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劫走


    一行人驅馬在黑暗的街道上穿梭而過。


    “你在跟著一隻烏鴉走?”伊萊質問狄薩弗森。他觀察到前方上方一直有一隻烏鴉, 烏鴉拐彎時他們也跟著拐,一次兩次是巧合,再多幾次就很明顯了。


    耳旁隻有剌剌的風聲, 狄薩弗森根本不回答他的話。


    “你是在耍我麽?”伊萊怒道,“如果你為了逃跑, 而故意延誤尋找王子的時機,我絕不會放過你!”


    狄薩弗森朝他冷冷瞥來一眼, 似在叫他閉嘴。


    伊萊眉頭擰成川字,可想到先前這人與他一同衝向了倒塌後的廢墟——要跑的話其實狄薩弗森早就可以跑了——他沉住了氣。


    終於,烏鴉在不遠處一堵破敗的石牆上落了腳。


    他們跟上去, 朝旁邊狹窄的死巷裏麵一望, 竟真的看見了一個瘦弱身影, 微微蜷縮著, 安靜地靠在牆角。


    青年的整張臉籠在陰影裏,完全看不清,第一眼隻能靠衣裝辨認。華貴的衣物完好無損, 以常理來看, 根本無法想象他是怎麽逃過坍塌與水瀑, 來到這裏的。


    詭異的還有,四周空無一人。


    仿佛造成那場事故的人隻是隨手將喬密爾移到了另一處,沒有任何其他目的一樣。


    伊萊飛速下了馬  ,奔上前去察看。


    “殿下,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殿下?您醒醒……”


    他輕輕搖晃著青年, 不一會兒那雙藍眸便睜開了, 隻是顯得有些迷蒙。


    狄薩弗森在一旁凝視著,從伊萊的反應看,喬密爾應該沒有受傷, 先前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昏厥。


    其餘的侍衛站在原處,不敢靠近,眼中除了不可思議,還有一絲恐慌,竊竊私語著。


    “他、他是王子嗎?可王子之前不是……?”


    “……別問我,我不知道。”


    “閉嘴吧,是不是王子,伊萊大人能不清楚麽?”


    喬密爾的神智迅速回歸,他想起了那巨大的震響,鋪天蓋地倒下的巨物,似就發生在上一瞬。


    ……誰動的手腳?為何又會把他送到此處?


    而後猛然驚問道:“狄薩弗森呢?!”


    “殿下別急,狄薩弗森還在。”


    喬密爾順著伊萊的視線看向巷口一側的男人,暗舒了一口氣。


    扶著伊萊站起身,他揉了揉略微昏漲的太陽穴,發愁起今晚的事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後續麻煩。要是懷疑自己擁有那代表邪惡的力量就不妙了。


    還有莉羅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個女人一定知道些什麽,又是如何知道的?她是與巫師達成了某種交易麽?


    ……狄薩弗森,你又在其中承擔了什麽角色?


    他走到男人跟前,掃了眼對方狼狽的一身,皺了皺眉頭道:“怎麽弄的?”


    一名侍衛眼珠一轉,趁機上前邀功,“殿下,之前狄薩弗森差點就跑了,我們合力才將他擒下,為此還有三人重傷昏迷。”


    伊萊聞言,不讚同地瞪了下此人,但沒說話。


    喬密爾眸色一暗,不悅地冷哼:“狄薩弗森,本王子可沒那麽容易死。”


    他壓低聲音警告:“而且別忘了,我死了你也活不成,我有的是辦法製服你,背地裏也最好老實安分點。”


    青年的心情糟糕透了,說完,將狄薩弗森的鎖鏈重新係在馬鞍上,踩鐙上馬,準備回宮。


    殊不見,牆垣上的有個人影一晃而過,給狄薩弗森打了個信號。


    男人注視著道路前方那棵巨大的老樹,銀瞳熠亮,隱隱閃著興奮而危險的光。


    剛走沒幾步,意外再次發生。


    喬密爾的坐騎突然間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鳴,像是受了未知驚嚇般,高高抬起前蹄便向前開始飛奔,霎時與後方等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好!


    “狄薩弗森——”


    喬密爾立即扯緊韁繩穩住身形,要取下馬鞍上的鎖鏈。


    然而他第一反應的擔心全是多餘,根本不會出現狄薩弗森被勒著脖子拖在馬蹄下的慘狀。


    他的驚叫聲還未落,隻感覺後背一暖。狄薩弗森瞬息間已猛蹬幾步借力,飛身跨坐了上來,將他整個人緊緊摟住。


    喬密爾的思緒空白了兩秒。


    男人沉悶的呼吸於他耳後炸開。


    “殿下!”伊萊大喊。


    與此同時,一棵粗壯蔥鬱的樹枝奇異地斷裂,重重砸下,把道路全部擋死。伊萊等人全都被攔在了後麵,沒有收住慣性的則撞了上去狠狠摔倒。


    一時間,他們根本無法越過去追趕喬密爾騎著的黑馬,馬兒馱著兩人就這樣從視野中消失不見。


    伊萊咬碎了牙齦,痛恨自己如此大意。


    一次又一次,絕對是有計劃的!狄薩弗森,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王子劫走了?!


    “繞路,去追!”伊萊吼道。


    “你去宮裏報信,派軍隊出來搜,快!”


    .


    喬密爾緩過神來時,馬兒已經跑出去數十米遠。


    眼前一條道路,空蕩而陌生,黑得不見五指,這匹馬卻跑得一往無前。


    它要跑到哪裏去?!


    “狄薩弗森,你快讓它停下來!”喬密爾高聲命令道。他死扯著韁繩,可毫無作用,先前無比乖馴的坐騎仿佛被下了邪咒般。


    “殿下,馬有問題,您坐好。”


    還是一貫的敬語,語氣卻絲毫不見恭敬,平添了一抹嘲弄。狄薩弗森輕飄飄地說完,直接強硬取過喬密爾手裏的韁繩。


    喬密爾又驚又怒,意識到自己又進了圈套。


    他想反抗,可還未等念動咒語,便感到全身一陣乏力,什麽也施展不出來……好像積存的巫力都被人抽走了。


    暈暈乎乎的難受感愈加明顯,還未習慣騎快馬的他,被顛得想吐。


    喬密爾掙了一下,可狄薩弗森的臂膀如同兩道悍然不動的鋼筋,將他牢牢圈在身前。


    此刻的青年完全像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擺弄的娃娃。接著,他的腰肢似乎無意間被提了一下,臀部離開馬鞍,再一下落,卻是接觸到了溫熱結實的肌肉。


    “唔。”


    驚愕間,他的一大半重量壓在了狄薩弗森的腹股.溝上,上身自然伏低……


    沒有那麽顛了,可是……臀部卻在細密的摩擦和撞擊之下繃緊、顫抖,頭皮一陣陣發麻……


    喬密爾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他隻能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如同在遭受某種酷刑,藍眸似瀕死前潰散無神,而心中刮起驚濤駭浪。


    ……


    馬兒在王城戒嚴前,一路奔馳出了城門,宛如一道黑色的箭鏃,紮進了郊外密黑的樹林,融為一體。


    被遠遠甩開的追兵更加無法找尋他們的行蹤,就連喬也飛累了,在繁雜交錯的枝杈間迷失了方向,氣得“啊啊”直叫。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突兀的驚啼自密林深處響起,緊接著就是沉重的倒地震響。


    黑馬已活生生跑死,口鼻溢出暗紅的血,狄薩弗森抱著喬密爾提前一刻跳了下去,滾落在草叢中。


    四周巨樹矗立,矮植盤繞,外形怪異,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與腐糜的氣息。


    喬密爾爬起來,看了眼死去的黑馬,幹嘔了幾下。


    難言的怒意讓他一時忘了處境——這裏隻有他和狄薩弗森兩人,而他卻暫時無法動用巫術自保。


    “明明早就可以跳馬,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喬密爾氣憤地揪住狄薩弗森的衣領質問道。


    可狄薩弗森卻沒有回應他。


    男人的神情比黑夜更加森鬱,定定地注視著他的身後。


    理智慢慢回歸大腦,喬密爾猶豫稍許,也轉過頭看去,寒意頓時蔓延至背脊。


    一排綠幽幽的獸瞳如鬼火般飄在黑暗中,呈半包圍之態向他們圍攏。月光暗淡,灑落在那些東西的毛發上,隱約可以看到它們巨大的輪廓。


    形似狼,卻比喬密爾印象中的狼要更加高大矯健。它們目光凶肆,露在外麵的獠牙尖長鋒銳,已壓低了前肢,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在觀察到喬密爾猝不及防的怯意的那一刻,有四隻野獸便果斷地發起了攻擊!衝著喬密爾。


    速度之快,頃刻間相隔距離就縮短了大半。


    喬密爾剛想向一旁避開,尋找地上有無趁手的硬物以作抵禦,隻聽到一聲鐵器的破空聲,狄薩弗森將鎖鏈狠狠甩出,抽中其中一頭的鼻子和眼睛,那畜生發出嗷的慘叫翻倒在地抽搐著,眼球鮮血直流,鼻頭沒了大半。


    另有一頭躲過鐵鏈,齜著牙成功撲了上前,被狄薩弗森抓住後頸摁翻,照著脖子一拳下去,直接頭頸分離……


    還有兩頭甚至在喬密爾根本沒看清之際,就已沒了動靜,癱在地上像一團髒皺的毛毯。


    極盡殘忍。


    卻有相當好的威懾效果。


    狄薩弗森很了解,這類野獸非常聰明,也足夠自私。


    誰也不會想要成為下一個打頭陣而慘死的。


    於是它們紛紛退散了,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中。


    ……同樣想消失的還有喬密爾。


    他捏著手裏剛撿的石頭,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此情此景多麽像那天在鬥獸場……而與當時不同的是,他們之間沒有了護欄,狄薩弗森身上也沒有了任何綁縛,記憶中那個渾身是血卻屹立不倒,強悍到恐怖的男人,就這樣站到了他麵前。


    再想到自己對狄薩弗森的侮辱虐待,以及今晚酒宴上的事,喬密爾心如擂鼓。


    盡管知道這很傻,可他又沒忍住退了一步,想要隱入樹幹之後。


    “殿下,您要去哪裏?”


    男人轉頭,抬手擦了把臉上濺的血,精準鎖定了他的位置。


    喬密爾咽了咽口水,他不能流露出懼怕,狄薩弗森之所以沒對他動手,是忌憚著他的巫力,以及先前施的咒喂的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他獻上了獠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浪浸斜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浪浸斜陽並收藏他獻上了獠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