好多遍了,羅德島其他人也沒啥不好的,交個朋友拓寬點你那小得可憐的交際圈不行嗎。”


    “我都不敢想,你以後要因為沒見到僅有的幾個朋友要哭好久哦……”


    “誰哭了?!”


    夕收起畫卷,麵部肌肉難以察覺地抽了一下,手掌重重拍在了案台上:“你就不急嗎?我都不知道為什麽能這麽平靜,今天我們最好的探明這個世界的機會可是被突然的變故毀了!”


    “急又有啥子用嘛,活在當下啦~~”


    年嘴角上揚,推著夕另一隻握著水杯的手朝她嘴邊去:“來,喝喝奶,喝了奶就不哭了~~真是服了,都在這個世界過來那麽久還喜歡因為一點小事哭鼻子,你是真的毫無長進啊。”


    “……”


    夕眼角抽抽了幾下。


    她很想捏碎手裏的杯子狠狠砸到年的嬉皮笑臉上,但……她也清楚,年說的確實沒錯。


    年比她自己還了解自己。


    “想見的人遲早能見到,別有那麽多對重逢的期待,也就不會因為錯失相見心裏頭難受。”


    年搖頭晃腦,一臉的大智慧:“幺妹兒哦,多學學你姐,人活這世上還是得找點事兒做。我拍電影的時候你在畫裏宅著,我開火鍋店的時候你在畫裏宅著,我遊山玩水的時候你還在畫裏宅著……”


    “天天宅家裏頭,哪怕幫著護著一座城,你成天大半時間還不都沉浸在自己滿腦殼的胡思亂想裏頭。”


    夕成天縮在自己畫裏,每日每夜想的什麽,她都清楚。


    歲家十二人,越往後入世便越深,她家那幺弟已經完全成了人,日日為平凡的日常瑣事煩惱,而她這個幺妹……


    是為(友)情所困呢,還是為別的事所煩憂?


    隻有她自己知道了,夕這傲嬌別扭的性子,倒是真的麻煩。


    年歎了口氣,隨即臉上重新浮現笑意:“今兒倒是明白這偷偷摸摸不是個事兒了,明一早我硬闖一下那教堂看看,你等我消息吧。”


    大清早的教堂裏可沒有什麽普通人,她隻要收著點力不把教堂弄塌,就不會被束手束腳了。


    她也就需要在乎那些個平民,畢竟那教堂裏穿著白袍的家夥,一個個都不是人。


    夕深呼吸,垂下眼簾,口中隻吐出了一個字。


    “……滾。”


    說完,她把年推到嘴邊的豆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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