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貴重了!”林霧第一反應就是拒絕。這部手機跟秦衛東現在的用的一樣,他前兩天路過營業廳看過價格,市場價六千七。


    “又不是送你的,你先用兩天,等我出院了還給我,要不然你從醫院離開出事了,我還得擔責!”秦衛東仿佛十分討厭出事-擔責這件事。


    “不行。”林霧還是不想拿。


    “就是讓你先用兩天,我下個星期就出院了,別磨磨唧唧了!”秦衛東已經退燒了,但和上次一樣,秦建章讓他住滿一個星期才能出院。


    “好吧……”林霧感覺挺燙手的,他將手機放在書包外口袋裏,拉緊拉鏈,努力保證手機不會出現丟失、被盜等意外情況。


    秦衛東滿意了。


    十分鍾後,林霧坐上了出租車,車窗外的景色不斷閃過,他腦袋裏一直想著未來自己的事情,等回神時,車子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二十八。”出租車司機指了指計價器上的價格道。


    “好。”林霧付完錢後下車。他一個月生活費兩百,這段時間花的有些超標,不過他平常會攢一些小金庫用作不時之需,現在不至於動用家裏存款。


    林霧下車後走到小區門口,接著像想起什麽,拿出秦衛東的手機編輯發送:【我到了】。


    這個手機上已經存了秦衛東的手機號,他不用回憶,直接一摁就能發送。


    叮叮,叮叮叮——


    林霧發完後準備收起手機,這時手機連環響了。


    這道聲音在夜色裏非常響亮,林霧先是嚇了一跳,見來電人是秦衛東後連忙點擊接聽。


    “怎麽了?”林霧連忙問。


    “到了?”醫院裏,秦衛東一邊用遙控換台,一邊隨口問。


    “到了。”


    “怎麽不打電話?我又不確定發短信的是不是你,萬一是什麽危險分子,你出事了我還得擔責任。”秦衛東確定是林霧後,開始耍貧道。


    林霧感覺自己不會有事,不過還是省事道:“抱歉,我沒注意。”


    秦衛東對林霧的態度非常滿意,問:“到哪兒?”


    “快到樓下了。”林霧已經能看到自家的灰樓了。


    “到樓下了給我拍個照片,你,你家樓都拍上。”


    “不用吧?”林霧皺眉。


    “用啊,我得確認你到了沒有。”


    林霧感覺對方在安全方麵太謹慎了,最終道:“好。”


    病房裏,秦衛東本來蔫蔫的,聽到這句話後立馬來了興致——他先用自己手機試了一下,他手機三十萬像素,配置不錯,拍人還是挺好看的。


    秦衛東期待的等著,三十秒後,對麵發來一張彩信:夜光下,率先入境的是一隻骨節分明,非常白皙修長的右手,這隻手拿著一張a5草稿紙,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看著像是隨手撕下來的一樣。


    此時這些公式上用粗頭中性筆畫了圈,圈裏寫著‘9月21日十一點五十二,林霧’,草稿紙後麵是一個路燈,路燈後麵是林霧家樓下。


    右手,草稿紙,簽名,樓下。能證明林霧身份東西都有了。


    “我不是讓你發照片,你怎麽發草稿紙了?”秦衛東看著照片裏的手,總感覺有些口幹舌燥。


    “能證明是我自己就行。”林霧踏踏的往上走,到家門前後壓著聲音道:“我到家了,先不聊了,晚安了。”


    “……晚安了。”秦衛東掛斷電話,感覺林霧最後那聲‘晚安’太輕了。他翻出剛才的彩信,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下,同樣都是手,怎麽對方的那麽白啊?


    他看了一會兒,直接氣氣的保存圖片。


    ………


    2024年。


    第二天一早,林霧先是陪羅曉蓉吃完早餐,接著開車來到一家農貿市場。這是一家位於城中村附近的老舊市場,現在過了早高峰時間,裏麵的顧客不多,林霧進來後,輕車熟路的走進一家小吃店。


    “要吃什麽?”小吃店老板剛送走一波客人,見到林霧後熱情招呼。


    “一碗豆漿。”林霧選了個對馬路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到馬路和馬路對麵的水果攤。


    攤老板是一對結婚四十年的夫妻,此時老兩口一個在搭太陽傘,一個擺著下麵的柚子,看起來非常熟練。


    小吃店老板三十多歲,現在店裏麵沒什麽人,又見林霧一直看著柚子,坐在他旁邊嘮嗑:“想吃柚子啊?現在柚子剛上市,我昨天在他家買了一個,他們家的柚子挺好吃,也從不缺斤少兩……”


    店老板說著就給水果攤拉起了生意。


    “瞎說什麽呢。”老板娘見他越說越來勁兒,用腿碰了他一下,示意他現在的話太多了。


    店老板反應過來:“哎呀,我不是托,我經常在他家買東西,東西確實不錯。他們家挺可憐的,聽說是從北方那邊過來的,四十的時候生了一個女兒,後來死了……”


    水果攤夫妻七十多歲,兩人佝著腰,看樣子風燭殘年。


    林霧用勺子攪了攪豆漿,睫毛在聽到女兒時顫了一下:“嗯,我知道的。”


    “感謝解,我真不是托!”店老板鬆了口氣。


    “嗯,你不是托。”林霧看向馬路對麵。


    他知道店老板不是托,也知道水果攤夫妻的女兒真的死了——兩人女兒名為徐思彤,徐湖殺人案的第七名受害者。2005年後,他一直關注受害者家庭的後續報道。


    徐思彤和父母都是深海人,老兩口奶年輕時因生計原因在徐湖賣菜。徐思彤是兩人的獨生女,從小學三年級起就跟著兩人一起在徐湖上學。他們三人的人生軌跡和很多外地務工的人一樣,沒錢,但一家三口生活的幸福溫馨。


    2006年9月,徐思彤放學未歸,警方在一家廢棄垃圾場找到了對方屍體。徐思彤死前沒有被性.侵,但有虐待的痕跡,死因割喉。這也是林霧不願意回憶的地方——


    在第一第二結局裏,因凶手作案時間短,王嘉慧和羅曉蓉沒有受虐待。但兩人死於人工湖的結局中,王嘉慧和羅曉蓉身上同時有被虐待的痕跡,血腥,暴力,殘忍。


    這是林霧不願意回憶第二遍的結局。


    徐思彤慘死後,老兩口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支柱,每天都會舉著牌子請求警方盡快破案。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老兩口知道這個案子破不了了,又有落葉歸根的心思,終於在前年回到了深海市。


    現在深海已經大變樣,他們就像找不到鳥巢的雛鳥,最後在當地政府安排下住在了城中村,開起了這家水果攤。


    林霧喝完豆漿後來到水果攤。


    “買東西啊。”老兩口見到林霧後非常熱情。


    “嗯。”林霧在老舊但不顯雜亂的攤前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兩個榴蓮,十斤山竹,十斤藍莓,都是攤子上比較值錢的水果。


    “用不用多套一個袋子?我怕一個袋子掂不住。”兩人見林霧一下子買了這麽多東西,有些開心的問。


    “不用,車子就在前麵。”林霧指了指馬路斜對麵的車,掃碼付賬後準備離開。


    “等等啊。”老大爺連忙攔住他,從攤子上拿了兩個石榴,塞進林霧的袋子裏:“剛進的石榴,挺甜的,你回去嚐嚐!”


    “不用的,這個多少錢,我掃給你們?”現在深海的石榴不便宜,林霧說著就打算再給對方掃碼。


    “沒事,你這兩年經常照顧我們生意,應該的。”老大爺攔著道。


    林霧準備掃碼的手頓住了:“你認識我?”


    “認識啊,這裏有徐湖口音的不多,你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記住了,每次過來都買很多東西,買的都不便宜。”老大爺說著感覺兩個石榴不夠,打算再給他添一個桃子。


    “真不用了!”林霧立馬攔著,接著不顧兩人阻攔,多掃了五十塊錢後離開。


    現在十一點二十,林霧不想回家,他在附近商場轉了轉,接著一個人吃了頓火鍋,看了場三小時的超長電影,又去電玩城玩了一圈。


    晚上七點,他拎著石榴坐在海邊,海邊風大,但阻止不了大家出門玩耍的心情,現在海邊有不少情侶和帶孩子的家長們,還有一些準備明天煙花秀的工作人員,這裏燈光璀璨看著非常熱鬧。


    林霧用小刀在石榴上拉了個十字口,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著吃。他一粒粒的剝,石榴籽扔到隨身攜帶的袋子裏,也不知剝了多久,他把兩個石榴都吃完了。


    他看了看手機,八點十五,遠處傳來三個小女孩兒的打鬧聲,林霧看過去,這時三個小女孩好奇的看過,林霧對對方笑了笑,對方對林霧比了個超大愛心。


    林霧回了個愛心,雙方一來二去後,林霧撥打了一個猶豫一天的電話。


    電話是打給郝淑芹的,三秒後,有人接了:“小霧啊,怎麽了?”


    “郝阿姨,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和王叔叔談談。”


    林霧說的比較正式,他原以為對方會意外震驚,但沒有。郝淑芹說,“可以!我們也有一些事情想問問你。”


    半小時後,三人來到小區附近的咖啡廳,這是一家非常安靜優雅的咖啡廳。三人坐在一個沒人的角落裏,林霧一邊,王滿山和郝淑芹坐另一邊。


    “王叔叔郝阿姨,對不起。”林霧看著兩人,聲音無能為力中又帶了某種決定。


    兩人沒問為什麽對不起,是郝淑芹率先開口:“小霧,我和你王叔叔這些年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她說到這裏和王滿山對視了一眼,繼續問:“二十年前,你說了你媽和慧慧的三個結局,那麽在那三個結局裏麵,我和你王叔叔怎麽樣了?”


    我和你王叔叔怎麽樣了。


    這個問題他們二十年前就想問了,但兩人因不想麵對一直沒問,他們感覺現在應該問了。


    ………


    “你這是哪家的包子啊,還挺好吃的!”就在郝淑芹開口詢問的同時,2004年中心醫院,秦衛東咬著包子,湊到林霧跟前問。


    現在九點十七,林霧跟昨天一樣,一進來就在書桌前開始寫作業。秦衛東在床上的小餐桌上吃飯,可能一個人吃的太安靜了,直接坐到林霧旁的沙發上。


    “我們學校門口那家,叫鄭記小籠包。”林霧低著頭做題,但聲音非常誠懇。


    “挺好吃的,你明天再給我帶一籠。”秦衛東道。


    “行。”


    秦衛東吃了半籠包子,見林霧在做一份化學卷子,上麵的筆記工工整整的,他又有些好奇了:“你都能看懂?”


    “還行。”


    “謙虛了,我聽其他人說,你在你們學校考第一。”


    “聽誰說的?”


    “羅……”秦衛東剛想說羅良,想到林霧跟對方不對盤,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囉裏囉嗦的,問那麽多幹什麽?!”


    林霧不開心了,放下筆看他:“我哪裏囉裏囉嗦了?是你在這一直問的。”


    “行行行,是我囉裏囉嗦,是我問的多了。”


    秦衛東見林霧拿起筆繼續做題,剛才驟起的緊張才悄悄落下。


    他又在旁邊問了些沒營養的廢話,比如‘你一天做多少張卷子’‘這字怎麽練的’之類,林霧有的回,有的感覺太沒營養了就沒回,秦衛東倒也沒追問。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一名護士進來敲了敲門。


    “怎麽了?”秦衛東抬頭問。


    “你晚上還要輸一瓶,值班的護士不夠,有沒有家屬?跟我下去拿點藥,藥房十二點就關門了。”


    “這麽麻煩啊。”秦衛東不情願的起身,他感覺自己靜養兩天就好,但醫院還要再連輸三天。


    他準備穿個外套跟著下去,林霧站了起來了。


    “我下去吧。”


    “你去?”秦衛東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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