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都沒氣了,怎麽還能救活呢?”


    “神啊,就這麽拍啊拍的,就把女娃救活了!”


    救活女娃,婦人涕淚交加,千恩萬謝,時暮一邊扶,她一邊跪,連磕好幾個頭。


    其實,時暮很想和她說一句,能不能付點診金。


    可是看著婦人和女孩兩人的衣服滿是補丁,比自己這身還舊,嘴巴多少有點張不開。


    時暮忍不住在內心吐槽自己,你真是癩蛤蟆吃點海水把自己當海鮮了,飯都吃不上了,還同情人家?


    可,沒準人家也吃不上了呢?


    時暮一糾結,婦人已經領著女孩走遠了。


    琉璃巷的圍觀百姓倒是沒走,對著小哥兒好奇地指點議論。


    “難道,這小哥兒真會治病?”


    “應該會點,這不是當著大家的麵救活了斷氣的女娃?”


    “確實有幾分神奇。”


    議論間,有人伸出了想看診的jio,“要不,我去看看我的腰?”


    時暮眼前剛亮了亮。


    下一瞬,又有一人高聲提醒:“大家難道不知,這小公子乃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


    有人問:“這又如何?”


    他義正辭嚴地回答:“這小公子是因為品行不端才被趕出家門的!”


    品行不端四個字一出,想看診的人立刻原地轉身,連連咂舌,“那可得離遠些。”


    醫者仁心,一個品行不端的哥兒,如何能給人治病。


    時暮此時很想來兩句國粹。


    自己這渣爹可真是墳頭跑火車,缺德帶冒煙的。


    把原身和江小蘭趕出家門的時候,為了撇清自己,還反過來潑髒水,說原身和江小蘭品行不端。


    至於怎麽不端,不管,反正就是不端。


    媽的,今天難道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不行,再不帶錢回去,連粥都沒得喝了。


    時暮正琢磨著辦法,視線裏,看到側麵單獨站了個一挎著竹籃的年輕姑娘,一直昵著布幡上歪歪扭扭的字,神情猶疑。


    姑娘二十上下的年紀,麵色蒼白,仿佛極力忍耐般微躬著腰,以至於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呈痛苦貌。


    時暮直接詢問:“姑娘,你是月事腹痛麽?”


    姑娘頓時被驚到,“你,你怎麽知道?”


    說完,又露出幾分羞赧來。


    小哥兒一眼看出姑娘的情況,正要散開的圍觀百姓都好奇地頓住了腳步。


    時暮回答:“我是婦科大夫,當然看得出來。”


    痛經是婦科最常見的症狀之一,可以說,每個女性一生中多少都會痛上幾次。


    正因為痛經太普遍,在很多人眼中,痛經根本不算病,才導致這一伴隨女性大半生的困擾常常遭到忽略。


    事實上,痛經可以很輕微,也可以很嚴重,嚴重的痛經宛如小腹被撕裂,痛度堪比生孩子,還會伴隨腹瀉、嘔吐等,嚴重影響生活和工作。


    姑娘猶豫地問:“你……能治麽?”


    姑娘娘親走得早,今天剛好月事第一天,腹痛得走路都腿肚子打顫,還被爹爹安排出來賣雞蛋。


    她說了自己月事腹痛,卻被認為想偷懶。


    “家家的女兒都一樣,就你矯情?趕緊幹活吧。”


    姑娘坐在路邊一整天,疼痛不斷襲來,隻覺得自己的小腹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暈倒。


    好不容易堅持到賣完雞蛋,正精疲力盡地準備回家,看到小哥兒出手就救了那位被噎的女娃,又看到布幡上的字,心中才有所猶豫。


    畢竟,醫館她看不起,遊醫診金收得不高,試試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時暮從藥箱裏拿出小瓷瓶,倒了一粒藥丸遞過去,“吃了包你立刻不痛。”


    這句話出口,頓住腳步好奇回頭地百姓又議論起來。


    “立刻不痛?這小哥兒果真品行不端!這樣的大話都敢講。”


    “嘖嘖,張口就來,哪個正經大夫會說這麽不負責任的話,沒聽過同病異治,異病同治、藥治有緣人麽?”


    “他真當自己是神仙?哪有這麽快的,又不是仙丹。”


    “一顆藥丸就能治月事腹痛?有騙子的味兒了。”


    果然,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姑娘心中期待的小火苗也瞬間被澆滅了。


    這位小公子眼眸清澈如泉,黑瞳猶若點漆,唇角揚起的笑意爽朗灑脫,仿佛鄰家少年般讓人親近。


    但這樣講大話可不像什麽正經人。


    正捏著藥丸,不知要不要吃,又聽到對麵的哥兒胸有成竹地說道:“吃完你可以坐旁邊休息片刻,治不好,我不收你診金。”


    大夫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姑娘隻能點頭一試,“好。”


    走到旁邊水井,用轆轤吊起一桶水,就著木瓢服下藥,然後在旁邊坐下休息。


    她自有月事以來,就一直遭受著下腹墜痛的折磨。


    七天的月事,至少有三天疼得厲害,還伴隨著腰、背、大小腿的酸痛,以及下痢、惡心、頭暈、無力等症狀。


    也吃過一些湯藥,但痛經依舊如影隨形。讓她每個月,還沒到時間,就恐懼不已。


    說來,這小公子長得怪好看的。


    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遠遠觀察。


    而且,明明是個哥兒,但講話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畏縮羞怯,姑娘覺得很神奇。


    雖然同樣可以生育,但哥兒和女子還不一樣。


    哥兒身懷異香,還有潮熱期,因此,大部分哥兒都會選擇安穩地待在家中,等待適齡之後,尋得一門好親事,嫁人生子。


    一個哥兒怎麽和大夫這樣正容亢色、讓人肅然起敬的角色聯係到一起呢?


    看這小哥兒大放厥詞,百姓這下更不走了。


    甚至有人搬了條凳,抓了瓜子,在旁邊說閑話,和同伴訴苦,“其實我腰酸背痛很久了。”


    哥兒笑眯眯接話:“不如找我治上一治。”


    兩人可沒打算搭理這小哥兒。


    同伴也歎氣,“我最近一直痢疾,哎,渾身沒勁。”


    小哥兒眉眼更彎了,“那更應該找我咯。”


    ……


    兩人被他煩得受不了了,“你看你,連人小姑娘都沒治好,還敢說自己是大夫?”


    正想提起板凳走人。


    突然,坐在井旁邊的女孩驚呼出聲,“我,我好像不痛了!”


    第5章


    甚至剛剛過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先前好似不斷在撕裂的下腹,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暖暖的,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


    以致於姑娘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之前也聽從醫館大夫,試過紅糖薑水、四物湯,雖有效果,但怎麽也得痛個一兩天才能好轉,從沒有這麽快過。


    姑娘走到時暮麵前,神情驚喜交加,“我不疼了。”


    這下,嗑瓜子的,談天說地的都靜了下來,詫異地看向姑娘。


    真的還是假的?


    這麽快就好了?


    哥兒大夫反倒沒什麽特別神情,似乎一切理所當然,點了點頭,“不過這隻是暫時止痛。”


    沒錯,時暮給姑娘的藥就是“新冠”期間,人手必備的止疼神藥,布洛芬。


    能夠鎮痛、抗炎、解熱,二十分鍾就能快速起效。


    絕對是四物湯,紅糖水難以企及的效果。


    姑娘還以為已經治好了,沒想到下個月還要遭受腹痛的折磨,心中又是一緊,趕緊詢問:“大夫,那該怎麽辦?”


    時暮先確認:“姑娘是否還未成親?”


    姑娘臉頰一熱,搖頭,“沒有。”


    時暮取出一隻瓷瓶,“從月事第五天開始,每天一粒,連服二十二天,下個月繼續從月事第五天開始服用,連服三個月後,你再來找我複診。”


    條凳上說閑話的兩位婦人又互換眼色,撇了撇嘴。


    “居然一次就開這麽多藥?就這麽想多賺銀子。”


    “嘖嘖嘖,三個月的藥,我還從來沒見過。”


    “看他穿得如此破爛,看來很是缺錢,我看定要姑娘五錢銀子。”


    “好黑的心腸,果然品行不端。”


    正討論間,聽到大夫脆生生的一句,“姑娘,藥費診金一共五十文錢,謝謝!”


    四下突然鴉雀無聲。


    這……這麽便宜?


    別說西市那邊有太醫署醫士坐診的大醫館,就是西市這邊稍有些名氣的,比如正德堂,光請大夫把個脈就要五十文錢,藥材更不用說,隨便開個十天半月的藥,就得好幾錢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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