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別墅的餐廳裏,水晶吊燈的光芒流淌在銀質餐具上,映得一切都精致得像幅畫。


    薑雅卻沒心思欣賞,她纖細的手指正抖得厲害,指甲塗著最新款的豆沙色,此刻卻因為用力而泛白,直直指向不遠處的權九熙。


    “你,你……”她聲音發顫,像是被什麽驚到了,眼底翻湧著驚疑。


    坐在主位的墨卿寒正用銀叉切割著盤中的牛排,聞言眼皮都沒抬,隻是眉峰極輕地向下壓了壓。


    那道原本就深邃的眼窩瞬間投下一片陰影,鼻梁高挺的弧度在燈光下顯得愈發冷硬。他薄唇輕啟,聲音裏淬著冰碴:“你帕金森?”


    三個字,不重,卻像針一樣紮得薑雅臉色煞白。


    她攥緊拳頭,正要把昨晚看到的一切一股腦說出來,揭穿權九熙的“兩幅麵孔”,脖頸後卻突然竄過一陣寒意。


    那道視線太沉了,像冬日結了冰的湖麵,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能把人拖入深淵的冷冽。


    薑雅僵硬地轉頭,正對上權九熙的目光。女人坐在餐桌末端,手肘支在桌麵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搭著白瓷咖啡杯。


    黑眸裏沒什麽情緒,可那漫不經心的注視,卻讓薑雅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哽住,薑雅像被掐住了喉嚨,默默地閉了嘴。


    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到餐邊櫃前,抓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麵皮的溫熱和肉餡的油香沒能安撫她,反而讓她咬得更用力,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仿佛嘴裏嚼著的不是包子,而是權九熙那張平靜卻透著危險的臉。


    不行!


    這個女人太危險了。


    她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住進墨家,肯定別有所圖。


    卿寒哥哥太單純,一定被她騙了!


    她必須想辦法讓卿寒哥哥看清她的真麵目!


    薑雅用力咽下嘴裏的食物,眼底閃過一絲光。


    墨卿寒這時已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起身時,黑色真絲襯衫的領口隨著動作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脖頸線條利落得像精心雕刻過。


    他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外套,骨節分明的手指剛碰到衣料,薑雅就像被按了開關的彈簧,立刻追了上去。


    “卿寒哥哥,”


    她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剛才的戾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討好的甜意,甚至還刻意眨了眨精心打理過的睫毛,


    “你要去哪裏?能不能帶上我?我一個人在別墅好無聊。”


    墨卿寒穿外套的動作頓住。


    他緩緩回頭,晨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臉上,將他眼瞳裏的淡漠照得一清二楚。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整個人精致得像尊易碎的瓷像,卻又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薑雅仰著臉看他,眼裏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然而下一秒,墨卿寒的聲音就像潑了盆冷水:“你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薑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結的湖麵。


    她愣在原地,眼睛慢慢紅了,水汽在眼眶裏打轉,鼻尖微微發酸,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軟三分。


    “卿寒哥哥,你不歡迎我嗎?”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明顯的委屈,“你知道墨叔叔的意思,他是希望我們……”


    “我對聯姻沒有興趣。”墨卿寒直接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這輩子,不會有結婚的打算。”


    “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薑雅不死心,上前一步想拉他的衣袖,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但是我們可以試試啊,相處久了,你總會看到我的好的……”


    墨卿寒看著她,眼神裏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眉峰微挑,像是覺得可笑,又像是懶得再費口舌。


    罷了,有些人不到黃河心不死,等她撞了南牆,知道了他真正的性子,自然會知難而退。


    他沒再說話,隻是理了理外套的領口,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玄關,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敲在薑雅心上。


    別墅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古董鍾擺滴答作響的聲音。


    薑雅還維持著伸出手的姿勢,指尖空蕩蕩的,心裏也空落落的。


    一股寒意不知從哪裏鑽出來,順著腳踝往上爬,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回頭,就看到權九熙不知何時站在了樓梯口。


    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烏黑的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側臉線條愈發柔和。


    可薑雅一看到她那雙眼鏡後深不見底的眼睛,就想起剛才那道讓她後背發涼的視線,心髒猛地一縮。


    “不知道站在別人身後能嚇死人啊?”


    薑雅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繞著樓梯扶手遠遠躲開,像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似的快步回了自己房間,連關門聲都帶著倉促。


    權九熙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轉身走上樓梯,步伐從容,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像暗夜裏悄然綻放的曇花,美麗,卻帶著刺。


    .....


    周一的京都大學,梧桐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隙灑在林蔭道上,跳躍成斑駁的光點。


    薑雅拖著粉色的行李箱站在教學樓前,一身名牌連衣裙襯得她嬌貴逼人,臉上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矜持——她作為交換生,被分到了美術係,巧的是,正是蘇晚所在的班級。


    權九熙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桌麵上,指尖轉著一支黑色水筆。


    對於這種劇情裏必然出現的“反派與主角團碰麵”的戲碼,她早有預料。


    畢竟在原劇情裏,她權九熙不過是個連名字都沒被記住的路人甲。


    接下來的幾天,薑雅的“壯舉”很快傳遍了整個年級。


    權九熙靠在走廊欄杆上,聽著旁邊的江露唾沫橫飛地八卦。


    “我的天,九熙你是沒看到,”江露一手拿著冰汽水,一手比劃著,


    “那個新來的薑雅,簡直是墨卿寒的頭號迷妹!


    昨天在食堂堵著墨學長打飯,被墨卿寒用眼神凍成冰雕了都!


    還有啊,她好像認定蘇晚是情敵,昨天故意把蘇晚的畫板撞翻了,結果蘇晚淡定地把畫撿起來,還問她有沒有事,搞得薑雅像個跳梁小醜!”


    權九熙轉筆的動作頓了頓,黑眸裏映著樓下嬉笑打鬧的學生。


    “不過她好像聽說墨卿寒喜歡蘇晚,所以才針對她。”


    權九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從隱藏劇情裏得知,墨卿寒會注意到蘇晚,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喜歡”。


    而是因為蘇晚當時臨摹的那幅《秋江獨釣圖》,正是墨卿寒那位早逝的母親——曾經名動一時的國畫大師的成名作。


    隻是後來性情大變,不再滿足於國畫的含蓄,轉而追求更為狂放的藝術形式。


    “不過說真的,”江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個薑雅也太執著了吧?明知道墨卿寒對她沒意思,還天天跟在後麵,活脫脫一個舔狗……”


    權九熙沒再接話,隻是繼續轉著筆,聽著江露絮絮叨叨地講述薑雅如何“蹦躂”,又如何被蘇晚雲淡風輕地化解。


    她不得不承認,蘇晚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著一種難得的韌性,倒比某些隻會耍小性子的千金小姐有趣多了。


    “對了九熙,”江露突然換了個話題,眼睛亮晶晶的,“你最近有沒有聽說,股市裏殺出了一位頂級大佬?”


    權九熙抬眸:“誰?”


    “q!”江露的聲音裏帶著崇拜,“聽說這個人神出鬼沒,短短一個月就做空了三家上市公司,手法狠辣得不行!


    現在整個金融圈都在猜她是誰,有人說她是華爾街回來的大佬,也有人說她某個公司的老板…”


    權九熙轉筆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聲音依舊平淡:“知道。”


    江露大概永遠想不到,她口中的“偶像”,就坐在她旁邊。


    江露撇了撇嘴,轉而哀嚎起來:“算了算了,想這些也沒用。


    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我還一堆知識點沒弄懂呢,好煩啊!”


    權九熙沒說話,隻是從書桌裏抽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隨手扔給她。


    江露疑惑地翻開,瞬間被裏麵的內容驚到了——密密麻麻的筆記,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著重點和易錯點,連她上次苦思冥想都沒弄懂的,都被用簡潔明了的圖表解釋得清清楚楚。


    更讓她驚豔的是那字,龍飛鳳舞,筆鋒淩厲,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勁兒,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小熙,”江露抬頭,一臉震驚地看著權九熙,“你最近上課這麽拚?老師提問你都能對答如流,原來在偷偷這麽卷?”


    權九熙靠回椅背上,閉上眼曬著太陽,沒說話。


    卷?


    她需要嗎?


    光是腦子裏儲存的十幾個世界的知識,應付這點考試,簡直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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