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把最後半根油條啃了:“知道了。”


    他把豆漿喝了:“你若是和別人在一塊兒,有這個毛病嗎?”


    敖昱:“沒有。”


    “你會去找別人嗎?”


    “不會。”


    “那我也不會找。”小月亮歎氣,“其實……不隻是你有毛病,我也有,否則每次不會都用鼻子親你了。”


    小月亮一直都知道兩人之間存在一些“怪異”,從一開始就知道。敖昱知道得更詳細,但不能說。小月亮便不問。


    不行這事兒,其實也不能隻怪敖昱,他也是不行的。否則都這把年紀了,逼急了他也就把敖昱推了他想過,甚至意圖付諸現實過,但是“不行就是不行”。正常的身體在他起了念頭後,就變得不再正常了,推是能推,可接下來他的真氣就會走岔,鬧得他最後隻能抱著敖昱了事。


    小月亮才不會告訴敖昱,他私下裏常常撓牆呢。


    小月亮走到了敖昱的身邊,示意他轉一轉角度,敖昱轉了,他就坐在了他的腿上:“說好了的,一生不離。”


    “嗯……說好的。”敖昱抱著小月亮,荷葉香氣清新溫柔,沒有摻和進任何雜質。


    “阿昱,我要是真找了別人,你要怎麽辦?”


    “除我之外,‘別人’你不會有太長久的興趣,你膩歪了的,我便殺了。不過,生了孩子的我會好好養起來,怎麽說也是你的孩子。”


    小月亮捶了捶敖昱的肩膀,敖昱說這些話的時候,肌肉僵得厲害,倒像是要和誰去拚命:“你竟然真的想過?那要罰你!”


    “小月亮,不要說不可能。我和你在一塊兒,我喜歡你,但既然我倆未能徹底地在一起,便不影響你去喜歡別人。小月亮,你大概沒有意識到,你是多麽的純粹與幹淨,我則恰恰相反。


    若你與別人相處了,還發現我很好,你隨時都可回來,隻要我還活著,便會等著你。”


    【……宿主,你沒毛病吧?】


    敖昱沒毛病,在被過去的自己挖下的大坑坑了這麽多次後,他想明白了。這個限製的重點,不在他身上,在小月亮身上。畢竟他又不是真有毛病,坑別人不好嗎?坑未來的自己作甚?


    小月亮:“我……”


    “噓,小可愛,讓我說完。”敖昱拍了拍他的腰,“我比你複雜太多了,我可以輕易對不同的人展現出不同的麵貌,我能無微不至地照顧你,給你精神上的滿足,和物質上的享受。讓你生活在我構建的巨大牢籠裏,卻還覺得自己在自由地翱翔。小月亮,你離不開我了,因為在我身邊,你得到了最快活和舒暢的生活。這是我對你犯下的罪過。”


    小月亮一怔,目露疑惑。


    “你和我的相處,就像是一個擁有權勢地位的成年人,麵對一個懵懂的孩子。我們不對等,你愛我,是一件太過理所應當的事情。我確定你真的愛我,但我不確定這份愛意,是否來自你的無法選擇,因為你隻能看到我,你是……被我關起來的月亮。”


    一直都是“小月亮沒長大”,是敖昱一直在給小月亮機會。


    敖昱想明白得有點遲,但這反而說明,過去的他其實還是對自己很好的,否則會留下一點提示的。那大黑魚就會在與小月亮的相處時,留下一點距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小月亮迷住,他自己也被小月亮迷住,才意識到真相。


    “小月亮,我希望給你最好的,包括愛情最好的愛情,不是一個強大或強勢的伴侶,而是你最真實的喜愛。且最好的愛情,不在於別人的評判,隻在於自身的感受。我不確定,我是你的最好。”


    小月亮的神魂出了問題,在他懵懂時,得了他的心,得了他對愛人的忠誠,這對小月亮不公平,這是欺騙,甚至是變相的強製。他已經算是趁虛而入了,所以還是要保持一點點僅有的道德的。


    “所以,小月亮,我要等你長大,等你擁有更豐富的人生經驗,這當然可以包括你和別人交流,熟悉感情。當你各方麵都變得成熟,我想你真正地,為愛情做出選擇。選擇我或是選擇別人,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阿昱。”小月亮抱緊了敖昱,“我會努力長大的。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會如此愛我的,隻有……”


    “噓!”敖昱抵住他的唇,“不要因為我愛你,你就愛我。也不要因為我現在對你的照顧而愛我。我愛你,我照顧你,因為於我來講,愛你和照顧你使我心悅,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選擇。小月亮,假如你愛我,也是因為你自己想要愛我。”


    蘋果醋都感動了,覺得大黑魚還是沒那麽狗的。


    小月亮拽著敖昱的衣服,噘著嘴想了一會兒:“我如果真的喜歡上了別人,你會祝福我?”


    “我……會試探一下對方,假如對方通過了試探,我會祝福你們的。”


    大黑魚對小月亮一向誠實,沒辦法,他怎麽可能忍得住什麽都不幹?真忍得住,他對小月亮就不是愛情的愛了。


    蘋果醋把感動出來的眼淚收回去了,大黑魚還是那條缺德魚。蘋果醋都想象不到,他會用怎樣的手段去試探小月亮“喜歡”的人。


    等等,缺德魚。臥槽!蘋果醋知道為什麽大黑魚要修功德了,俗話說得好,越缺什麽,越想要。他最缺德,可不是就要修功德嗎?


    蘋果醋為自己的新發現暗自竊笑,反正這些話是絕對不能對大黑魚說的。


    小月亮也笑了,純真又幹淨,他摟著敖昱的脖子,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所以啊,他怎麽可能去喜歡別人呢?和阿昱在一塊兒,最開心了。


    隻看敖昱和小月亮的生活,這就是一對兒沒羞沒臊不了,卻又十分沒羞沒臊的情侶。尤其在說明白了之後,兩個人徹底沒有了矛盾,那個甜蜜勁兒,蘋果醋都想給自己打胰島素。


    隨著白馬國使團的出發,看似是夭族在數年之後重回中原,可實際上,夭族從未離開……


    吳大老爺,對,就是那個鹽城的吳大老爺,現在他可是一位有名的大商人了,一家子早已經從鹽城搬到了隴西郡,如今是隴西郡白馬商會的會長。


    隴西及周圍四郡的百姓都知道,白馬商會就是白馬教,白馬教的大祭司,就是蟲王爺爺。


    最近兩年,白馬教開始教導百姓種一種豆子。這豆子需要紮架子,但不挑地,不挑水,它長出來的豆莢像葡萄,是擠擠挨挨的一大團,每一個豆莢裏還有兩到三個大拇指頭大小的飽滿的豆子。且摘下之後,還能再長,可從初夏一直收獲到秋末。甚至若弄個盆挪到房裏,冬天裏也不是不能繼續長。


    其實無論南北,耕者不食米,不知麵,是常有的事情(目前玉米、土豆、紅薯都未曾傳入中原)。所以農民們最常食用的糧食,是豆。但豆子想要煮得軟糯,需要的時間很長,廢柴火,這一樣是窮人耗費不起的。


    雖漫山遍野都是柴,但木柴首先需要晾幹水分。且單純地燒木頭,是很耗費柴火的,柴看著多,實際是禁不住消耗的。


    窮人隻能吃依舊很硬的半生不熟的豆子,很多人不到三十,牙齒已經磨損得十分嚴重。這年頭尋常百姓的平均壽命,也就三十七.八。


    第83章 賴皮


    083


    這種新豆, 豆莢綠色的時候,豆子生吃是甜的,豆莢也可做菜。待豆莢變黃, 豆子變老後, 晾幹的新豆可長期儲存。且晾幹的它放進火裏燒, 待外殼裂開,就能如栗子一般剝皮吃了。它也可蒸煮,外皮如稍厚的蠶豆皮, 裏邊粉糯。雖然豆子味道略淡, 但它扛餓。它也可磨粉,烙餅或製成其他食物。


    其實原本這豆子叫葡萄豆的(小月亮取名), 但人們知道這豆子如金瓜一般,都是聖子培育的,因此  感激地稱它為聖子豆,也有叫白馬豆的, 葡萄豆這名兒就給棄了。


    題外話, 後來傳來傳去, 因此這豆子“多子”, 又是莊戶人家的活命糧,因此聖子豆變成了生子豆、多生豆、福豆、活豆。


    “……”小月亮氣呼呼,“福豆、活豆還好, 生子和多生是怎麽回事?”


    敖昱攤手:“民心所向,非人力所改也。”魚力也不行。沒辦法, 農業社會, 底層百姓盼的就是這個。


    目前豆子的名字還沒傳歪,人們多稱其為白馬豆。


    畢竟這是作為糧食傳播的,因此不像金瓜那般, 數年內藤蔓便爬滿了全國。即便是白馬商會推廣的,老百姓也很謹慎白馬商會一樣謹慎,推廣時找的都是小門小戶的自耕農,且說明了,收了豆子無論多少,他們全以粳米的價收。


    看見了豆子的長勢,許多人都要用高價購買,但百姓私下還是賣的,卻數量極少。幾乎所有與白馬商會定了協議的農人,全都在秋末時,推著車,擔著筐,來到了白馬商會。商會也沒有讓他們吃虧,不止按粳米的價格收購,且回贈了每戶一頭健壯的耕牛,收豆多的人家還額外得到了一隻羊或幾隻雞鴨。


    今年,白馬商會也未曾出售豆種,而是直接分成小袋,堆在了商會門口。


    說明年乃是當今陛下四十大壽,他們此舉乃是為陛下祝壽,隻要高喊一聲“陛下萬歲萬萬歲!”就能拿走。


    四郡的郡守一邊讚歎著白馬商會的仁義,一邊匆忙上稟。


    當年蝗蟲之事後,夭族大祭司已是如日中天,後來白馬教從西域傳入中原,四郡當年的感激未平,信教者踴躍。佛道之勢於四郡日益衰弱,畢竟……神仙佛祖能像蟲王爺爺那樣,趕走蝗蟲,或如金瓜聖子那樣,種出金瓜嗎?


    四郡常年缺水,金瓜不挑地,耐旱,且人畜不能喝的鹽堿水,它能喝。隻要不是徹底的幹巴地,就能結出小瓜來。這玩兒在別的地方是水果,在四郡的許多地方,它是水源。


    且白馬商會四處購買荒僻村落的土地,移民於小城中,女子成了織工畢竟關外人口有限,充滿中原特色的棉毛紡織品,隻有中原能織出來。


    男子也受雇於商會,無人的荒地,被商會用來種植林木與藥材,這些年來,不知多少荒蕪的山頭種出了滿山綠,一些多年不下雨的地方,竟下起了雨來。


    有腦子的官員看著轄區百姓的生活日漸紅火,有的加入了白馬教,有的卻如坐針氈。


    真怕白馬教高喊一聲“蒼天已死白天當立!”,然後老百姓就跟著他們揭竿而起了。


    “不許放下東西就跑!快追!”吳大老爺蹲在牆根下麵,三更半夜地“抓人”。不過兩年,吳大老爺又換了個工作。


    這追的卻不是毛賊,而是來道謝的百姓,白馬商會(教)不收供奉。可從知道大祭司和聖子就是他們教的後,就總有老百姓來供奉東西。一刀臘肉、兩個雞蛋、三個白饃,甚至一壺還裹著泥巴的老酒,這卻是百姓最珍貴的。


    教內眾人就和百姓們,幹起了“仗”。


    其實這事兒有專人負責,不需要他一個分會的會長親自來看著,可吳大老爺就是喜歡。


    吳大老爺自己都覺得這八年(從夭族出現開始)的日子過得很神奇了,他本以為自己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了,誰知道老了老了,卻圓了年少時四出遊商的江湖夢,還以半點武功都不會的身份,成了坐鎮一方的知名人物。


    吳家做商人的時候還有幾分遮掩,後來吳大老爺當了分會長,“我是夭族奸細”這幾個大字,就是直接頂在腦袋上了。


    他們家卻一天比一天過得滋潤,他的大兒子,甚至以商人之子的身份,娶了淩侯的小女兒,雖是庶女,但商戶人家自然是娶回來當仙女一樣好好養著。


    五年前,吳大老爺成了闖蕩關外的商人,帶回了中原長期難以得到的種馬狼部少量出售的馬匹,公的都是騸過的,母馬則幾乎不賣。


    吳大老爺那時候問大祭司,不怕朝廷養馬,揮軍南下嗎?


    敖昱直接懶得搭理他,揮揮手就讓他滾蛋了。


    蘋果醋看著吳大老爺,心有戚戚,無奈沒辦法握手。


    吳大老爺見大祭司這個態度,回來一咬牙,就直接把馬交給淩侯了,然後……到現在也沒聽說中原建起什麽大規模馬場。吳大老爺很想知道那些馬都去了何處,可他一如既往地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更何況,總歸這結局是沒能成規模養起來的,就算知道了它們的去向也不過是讓自己鬧心罷了。


    至於建立起白馬商會,吳大老爺本來以為會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誰知卻容易得很。


    基礎還是白馬國建起來的,那時候白馬國的“教徒vip會員模式”初步建立,不止西域過來的商人覺得這個挺好用,就是中原出去的商人也覺得挺好用。


    畢竟對於信仰這件事,中原商人比西域商人更靈活。他們講究的是逢廟必拜,不要神仙多靈,隻求神仙別多事。


    當商人們回到中原,白馬教本該失去了作用,可是,人本身就是一種很喜歡攀交情,拉同類的存在。可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商人往往也是最會變通的團體,“同為白馬教徒”不知不覺,成了很多北方商人進行更好合作的原因之一。


    這個前提也是白馬教對於各級教徒,有著嚴格的審核製度,財產的、誠信的等等(蘋果醋:要用積分換的)。越高級的教徒,至少在表麵上越值得信任。


    教內會員的合作,本身也是能夠提升教徒等級的,但不是在白馬國,沒有教團無法審核,也就無法提升。其實,商人們早已對分會的建立產生需求了。


    吳大老爺得到敖昱的任命,剛從白馬城回來,就已經被抬著,架設好了分會。


    而分發“聖子豆”的行為,不止郡守,敖昱派過去稱臣的使團,在遞交的國書中,也有談及此事。


    這份國書,極盡馬屁之能事,更讓晉國君臣無語的是,使團是一路把國書念過來的他們一到驛站,就必然會有兩位成員站在驛館外頭,一個敲鑼,一個念誦國書“雖生於蠻夷荒蕪之地卻感沐聖恩”“舉國上下敬大皇帝為父”“每逢佳節,思及不得為陛下之子,涕淚齊流”。


    他們使團沒到,百姓已經知道關外有這麽一個特別想給他們陛下當兒子的白馬國國主了。為了給陛下當兒子,他們把國家裏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拿出來了,就連國庫裏的豆子都掏空了。


    老白馬國國主白:“啊?”


    待到了京城,這使團也和別家的不同,人家直接在南門大街租了個攤子,支起攤子表演歌舞,贈送羊湯,以抒發自己能來到天.朝上國朝聖的感激之情。


    煮羊湯的羊是早晨剛宰的,老大的鍋,除了羊皮,羊身上從裏到位都放進去了,羊骨頭都砸碎了,百姓運氣好還能得到一兩塊羊肉。給他們盛湯的時候,大漢們都笑嗬嗬的,雖然他們麵目長得彪壯凶惡,但笑起來倒是挺憨厚的。


    每日熬剩下的鍋底,他們也會送給城裏的慈幼院,分給孩子老人,看他們吃下去,這才離開。


    也有地痞起意要找他們的麻煩,但人家是外邦的,一則有朝廷官員陪伴,二則京城人家也覺得丟不起這個人。沒等地痞支棱起來,京城的乞丐爺爺都嫌棄他們丟臉,站起來打人了。


    打狗棒下打死狗,可是沒人說理去。地痞們捂著腦袋,能跑多遠跑多遠了。


    白馬國人用不甚流利的官話叫嚷:“羊湯!你、你的羊湯和碗!”


    京城百姓:“你們怎麽這麽憨呢?”


    知曉這幾個凶惡大漢幾年前是中原悍匪的陪同官員:“……”


    連續五日,朝廷未曾召見白馬國使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哪個小國的使臣會一來就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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