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假效


    卡洛韋止不住一哆嗦。


    那香膏喬密爾肯定對狄薩弗森用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狄薩弗森懷恨在心,現在知道是他給喬密爾的,估計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


    怎麽偏偏讓狄薩弗森也坐在了這裏, 這讓他還如何說得下去?那人恐怖的眼神都快讓他積攢的尿意洶湧而出了。


    卡洛韋實在扛不住,提出了去一趟廁所。


    期間他數度想著要不下次再來拜訪, 可又不願錯過這個機會,擔心過後喬密爾的態度會更加冷淡。


    而且從他進來了宮院開始, 就發現那些侍奴的身影貌似都不見了,隻除了狄薩弗森。


    他了解喬密爾會把沒了興趣的奴隸丟棄掉,所以可以更進一步看出, 這人目前對狄薩弗森的喜歡尤其濃烈。說服喬密爾同意出錢的關鍵, 就是在於讓他相信, 狄薩弗森會在香膏的影響下變得更加乖順。


    一會兒後, 卡洛韋重新回到了座位上,隻見喬密爾還躺在狄薩弗森的腿上,完全沒有要狄薩弗森離開的意思。


    喬密爾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 道:“卡洛韋閣下, 這東西我用著確實沒有什麽效果, 狄薩弗森沒有特別的反應,依舊像塊木頭一樣。”


    他毫不避諱地說著,似乎壓根感覺不到男人周身散發出的寒氣。


    而卡洛韋卻是緊張得冷汗直冒,害怕下一刻狄薩弗森會忍不住肆虐的殺意,這麽近的距離誰也擋不住。


    雖然理智告訴他, 喬密爾對狄薩弗森的容忍度心裏有數, 可是這種拿命來賭的行為也隻有瘋狂的王子幹得出。


    卡洛韋想了想,覺得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他無比隱晦地說道:“它的作用是有差異性的,那方麵直觀的效果可能對某些人來說不明顯, 但是……如果長期使用下去的話,一定會起到最根本的用處。”


    “哦?”喬密爾直問道,“最根本的用處是指慢慢對主人產生依戀麽?”


    卡洛韋神色一僵,沒料到喬密爾就這樣明晃晃地說出來。這人到底在想什麽?真的把狄薩弗森當成逆來順受的奴隸了嗎?


    狄薩弗森瞳孔微縮,定定地看向下方的青年。他的手指不自覺動了動,隨即便被對方用力地捏了一下,摩挲著剛被咬過的地方,隱含警告與挑釁。


    “親愛的狄薩弗森,你也很期待對嗎?”


    喬密爾邪肆地勾起嘴角,道:“如果它確實有這種效果的話,你就再也不用勉強自己服從於我了,而是從身到心,都無法拒絕,愉快地接受我施加給你的一切……”他樂在其中地扮演著以陰暗手段操控玩物的變態。


    青年的笑意有種的天真而純粹的邪惡,好似再過分的行為,在他昳麗惑人的麵容之下都顯得自然極了。


    他慢慢地伸出手,探入對方的領口,隔著一層強健的肌肉,在心髒鼓鼓跳動之處細細地撫摸著,溫柔又情.色。


    仿佛這顆心髒已經成了他的所有物。


    狄薩弗森:“……”


    聽到這段話的一瞬間,狄薩弗森內心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


    最直接的感受是憤怒,但又覺得可笑,自己為什麽要憤怒呢?難道還擔心喬密爾所說的會成真嗎?冷靜地思索,倒是反過來,可以利用這一點,讓喬密爾更加放鬆警惕。


    隻不過,這人為什麽要直白地告訴他?


    是囂張到認為沒有必要隱瞞,還是說,其實喬密爾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藥效影響?他對自己的所謂欲念都是表象罷了,僅僅是出於某種目的地戲耍著他玩……


    狄薩弗森熠熠的眸光漸暗,他沉默以對,但又好像給出了隱秘的回應。


    沒有明顯的抗拒,而是一種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他直直地麵對著青年的狎弄,戾氣與怒火皆被冰封在了眼底,卻透露出滲人的威脅之感。


    讓除了喬密爾之外的人都警鈴大作。


    卡洛韋強忍著不立馬請辭離開。


    而伊萊也是陷入了不解當中,他不明白王子為何要這樣沒有意義地刺激狄薩弗森,不管他們提到的香膏有沒有效果,讓狄薩弗森不知情不是更好麽?這樣做,隻會徒然增強狄薩弗森防範之心,帶不來任何好處。


    喬密爾察覺到狄薩弗森在經過了昨晚之後,對自己的態度就有了細微的變化。也許是打破了狄薩弗森的底線,讓他對於自己的侵犯更能容忍,但是無疑恨意積壓得更深了。


    他看向自己時已經不是赤.裸裸的殺意,沒人知道他在想著要如何報複自己,才能紓解心裏的仇恨。


    可遺憾的是,大概率,狄薩弗森得永遠懷揣著這股無法紓解的恨意了。


    喬密爾輕笑了下,手從男人的胸前挪開,攀上他的脖頸,借力抬起上身,嘴唇貼近了那道淩厲的下顎線。


    “你這樣看著我,是迫不及待想要感受那份愉悅嗎?”他壓低嗓音,又靠近了狄薩弗森的耳根,繾綣地道,“不用著急,等過幾天,我再……”


    殊不知這場景,旁人卻怎麽看怎麽詭異。


    如果不是清楚眼前的青年是臭名昭著的喬密爾王子,大概都會認為他靠在男人的懷裏在勾引著對方,而被他勾引的男人冷漠得紋絲不動。


    伊萊深深地皺著眉頭,總覺得,自己守護的王子在私下與狄薩弗森相處時,才是吃虧且不自知的一方。


    “不過,卡洛韋閣下,你還沒有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喬密爾轉頭,又接著與卡洛韋交談。


    見卡洛韋麵露難色,慌張地點了點頭說是,喬密爾挑著眉問道:“你確定會有這樣的效果嗎?我可是最討厭欺騙我的事物了。”


    卡洛韋吞吞吐吐:“呃,這個……”


    如果狄薩弗森不在這裏,他當然會一口應下。可此刻他竟是不敢承認,恨不得與這害人的東西撇清楚幹係,讓狄薩弗森忘卻掉自己給喬密爾當了幫凶。


    “看來你也並不是特別清楚。”喬密爾不甚滿意地輕嗤了聲,又道,“我很好奇,你對香膏的描述,是來自於親自試驗的結果,還是全憑製作出它的人告訴你的?”


    卡洛韋回道:“殿下,我通過那人的介紹,自己也試驗過。”


    此話一出,相當於證明了他對製作過程是不怎麽知情的,或者說,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二道販子。


    喬密爾認為,如果卡洛韋知道香膏裏麵注入了巫力,大概是不太敢公然售賣的,沒人願意和引起忌憚的巫師群體沾邊,卡洛韋更是沒必要冒著被祭司發現後,遭受懲罰的風險。


    喬密爾試著追問,主要是想從側麵了解,卡洛韋是如何得到這批貨物的?是背後的巫師主動與他合作的嗎?目的是想用巫術賺錢嗎?


    他不排斥這種做法,隻是這香膏卻不是什麽好東西。


    喬密爾隨口問道:“你有見過,它是怎麽製作出來的嗎?”


    “沒有,這是密不外傳的。”卡洛韋說道。他有想過要花高價買斷製作方法,卻被嚴厲拒絕了,沒有一絲機會可言。


    喬密爾進一步問:“你從哪裏得到的這批貨?合作的人是你以前就認識,還是新結交的?”


    “呃……”卡洛韋語塞了片刻,他當然不願對喬密爾說出其中來曆,因為關係到自己的生意隱私,而且那人也告誡過自己,不可以把他的信息張揚出去。


    於是,卡洛韋含糊地回道:“殿下,我是在外偶然間碰見的,那個家夥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我和他也不算認識,隻是簡單地買賣關係罷了。”他甚至連對方的臉也沒見過。


    喬密爾又問了一些問題,卡洛韋要麽是在回避,要麽就是挑了一些不重要地講。


    但他還是透露出了一些細節,讓喬密爾得以猜出,那個人神秘的形象符合巫師的一貫作風,似乎是一群人的頭目,是他通過關係找上的卡洛韋,等等。


    最後,喬密爾麵露質疑道:“如果香膏起不了作用,你能找得到他來負責嗎?這麽不靠譜的東西,我可不認為能長久地牟利。”


    卡洛韋剛想反駁,便被喬密爾的話語打斷。


    “不過你也說了,它的作用具有差異性,若是能讓那個人專門為我的狄薩弗森製作出一種效力更為強勁的,無論什麽價格,都好商量。”喬密爾靠在狄薩弗森身上,慵懶地邪笑道。


    狄薩弗森:……


    他不明白喬密爾連番的打探是為了什麽,總之不像是為了最後這句話。但這人拿他來編排,依舊讓他心裏仿佛有團火在燒。


    卡洛韋艱澀地道:“您的要求恐怕……有點難辦到。”而且他也完全不敢應下啊。


    “所以在此之前,我還是繼續觀望吧。”喬密爾不打算再問下去了,他大概了解到這些就夠了。


    這當中的企圖似乎不太光明的樣子,接下來有機會的話,他會讓蘭曼斯特的大祭司盡快知道卡洛韋所售物品的存在的。


    至於後續如何,就看祭司怎麽評判了。稍顯可笑的是,香膏的作用本身不會讓卡洛韋獲罪,沾染了巫術和來路不明的巫師,才擁有原罪。


    卡洛韋還想再勸說幾句,卻又被喬密爾強行轉開話題,提起了城西的農田。


    見對方探知到底的架勢,他隱瞞不住,隻得說出顆粒無收的實情。


    喬密爾從狄薩弗森身上坐了起來,麵色陰沉,嚴肅地問道:“我記得你之前跟我保證過,將資金托付於你,絕不會出現虧損,能解釋下為何會如此嗎?”


    “殿下,這件事情可真是太不幸了。”卡洛韋立刻苦著臉道,“氣候不好,收成太少,佃戶們寧死不肯交租金,底下的奴隸們也造反不幹活,田地發生了幾起暴.亂,最後僅存的作物也毀了……”


    “不過您不用太擔心。”卡洛韋把醜話在前頭說完後,又寬慰喬密爾道,“我已經在著手讓佃戶們交出最後一部分租金了,您的錢財隻是出現了一點點的虧損。”


    對於這些新購入的田地,卡洛韋是有些後悔的。


    田地的上一任主人是坦奧倫國王的伯父,唯一的一對子女已逝去,他走後所有的財產都歸為了王室。卡洛韋將其中一大片多年未種的荒地都買了來,但又不願承擔前期歉收的風險,於是想辦法將風險轉移了出去。


    而喬密爾就是承擔歉收風險的人之一。


    不過卡洛韋沒想到收成會如此慘淡,比起自己其他的生意,這些田地忙活到頭,賺到手的利潤完全不夠看。當初開墾的過程就不順,好不容易半誆騙半強行地租賃出去,卻又生事端。


    喬密爾略感疑惑地皺了皺眉。


    “顆粒無收”、“一點點虧損”……他稍一思索,頓時明白了,不管收成如何,底層的佃戶有多窮苦,卡洛韋都是要收租金的。自己相當於是在卡洛韋和佃戶之間的承包者,顆粒無收導致了略微虧損,而很可能卡洛韋依舊是迅速回本且有利潤的,隻是利潤沒那麽多了而已。


    這人的算盤打得也太精了,明明可以自己單獨買入開墾農田,卻偏偏要拉別人入夥,抱的就是這樣的目的。


    “如果殿下您要看賬目的話,我明天就可以讓人送來。”卡洛韋又說道。


    喬密爾擺了擺手,無所謂道:“不必了,反正我也看不懂,既然你說虧得不多,那我就先不追究了。”送來的必定是假賬,開墾、租賃、種植,他全程都沒有了解過,肯定也看不出什麽。


    卡洛韋鬆了一口氣,心道這人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隻知玩樂的草包。


    伊萊感到擔憂,他之前就多次提醒過王子,不要過於輕信卡洛韋,可王子一直不聽,依然將財產交由卡洛韋管理,這麽長時間了也沒有收回來的打算。


    而隨即,又聽到喬密爾接著說道:“不過,我倒是對田地的租賃忽然很感興趣,原來收成慘淡也可以保證不虧損太多,那如果豐收了,豈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據他了解,貴族的田地要麽是交由奴隸耕種,要麽是租賃出去,但在蘭曼斯特卻是前者居多。一是因為蘭曼斯特田地少,種植業落後,習慣靠進口;二是因為平民承擔不起歉收的風險,隻有實在走投無路的人才會租賃田地搏一把。


    原主手裏就有許多荒地,岩石裸露,是完全無法改造成農田的。


    喬密爾淺淺地微笑著,問:“卡洛韋閣下,你怎麽沒早點將這門生意介紹給我呢?”


    卡洛韋驚訝地看著他。


    喬密爾吩咐狄薩弗森端來杯茶,悠閑地喝了兩口後,似是臨時起意地道:“所以,我決定要自己投資田地。”


    他盯著卡洛韋,“閣下,我需要將放在你那裏的金幣全部取出來。”


    卡洛韋剛從狄薩弗森帶來的恐慌中緩過神來不久,轉眼又麵臨喬密爾突如其來的撤資。他頓時後悔不已,自己今天就不該來這一趟。


    “王子殿下,您為什麽會這樣認為呢?”他沉著氣勸道,“眾所周知,蘭曼斯特土地上能種植的作物單一,而就那幾種作物還經常出現絕收的情況,我就是因為不信邪,才購入了城西那片田地,是什麽結果您也見到了……”


    他說著說著心裏冒出來一個主意,如果喬密爾真的要購入田地,何不幹脆將自己手頭的這片賣給他?開墾種植過,價格可以比最開始提高不少,也算不小的收益了。


    “卡洛韋閣下,你不用勸我,我已經決定了。”喬密爾平靜地強調道。


    卡洛韋訕笑道:“殿下您是知道的,我並沒有那麽多閑置的金幣,如果您需要購入田地,何不剛好考慮下城西的那一片?”


    喬密爾料到了卡洛韋會這樣說。他倒是不介意從卡洛韋手裏將那片田地買下,價格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便好。


    伊萊卻看不下去了,輕嗬了一聲:“大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他獻上了獠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浪浸斜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浪浸斜陽並收藏他獻上了獠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