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九熙的目光落在墨卿寒臉上時,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病房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長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可緊抿的薄唇、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都暴露了他的抗拒。


    她在心裏無聲歎氣——劇情裏說他陰鷙難搞,是未來能攪動世界的狠角色,可眼前這副油鹽不進、隻懂用冷硬偽裝自己的模樣,分明就是個鬧脾氣的幼稚小孩。


    火氣在胸腔裏悄悄竄上來,她耐著性子維持的溫和笑容,“你要是實在沒胃口,我就放這兒,等您餓了再熱給您吃?”


    墨卿寒能清晰察覺到她語氣裏的降溫,像溫水突然摻了冰。


    不知為何,這細微的變化竟讓他心裏更煩躁了——他明明該反感她的虛情假意,該慶幸她終於收起那套令人作嘔的“姐姐”姿態,可胸口卻像堵了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他偏過頭,刻意避開權九熙的目光,視線落在病房潔白的牆壁上,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拿走,看著就沒胃口。”


    權九熙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些,卻沒再多說什麽,隻是輕輕“哦”了一聲,彎腰將粥盒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她拿起手機,腳步放輕地退到沙發邊坐下,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墨卿寒靠在床頭,餘光瞥見她安靜坐在沙發上的身影,心裏的煩躁又多了幾分。


    他明明該鬆口氣,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沒像往常那樣追問,沒再裝委屈,隻是安安靜靜待著,反而讓他渾身不自在。


    護士來拔針時,墨卿寒的精神已經好了不少,臉色也恢複了些血色。


    他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利落得不像剛輸完液的人,隻是走路時腳步還有點虛浮。


    權九熙連忙站起來,想扶他一把,卻被他側身避開,那刻意拉開的距離,像道無形的牆。


    “不用你扶。”他的聲音依舊冷淡,卻沒了之前的尖銳。


    權九熙收回手,沒再堅持,隻是跟在他身後。


    夕陽透過醫院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沉默得有些尷尬。


    經過電梯口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讓讓!讓讓!”


    護士推著輪椅,上麵躺著臉色發青的病人,匆匆從他們身邊跑過,輪椅的輪子不小心撞在旁邊的金屬指示牌上。


    “哐當”一聲,指示牌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墨卿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很反感這突如其來的噪音。


    權九熙彎腰想去扶指示牌,卻被他率先走進電梯的動作打斷。


    她隻好作罷,快步跟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權九熙靠在轎廂壁上,目光落在跳動的樓層數字上;


    墨卿寒則站在對麵,背對著她,黑色外套的衣角垂在腿邊,隨著電梯的輕微晃動輕輕擺動。


    空氣安靜得過分,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尷尬的氛圍像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電梯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權九熙下意識地抓住旁邊的扶手,還沒反應過來,頭頂的燈光“啪”地一聲熄滅,轎廂陷入無邊的黑暗。


    “怎麽回事?”權九熙蹙眉,伸手摸向牆壁上的緊急照明按鈕,指尖卻隻碰到冰涼的金屬。


    她剛想拿出手機照亮,耳邊就傳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不是她的,是墨卿寒的。


    “墨卿寒?”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權九熙心裏咯噔一下,摸索著往前挪了兩步,想查看電梯的緊急呼叫裝置,手腕卻突然被一股冰涼的力量抓住——不是用力的拉扯,而是帶著顫抖的、近乎哀求的觸碰。


    “別……別走。”


    墨卿寒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沙啞得不像他平時的聲音,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連抓著她手腕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權九熙她連忙停下腳步,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刺骨,掌心全是冷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尖都在輕輕顫抖。


    她立刻在腦海裏問係統:“小一,他是不是有幽閉恐懼症?”


    【是的大人!您猜得沒錯!小反派小時候被患有精神病的母親關在狹小的儲藏室裏,關了整整三天三夜,從那以後就留下了幽閉恐懼症的病根,一到密閉黑暗的環境就會失控!】


    權九熙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輕輕歎了口氣,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他冰涼的手,拇指溫柔地蹭著他的手背,試圖傳遞一點暖意:“我不走,我在這兒呢。”


    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像哄小孩似的,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可墨卿寒像是沒聽見,思緒已經徹底混亂。


    黑暗和狹小的空間喚醒了他深埋在心底的恐懼,童年被關在儲藏室的記憶洶湧而來——潮濕的黴味、母親歇斯底裏的咒罵、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肚子餓得咕咕叫卻沒人回應的絕望。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嘴裏無意識地喃喃著:“媽媽,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別把我關在這裏……”


    她沒有了往日的冷硬,沒有了毒舌的尖刺,隻剩下脆弱和無助,像個迷路的孩子。


    權九熙連忙拿出手機,按下電源鍵,微弱的光瞬間照亮了轎廂的一角。


    她看到墨卿寒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緊閉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權九熙連忙用手機照著亮,摸索著走到電梯角落的緊急呼叫按鈕旁,按下按鈕後,“你好!我們被困在住院部三樓的電梯裏了!電梯突然斷電,裏麵還有人不舒服,麻煩你們快點派人來修。”


    話筒裏傳來工作人員慌亂的回應:“您好您好!


    我們已經通知維修人員了,他們正在趕過來,大概十分鍾就能到!


    你們別慌,注意安全,盡量待在原地別動!”


    “好,麻煩你們快點。”權九熙掛了緊急呼叫,轉身快步走回墨卿寒身邊,將手機放在兩人中間的地麵上,讓那點微光能照亮他的臉。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動作輕柔地拍著,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別怕,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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