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銀針”為小哥抽血後,時暮在醫療空間裏給他做了過敏原測試。


    結果出來,時暮往旁邊看了一眼,懂了。


    小哥注意到他的神情,趕緊詢問:“怎麽樣,公子,能治好麽?”


    時暮走到旁邊的碧綠的茉莉花從裏,摘了一粒白色的小花,捏在指尖翹唇一笑:“原來,你總長風團是因為它啊。”


    第6章


    小哥一臉茫然,“這是何意?”


    “花粉就是讓你起風團的原因,所以你不想總是渾身起風團的話,一定要避免接觸花粉。”


    這是小哥從未聽過的說法。


    而且,這小小的花朵竟然能讓人長出這麽大一片風團?


    時暮再次提醒,“而且不止是花朵,梧桐、楊柳的飛絮都會引起你的症狀,要注意避免接觸,不然可能還會有更嚴重的症狀出現,比如呼吸困難、頭暈眼花、四肢麻木,乃至喪失意識。”


    畢竟從過敏源檢測的數值來看,小哥對花粉的過敏程度是重度。


    時大夫的話讓包子小哥瞬間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他十歲時,有一次在一片楊柳下玩耍,一陣風吹過,突然就暈倒了。


    後來,家裏的父母說,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幸好命大。


    不止這件事,細細回想從小到大遇到的種種,都在這位大夫的提醒下,一一對應上了。


    “原來正是那些花粉和飄絮!”從小一直存在心中的疑惑得到解釋,包子小哥有種豁然開朗的舒爽,“大夫,你真神了!”


    時暮理解他,很多病人因為身體上的症狀,苦苦尋找答案,不管能不能治,總想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謝謝你,時大夫!”


    小公子輕巧勾唇,“我是大夫,診斷治療,那不是本份麽?”


    一整天,琉璃巷乃至所在的平安坊的領裏街坊,絡繹不絕,時暮整整賺了三錢銀子。


    特意去置辦了一些被褥,才回到家裏。


    睡了這麽久的幹草堆,真是風濕骨痛都快睡出來了。


    剛開門就看到江小蘭正蹲在牆角,嗚咽著,把腦袋不斷砸向牆麵。


    時暮知道她頭風又犯了,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娘!”


    江小蘭淚眼婆娑地看過來,“小暮,你回來了?”


    “頭疼發作麽?怎麽不吃止疼藥?”


    江小蘭怔了怔,才委屈巴巴地回答:“我忘記了。”


    時暮:……


    哎,我滴個親娘嘞。


    把人扶到床上,又拿了隻疼藥給她吃上,慢慢地江小蘭緩了過來。


    她這個頭風發作起來確實疼得很厲害,長期吃止疼藥對肝腎也不好。


    務必要找出病因才行。


    江小蘭頭風發作了一次,睡眠不太好,時暮陪在她床邊,又是講笑話,又是唱催眠曲,好不容易才把人哄睡著。


    鋪好自己的新被褥,往裏一卷。


    舒服了。


    可沒想到,時暮剛躺到床上,又感覺自己口幹舌燥,渾身發燙,恨不得喘上幾口涼氣。


    依舊體溫血象都正常。


    可這次連吃對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都沒有明顯作用了,起身到院中井邊,連喝帶澆,把自己弄得濕淋淋的,才稍稍壓下去一些。


    時暮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原身記憶裏也沒有。


    雖然到了白天無事發生,可是這症狀一連持續三天。


    直到第四天才徹底消失,終於睡了個好覺。


    雖然隻是一個走方遊醫,診金收得也便宜,但架不住琉璃巷的大家都知道這有個哥兒大夫,紛紛帶著自己的陳年頑疾找了過來。


    有皮膚真菌感染,十年不愈的,有鼻炎老患者,每日瘋狂打噴嚏的,還有慢性盆腔炎,遭了不少罪的。


    正忙著,突然聽到周圍的人群連連發出嫌棄的語聲。


    “咦——什麽味?”


    “臭死了!”


    “怎麽這麽臭?”


    不少人掩鼻,往旁邊避讓。


    時暮抬起頭,看到大家避讓的對象是一位衣著破爛的七八十歲的老伯。


    他遠遠地站在人群最外麵,神情局促又難堪,出聲詢問:“大夫,治腿需要多少診金?”


    時暮視線往下,看到他小腿處紮著一條沾滿汙漬以至於都看不出顏色的布條。


    顯然這傷有段時間了。


    “老伯,我先替你看。”


    時暮走向老伯,盡管戴了口罩,還是能聞到一股混雜著排泄物和蛋白質腐爛的臭味。


    立刻想到傷口的狀況恐怕不好。


    時暮先讓老伯坐下,才蹲下身,替他卷起褲腿,一點點揭開已經粘在傷口上的破布條,露出完整傷處時,周圍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一大片雖然表麵有些結痂,但下麵都已經化膿,甚至還有細小的白色蛆蟲在蠕動。


    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這傷口感染得非常嚴重。


    現在的人對抗生素已經習以為常,但在抗生素被發現之前,感染是非常嚴重的疾病,無數人因此而喪生。


    圍觀的人討論起來。


    “潰爛得這麽厲害的傷口要怎麽治啊?”


    回答的人無奈搖頭,“這也太可怕了,怎麽治?沒治!我認識一位在炭橋藥市搬運的小哥,就是腿受傷,然後一直不好,潰爛嚴重,你猜怎麽著?”


    “怎麽了?”


    “發熱昏迷,差點命都沒了,最後隻能把整條腿都給切了,才活下來。”


    “啊?如此可怕?”


    “可不是。”


    這些話讓老伯瞬間慌了神,幹枯的手指不斷捏著褲腿,“大夫,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的腿給切掉?”


    時暮安撫地一笑,“老伯別緊張,有我呢。”


    時暮先拿雙氧水把傷口衝洗幹淨,然後用鑷子細致去除傷口上的結痂和膿液,整整弄了大半個時辰徹底清創後,才敷上消炎止痛的藥膏,用紗布包紮起來。


    最後又拿了抗生素,交待老伯每日口服。


    老伯拿著藥瓶,看著自己腿上整整齊齊的包紮,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好。


    他三個月前來到沂都,就住在琉璃巷一處已經荒廢的小廟中。


    因為身無分文,這段時間一直靠給人倒夜香生活。


    一個月前小腿被劃傷,傷口幾乎深及骨骼。


    受點傷對窮苦人家就是家常便飯,老伯也沒錢去看診,纏了點麻布止血,想著傷口遲早會好。


    沒成想一個月下來,不但沒有複原,而且越爛越深,化膿腐爛。


    若不是聽到這哥兒大夫診金極低,他還不敢來治呢。


    自己爛命一條,治不治又如何?


    不過是心中還牽掛著那五年未見的兒子,苟延殘喘罷了。


    老伯顫顫巍巍地從衣襟最裏麵摸出錢袋子,心裏又是一陣難堪,“謝謝大夫,也不知道我的錢夠不夠診金?”


    還沒把銅子掏出來,就被對方按住。


    “不用給了,老伯。”


    老伯抬起渾濁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來,“不用了?”


    時暮眉眼彎如月牙,“出去記得跟人說,這有個特別厲害的大夫就行。”


    老伯霎時流下淚來。


    好似他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曾對自己有過這一分半點的溫情,哆哆嗦嗦地重複著,“謝謝,謝謝,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謝謝老伯,你也會長命百歲的,明天記得按時來換藥!”


    送走老伯,收回視線,時暮看到街坊都在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好似還帶著愧色的眼神注視自己。


    “怎麽了?”這話一問出口,街坊們立刻散開來,像每日那樣,開始自己的既定行動軌跡。


    其間,時不時傳來一些歎息的議論。


    “這樣的小公子都是品行不端麽?”


    “哎,這世道,我們好似看不懂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已經換了位置擺攤的包小計給時暮塞來兩隻肉包子,還有一個小紙包。


    “這是……”


    包小計笑眯眯地說:“給時大夫你的。”


    時暮露出笑臉,“謝謝包哥。”


    小紙包裏包著一塊圓形的糕餅,層層疊疊的造型宛如花瓣,上麵還點綴著紅色的花心,不禁問:“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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