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又帶來另一份難以言喻的躁動。


    並非源自身體,而是源自心底。


    之前,獲取他的氣息,像是受傷時的必要回血。


    那此刻,彼此曾親密無間的細節,跟隨著冷香熏神染骨地鑽進四肢百骸,更像是染上磁性的金屬,在獨屬於對方的磁場中,難以自持。


    時暮從他胸口仰起頭,凝注這張瑤林玉樹般的麵容,想起他那晚曾親了自己大半夜。


    既然他已經醉了,那不如……自己也親他?


    做了許久的思想準備,才緩緩仰頭,把唇貼在他臉頰上輕輕一觸,然後又心虛地趕緊收回來,低頭搓著自己手指,心中多少有些暗爽。


    不過,親一下差不多了。


    自己又不喜歡男的,親多了容易出事。


    正想起身爬到旁邊的床上睡覺,麵前的醉鬼突然動了動,伸手環過來。


    時暮被他抱了個滿懷,動不了,懵懵仰頭。


    看這人雖然抱著自己,但依舊闔著眼。


    隻當是醉夢中的無意識行為,試著推了推,反倒被他撲倒在木榻邊緣。


    這人的臉順勢便埋進了自己肩窩。


    烏黑發絲帶著幾許涼意蹭過臉頰,熱息撲在側頸處的細膩肌膚上,強烈的酥麻順著脊椎往上,躥升到顱內,時暮忍不住喘息著喊他,“謝意……”


    聽到落在自己耳畔,模糊的兩個字,“晏和。”


    時暮疑惑重複:“晏和?”


    他微啞嗓音,模糊著語調繼續說:“我字晏和。”


    時暮明白了,他是在說他的字是晏和,重複,“謝晏和?”埋在脖頸裏的腦袋遲緩地點了點,“嗯。”


    真是醉得不清,這裏沒人問你的個人信息。


    時暮想推開他,偏又推不動,出聲問:“謝晏和,你醉了麽?”


    時暮被他壓得幾乎要透不過氣的時候,醉鬼終於動了動,掌心撐在時暮兩側,側倚著抬起上身。


    長發簌簌垂落,惺忪醉眼自上而下凝注,平日深邃的鳳眸此刻格外清淺,甚至顯出幾分單純,染了一種桃花般的緋紅。


    時暮此刻很想離他遠一些,免得被他的氣息弄得更混亂。


    用手肘在身後支起一點高度。


    可被他籠在身下,身後便是木榻邊緣,沒有辦法完全直起身,隻能喊道:“讓開。”看人不動,費勁地抽出一隻手,推搡他胸口,“趕緊讓開。”


    和醉鬼講道理顯然行不通,對方根本不為所動。


    彼此間距離不過一拳,能在燭火中清晰看到他皮膚上的細膩肌理。視線往下,是薄而清晰的唇,唇角帶著一個細小弧度,讓人想起它曾經觸吻自己的感覺。


    這一刻,麵前的男人好像不再是一個男人。他是回血回藍的藥,是構築了自己所處磁場的中心磁塊。


    時暮眨了眨眼,警告他,“快讓開,不然我可要欺負你了。”


    謝意也眨了眨眼,依舊欺身在自己身前。


    這是你自找的。


    時暮喉結滾動,稍抬下頜,在他唇上快速啄吻了一下。心中既有幾分酥癢,又暗自譴責自己做得太過。


    時醫生,你不但變態,還有點無恥。


    垂下視線,不自覺抿了抿唇,正在這時,房間中的燭火突然搖曳了一下,隨後熄滅,房間驟然陷入漆黑。


    時暮詫異吐聲:“怎麽了?”


    謝意沒有回答。


    但此刻因為沒有光線,所有的感知都在黑暗中被放大。


    時暮察覺到對方的俯身靠近,似被這磁場操控,不自覺跟隨他的方向稍稍偏頭……


    下一瞬,兩道唇瓣以一個恰如其分的角度契入彼此。


    茉莉和雪山的氣息氤氳在鼻息間,似化為了實質般的勾纏的線,難以切斷。


    時暮本來就是用手肘從背後撐著身體,不禁覺得腰身一軟,就要支撐不住。


    對方的手先一步環過來,箍在哥兒修長的脖頸和窄細的後腰上,往懷裏收緊。


    原本隻是觸碰的親吻頓時變得深重。


    他掌心的灼燙蘊入後頸處的腺體,讓時暮控製不住越發急促的呼吸。


    張了張口,濕熱的舌尖便鑽了進來,從自己的上顎和舌頭上掃過,不止嘴巴,在因為腎上腺素激增而導致的唾液大量分泌中,身體連同心口都跟著變濕變燙。


    此時此刻已由不得時暮。


    既不可能推開他,也根本推不開。


    像是打開了某道閥門,唇舌間的糾纏傾瀉而來,讓人一點點沉溺,忘記了周遭和時間。


    時暮腦袋又暈又空,除了一片白茫茫,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最後,甚至不知自己在什麽時候睡著。


    直至被窗外傳來的奇異聲響吵醒,剛有幾分知覺,突然聽到一陣淒厲慘叫。


    時暮猛地睜開眼,聽到耳邊,謝意溫聲安撫:“不用怕,我在。”


    時暮沒在怕,醫學生,哪個不是和大體老師親密接觸慣了的,隻是很奇怪,這是什麽聲音。


    怪聲又停了下來。


    時暮完全醒來,發現房間裏燭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重新燃起,自己還來到了床上,和謝意躺在一個被子裏。


    昨晚的一切湧入腦海,唇舌似還殘留著長時間吮吻之後的僵麻。


    視線落向對麵,昨晚和自己親密接觸的地方。


    發現謝意下唇破了個小口子,隨即也感覺到自己的下唇有輕微刺痛。


    雖然不至於重蹈上次的覆轍,但這麽忘情,親到嘴巴都破掉,也挺離譜的。


    時暮霎時隻覺如芒在背,忍不住避開了對麵這人的目光。


    怎麽辦,他不會親個嘴就要娶自己吧?


    昨晚趁他醉,親他嘴,還是過火了些。


    正為難間,對方抬眸,茫然地環視房間,開口問:“昨晚,發生了何事?”


    時暮心頭一跳,抬眼看過去。謝意神情上帶著宿醉後的昏懵,似有幾分不適般揉了揉額角。


    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這是……斷片了?


    時暮心頭一喜,調整神情,若無其事地訂正他的記憶,“昨晚你喝醉了,爬都爬不起來,是我扶你來床上休息的,還記得麽?”


    謝意竭力思索後,無奈道:“我不記得了。”


    他又掀起眼瞼,認真打量時暮片刻,關切地問:“時大夫,你嘴巴怎麽破了?”


    時暮心虛地抿了下唇,告訴他,“昨晚扶你上床的時候,摔了一下。”


    又抬手指向他唇,無比合理地解釋,“你看你的不也破了麽?”


    謝意抬手觸了觸自己的唇,了然點頭,“原來如此。”


    時暮也點頭,“對,就是這樣。”


    他眸中似有一線微光掠過,唇角微微牽動,漫不經心開口:“昨晚,本王讓時大夫受累了。”


    第35章


    時暮友善地搖頭,“沒事,畢竟是我把你灌醉的。”


    謝意感歎,“其實我好久沒醉過了。”


    時暮配合地解釋,“我也沒想到那酒那麽烈,是菊園老板送給我的,我酒量挺差的,還好沒喝,不然,受累的恐怕就是你了。”


    謝意唇畔弧度又加深幾分,“無礙。”


    從窗口向外看去,天色幽藍,看起來離天亮還有片刻。


    和謝意窩在一張床上,時暮也不知道要不要接著睡。


    正覺氣氛尷尬。剛才吵醒時暮的那種慘叫聲又從外麵傳來。


    咕咕咕——


    這下時暮聽清了,這是一種動物臨死前的慘叫之聲,似乎是……雞?


    時暮問:“這是在殺雞麽?”


    謝意也凝神聽了片刻,點頭,“是在殺雞,不過這殺雞之人似乎不太嫻熟,亦或者是他的刀子不甚鋒利,殺一隻雞竟要如此久的時間?”


    通常來說,殺雞都是切斷咽喉,快速放血。


    兩人在房間中又等待片刻,一陣雞鳴慘叫再次響起,經過數次掙紮之後,才逐漸減弱。


    果然如謝意所說,聽起來像是在用鈍刀子緩慢切割。


    這畫麵稍一想象,透著幾分詭異。


    謝意回憶,“這家山莊昨晚送來的菜品全是雞。”


    這山莊雖然偏僻,但若是想讓附近農戶送些蔬菜,也不算麻煩。時暮疑惑的地方是,“我看這莊子也就三五個房間,還不一定有人住,莊主用不著天都沒亮就開始宰殺吧?”


    謝意搖頭,“我也不懂。”


    又靜了靜,時暮索性提議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


    時暮裹上來時穿得披風和圍巾,和謝意一起走出房間。


    此刻約莫卯時,天際還是幽深的藍色。


    回憶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兩人走在兩邊花木過分茂密的山莊小道,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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