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無人看守嗎?”


    “是的。”守衛長點點頭,如實說道,“之前的主人沒有下令讓人看守石塔。”


    “曾經發生過有人闖入的情況嗎?”


    “這……”


    守衛長回想了下,答不上來。在他的印象中,石塔早就荒棄不用了,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自然也沒有看守的必要。


    喬密爾沒有為難他,轉而又問起了裏麵具體的情形。


    他在護衛的陪同下執意親去查看了一番,除了又碰到幾個漏網之魚,還帶出了數個陳舊破爛的木匣。


    旁人均不理解,這不起眼的物什怎麽就引起了王子的注意,還要專門運回宮去。


    喬密爾囑咐了不要將此處的情況出去亂說。


    “殿下,那這些犯人要怎麽處理?是先關押著,還是直接斬首?”守衛長又問他。


    喬密爾的目光落在那十數名皮膚黝黑體魄魁梧的男人身上,若有所思。


    旁人靈機一動,自以為明白了喬密爾的心思,壓低聲音諂媚著說道:“殿下,需不需要找人好好調教一番,然後給您送去?”


    王子殿下宮院裏已經不剩什麽奴隸了,按慣例,該是再物色些新玩物的時候了。這消息他們都是知道的。等王子對那位英俊倔強的敵國敗將興趣稍褪,那人就將迎來生命的終點,告慰他們蘭曼斯特的亡魂了。


    喬密爾抬了抬下巴,慢悠悠道:“先關押在此處,過陣子再聽我傳喚。”


    “遵命,屬下一定好好看管。”


    不久後,在喬密爾還未回宮時,一封密信被送到了狄薩弗森手中。


    紙上寫著眼線探來的喬密爾的行蹤,以及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與計劃。


    狄薩弗森嘴角揚起乖戾的冷笑,將紙張投入爐火中焚盡。


    .


    祭神大典轉眼而至。


    喬密爾如期擔任了那該死的獻禮者,一番繁複的儀式下來,把他折騰得不輕。


    神殿後方的天然岩洞浴池中,在數人的注視下,喬密爾餓著肚子終於結束了冗長的沐洗。


    一名領頭的神職人員重新更換了火燭,火苗幽藍,將偌大而昏暗的洞穴照得更亮了幾分。


    那人上前將喬密爾攙扶起來,要用布巾替他擦拭幹淨身上的水珠,喬密爾轉過身子,神情冷漠地說道:“這些事讓我帶來的仆人做便可。”


    披著白袍的男子點了點頭表示應允,對他人低語了一句,示意讓靜候在外的喬密爾的侍仆進來。


    沒一會兒,腳步聲靠近,喬密爾抬頭一看,眼中卻是浮現驚訝。


    怎麽會是狄薩弗森?


    他明明帶來的是兩個印象中一直挺忠誠的侍衛,而伊萊則是被他派去查看最後的祭神現場了。


    狄薩弗森沉聲解釋道:“殿下,那兩個人身體不適被遣送回去了,他們叫我過來伺候您。”


    喬密爾疑惑不定,為什麽會讓狄薩弗森來?


    狄薩弗森身份特殊,且具有極不穩定的危險性,他們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然而其他人倒是顯得理所當然極了,還沒等喬密爾開口,便對他說道:“我們得知殿下您近段時間都習慣讓此人服侍您,所以認為這樣的安排會讓您滿意。”


    喬密爾:“……”


    “將王子殿下的皮膚擦幹,我們要開始繪製圖騰了。”白袍男子又說道。


    喬密爾皺眉問:“什麽圖騰?”


    他瞥了眼後排的人手中托舉的塗料盤,這是要畫在自己身上?他可不知道還有這流程。


    白袍男子道:“是讓殿下您能更接近神明的圖騰,其中注入了祭司的力量。”


    “我拒絕。”喬密爾果斷地說。


    一股詭異的感覺充斥在他的內心,他感應不到那殷紅的塗料中有任何光明純粹的力量,反而如同泥淖般陰邪黏膩。


    “事關祭神大典的成功,還請殿下配合為好。”


    “按以往來看,我不認為繪製圖騰是必須的。”喬密爾頭顱微昂,語氣倨傲地道,“而且我忍受不了這難看的紋路沾染了我的皮膚。”


    “殿下,請謹言慎行,即使您身份尊貴,也絕不可對神明與祭司不敬。”


    在喬密爾與神職人員的對峙期間,狄薩弗森已悄然靠近,高大的身軀將其籠罩在陰影裏,隔斷了他人的視線。


    不安的涼意爬上喬密爾的後脊,到底是他缺少了防備,讓自身輕易便陷入到窘困之境。


    這裏沒有一個是他的人,這些人立場不明,目的難測,而一個事實盤旋在喬密爾腦海——


    莉羅夫人是此次祭神大典的主要決策人之一,狄薩弗森曾與她達成了協作,要從自己身邊逃脫,甚至是除掉自己……


    喬密爾瞪著眼前麵色如墨的男人,牙關裏無聲地擠出對方的名字。


    狄薩弗森,你要做什麽,你敢……


    一件寬大的衣袍披在了喬密爾身上,將他包裹住。


    男人低沉的話語自喬密爾頭頂上方響起:“殿下,我隻是像往常一樣伺候您出浴而已。”


    ……您在緊張害怕什麽?


    狄薩弗森薄唇微揚的弧度稍縱即逝,他把那抹謔意隱藏得很好,讓喬密爾隻能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青年瞥開藍眸,冷哼了一聲,略微粗魯地推了一下自己奴隸的胸膛,獨自走到一旁站定。


    他看著白袍男子說道:“關於繪製圖騰一事,我需要大祭司親口對我發話,否則我絕不同意。”


    對方點了點頭,道:“那就請殿下在此處先作等待。”說完,便領著在場數人離去。


    “你也去外麵候著。”喬密爾指著狄薩弗森說。


    盡管情形似乎有點脫離了他的掌控,不過好在對方如往常一樣服從了命令。


    “等等。”喬密爾又叫住了剛轉身的狄薩弗森,使喚道,“你去找一找伊萊在哪,讓他過來。”


    狄薩弗森沒有回頭,腳步頓了一下,繼續朝前走去。喬密爾在後方盯著他的背影,眸光複雜而警惕。


    岩洞內現僅剩喬密爾一人,他坐到鋪著厚毯的石榻上靜靜等待。


    代表聖潔的白色帷幔垂地,將他的身影半掩,一切顯得靜謐得不真實,隻有水汽聚集在鍾乳石上,每隔一會兒聽見滴答一聲響。


    這裏沒有放置任何計時的器具,時間緩緩流逝,從裏麵看不見天光,能確定的是,已經過去了很久。


    那名白袍男子遲遲沒有請來大祭司,而狄薩弗森也沒有替他將伊萊召回。


    就在喬密爾已經沒了耐心之際,忽然有腳步聲靠近,隨即一個粗獷的嗓音在洞內響起,帶著輕佻與自得。


    “親愛的喬密爾王子殿下,祭神大典已經開始了,您怎麽還在這裏?”


    喬密爾立即起身側目。


    竟然是維勒!


    他說祭神大典已經開始了?什麽情況?


    第51章 卑鄙


    “你說什麽?”喬密爾藍眸微眯。


    “看來我們尊貴的殿下是被遺棄在這裏了。”維勒勾唇笑道。


    喬密爾深感不妙, 想要出去,卻被維勒擋住。


    “放肆,給本王子讓開!”


    “您要去哪裏?”維勒說, “如果殿下是擔心獻禮環節無法如常進行的話,請放心, 已經有人代替您去了。”


    喬密爾將信將疑:“什麽時候換的人?怎麽沒人通知我?”


    維勒哂笑一聲,又上前一步, 告訴他道:“殿下,您理解錯了,並沒有換人。”


    喬密爾一邊快速思考著當下情形, 一邊與維勒拉開距離, 一個離譜的猜測浮現在他的腦海, 緊接著便被證實。


    “大家都以為踏入吊籃去到高空中的是您, 那個人的外形與您極為相似,到時候摔成一灘肉泥後誰也認不出的……而您也將活在國王陛下無限的追思中。”


    喬密爾頓時警鈴大作,這是要將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殺害?


    不, 恐怕還沒有那麽簡單。


    維勒並不急著對喬密爾動手, 他將人慢慢地逼到角落, 愉悅地問道:“有人想要殺你,而我想要帶你走,你選哪一個呢?”


    喬密爾咬牙道:“我哪個都不選。”


    話音剛落,維勒便發覺胸口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他驚愕地看見一團藍紫色的幽光籠罩在身前, 而光源則來自於喬密爾的掌心。


    維勒低咒一聲, 忍著痛楚就要撲向前來擒住喬密爾。


    喬密爾連忙閃避開,往出口方向跑去,卻隨即感到肢體一陣發軟, 強烈的眩暈感隨之襲來。


    一股深重的力量讓他意識到,這裏受神力保護,使用巫術會被反噬。


    維勒胸口的疼痛漸漸減輕,他很快便逮住了步伐不穩的喬密爾,他粗暴地扯住喬密爾的金發,麵龐略微猙獰道:“我倒是小瞧你了,喬密爾。”


    “這麽不乖的話,以後日子可不會好過的,你該好好學一學如何討好我。”


    力氣從喬密爾的四肢百骸流失,他沒有一絲抵抗能力地被維勒反剪雙臂拖了回去,虛弱地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麽?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陷入昏迷前,他聽到維勒的話音在耳邊響起。


    “現在還不急,我親愛的喬密爾,等到外麵亂起來了我們再走。”


    “在那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做些令人愉快的事……”


    青年被丟回了石榻上,如同任人宰割的布娃娃,沒了聲響。


    維勒像一頭終於得到了饕餮盛宴的餓狼,正準備享用時,驀然停下了動作。


    有人過來了。


    他轉頭一看,是狄薩弗森。


    隻見狄薩弗森從黑暗中現身,麵無表情地問了句:“他怎麽了?”


    維勒對狄薩弗森出現在這裏並不驚訝,事實上,在進來的時候便已瞧見了狄薩弗森,他暫時不打算尋仇,對這次祭神大典的計劃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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