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的話,那他就隻能配合那個侍衛,證明狄薩弗森的危險性了。


    那個人要求他嚐試激怒狄薩弗森。


    他當時既不願意又害怕,可是此刻,這兩種感覺好像都變淡了,心裏有一股想要繼續質問下去的衝動。


    格納怔在原地,又開口說道:“我是真的不懂,您為什麽不答應幫一幫我。明明您現在也隻能依從於王子,不是嗎?”


    狄薩弗森陰鷙地瞧著他,戾氣在銀眸中一點點湧聚。


    格納畏懼地移開視線,偏著頭,但是口中卻還在不斷地說。


    “曾經我以為您是英勇不屈的將軍,是亞尼爾特的希望,但是我卻發現您嗜殺、好戰又自私,盲目地激起戰爭,隻會給人們災難!”


    “現在您也害怕死去,所以根本也不敢反抗對不對?那為什麽還要時常表現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反正改變不了被強迫的結果,為什麽不主動討好王子?王子對你比對我們其他人要好多了,別忘了你的命還是王子保下的……”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大膽,好像在把心裏積壓的怨氣一股腦紓發出來一樣。


    尖利的嗓音與另一個尖銳的鳴叫聲重疊,窗口上不知何時出現的烏鴉,也在“啊啊啊”地叫著,似乎在嚐試吸引兩人的注意力。


    格納恨恨地瞪了聒噪的烏鴉一眼,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將麵臨的危險。


    而狄薩弗森則罕見地對烏鴉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眼神可怖至極,充斥著冰冷的殺意。


    “……你既沒能力挽救亞尼爾特,甚至也不願再救我一命,你是個自私的魔鬼,根本不是什麽英雄!”


    終於,格納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頭剛轉過來,就被掐住了脖子,整個人從地上被拎了起來。


    狄薩弗森陰寒的聲音似從地獄傳來:“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英雄?我又什麽時候否認過別人說我殘暴冷血?”


    “……如果你那麽害怕的話,我可以送你去見冥路之神。”


    格納不敢置信,他沒想到,狄薩弗森會真的打算就這樣將他殺死。狄薩弗森應該不敢輕舉妄動才是,他現在隻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奴隸,還是被嚴加防範的危險分子啊。


    可是掐著喉嚨的手掌越來越緊,眼球也因擠壓而充血突出,感覺要爆掉了一樣。


    格納從掙紮,到慢慢快要失去意識和力氣……


    這種痛苦其實也沒有  很難挨,死亡本身才是最令人絕望。


    大陸上的每個國家都流傳著同樣的神訓,擁有更長的生命,做更多能帶來價值的事,來世就會有更高貴的身份。


    他可能要永永遠遠地當個奴隸了……


    烏鴉飛了過來,撲騰著翅膀,使勁地啄著狄薩弗森的手背,明顯在讓他趕快鬆手。


    狄薩弗森驚訝地看著烏鴉的行為,但下一刻,他粗魯地將其揮開,掐住格納的力道不減分毫。


    第31章 侍寢


    他是見慣了的。


    來自別人的咒罵、忌憚乃至恐懼, 可笑的是,先前竟還有一群人在感激歌頌著他,隻因為幻想他能夠帶來和平。


    他哪裏會帶來和平?不過是在戰場上發泄仇恨罷了。


    啊, 現在才是正常了,那些可笑的人都會慢慢在自己麵前露出本該有的嘴臉。


    格納瀕死痛苦的模樣, 讓狄薩弗森勾起了嘴角,然而眼中皆是麻木的殺意, 熠熠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依舊一片冰寒。


    他要最後用力折斷格納的脖子了,如果單純地讓人窒息的話, 可能會排出肮髒的穢物, 那就麻煩了——他不能讓喬密爾等下一過來就發現自己殺了人。殺死格納之後, 要將人藏到哪裏去呢?床底下似乎是個不錯的地方……


    狄薩弗森冷靜地想著。


    可是, 在格納的頸骨發出熟悉的折斷聲之前,樓梯上卻剛好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了來。


    後麵還跟著一群人。


    狄薩弗森深深地皺了下眉,輕啐了一聲, 將格納的身子甩開了。


    喬密爾掩藏好心裏的著急, 撥開簾子走進來時, 一眼看到狄薩弗森和往常一般平靜地坐在塌上,而格納則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咳著,缺氧發紫的臉上滿是驚恐。


    他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幾名侍衛後一步趕來,迅速地護在了喬密爾周圍,警惕地盯著狄薩弗森, 其中就包括那名光頭侍衛。


    他粗聲說道:“殿下, 請您與狄薩弗森保持距離,他剛剛攻擊了這個奴隸,可能從始至終都有反抗和逃出去的想法。”


    這些侍衛其實此刻也是異常不安, 因為籠門是開著的,且狄薩弗森根本沒被鎖住。


    萬一狄薩弗森決定要發起反抗,那麽他們就算能合力拖住這人,也是非死即傷了。但如果置王子安危於不顧,到頭來也會逃不了被處死。


    喬密爾暗歎了口氣,不悅地沉聲說道:“是這樣嗎?狄薩弗森?”


    狄薩弗森沉默了片刻,隻淡淡地說道:“我沒有打算逃出去。”還沒有到計劃要逃脫的時候,他隻是想先隨手解決掉格納而已。


    而他話音剛落,地上的格納便爬到了喬密爾跟前,抬起狼狽的臉孔,用嘶啞的喉嚨哀聲說道:“殿下,他之前叫我上樓,騙、騙我打開了籠子,然後就、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喬密爾若有所思地俯視著他,許久後,閉了閉眼睛,問道:“如果不是要逃出去,為什麽要攻擊格納?”


    “他觸怒到了我。”狄薩弗森簡單而冰冷地說道。


    喬密爾沒有再追問狄薩弗森詳情的意思,他當然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幾乎全部的對話都被他聽到了。


    但問題是,他無法做出知道真相的樣子。而懷疑狄薩弗森的危險性,在人看來才是正常的。


    “殿下……”格納再次出聲。


    喬密爾眯起眼睛看向他,自己的確對這人感到失望又不解。


    狄薩弗森曾救過他的性命,為什麽能因為這些原因就恩將仇報呢?這和自己設想的完全不同,可能他還是對很多人與事了解得不夠準確。


    隻能證明,當初把狄薩弗森關在籠子裏隔絕,完全是正確的選擇,否則,狄薩弗森手裏也許又已經多了幾條性命了,而他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但對於格納,喬密爾也做不到苛責,這人雖然有點可恨,但更多的還是可憐,尤其是以他的立場來說。算了,那便安排人盡快將格納送走吧。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喬密爾麵色陰晴不定地問道。


    現在,他大概能猜到,格納會想要再說什麽了。


    隻見格納孤注一擲地拖狄薩弗森下水,“我沒有故意激怒狄薩弗森,是他提到不願伺候和討好殿下您,我和他爭辯了幾句,勸他在您麵前聽話順從,他就發怒了。”


    喬密爾聽完,臉上掠過一抹哂笑,格納這話說的,也算是半假半真。


    狄薩弗森心有不願,這是都看得出來的事。隻不過,在這個節骨眼說起來,以他陰險惡劣的性格,自然要發作一番了。


    而且,本就是打算待會兒為了保險起見,要將狄薩弗森鉗製住的,眼下也是有更充分的理由了。


    喬密爾幽沉地視線落在狄薩弗森身上,語氣涼絲絲地道:“你是在對我要求你侍寢一事,感到氣憤了嗎?狄薩弗森?”


    “……沒有。”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聽到了狄薩弗森如此回答。


    什麽事情讓他這麽果斷地就服軟了呢?喬密爾凝眉思索。


    片刻後,青年嘴角揚起陰惻的笑意,下令道:“來人,給我將狄薩弗森擒下,綁到……我床上去。”


    狄薩弗森目光驟沉,周身縷縷寒意浸出。


    喬密爾兀自說道:“親愛的狄薩弗森,不要覺得困擾,我隻是喜歡看你被牢牢地綁在我身下,屈辱但不能掙紮的樣子……”


    他囂張又病態的神情看上去著實是可惡極了。


    “畢竟,如果你要掙紮的話,那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了。”


    “動手啊。”喬密爾厲聲催促道。


    侍衛們互相對望了一眼,一齊謹慎地往前,靠近狄薩弗森,心裏都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感到惶惶然。他不由得哀歎伊萊大人到底去了哪裏,又埋怨著王子,為什麽偏偏要將狄薩弗森放開。


    緊張。焦灼。


    這個人實在太有威懾力,哪怕是個階下囚,哪怕隻是手無寸鐵地坐在那裏。


    ……萬幸的是,狄薩弗森不做反抗地被他們擒住了。他維持住了這段時間以來的順從。


    喬密爾滿意地微笑,看著男人被鐵鏈拴著,帶向臥室的大床。


    沒有人知道狄薩弗森心裏具體是怎麽考慮的,也許他自己也不能很好地解釋清楚。


    不想冒險是一方麵,還有……他不想改變計劃,讓也許可以能痛快地報複喬密爾的機會從眼前溜走,他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啊……隻要賭喬密爾一時囂張大意,就跟這人往常一樣。


    在王子的床上,在他準備第一次真正對自己做那種事時,讓他嚐到驚愕萬分且畢生難忘的痛苦,那一定是一件特別有趣的事情。


    狄薩弗森不知道自己的這份執念從何而起,總之他願意去賭。


    喬密爾的視線暫時從狄薩弗森身上收了回來,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格納。


    “至於你,格納。”


    喬密爾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說道:“以後你就不要再來照料狄薩弗森的起居了……回到該待的地方吧。”


    什麽是該待的地方?格納不懂。


    但是他直覺地認為那不是什麽好的意思。不管他展現得有多麽無辜,在王子眼中沒了興趣、沒了用處的人都會……為什麽他總是沒辦法做到,真正地取悅到王子呢?


    “……殿下?”格納的聲音在發抖。


    “帶下去。”


    喬密爾陰鬱的臉上帶著濃濃的厭惡,讓格納更覺得惶恐,一名侍衛隨即聽命將已經呆傻的人押走。


    他確實是故意嚇格納的。


    這便算是對他微不足道的懲罰吧。


    代入狄薩弗森的立場,喬密爾會覺得有些心寒。


    狄薩弗森又是怎麽想的呢?他介懷嗎?


    當知道狄薩弗森會力所能及地救助可憐的亞尼爾特難民時,自己心裏是略感意外又欣喜的,可是,經過這種事情後,狄薩弗森會不會變得不願再懷有善意了呢?


    這可就有不妙的跡象了啊。


    他不擔心狄薩弗森會仇視某些人,就怕狄薩弗森會仇視某一大類人,甚至是發展成,對所有陌生的生命都冷血漠視,那樣的話,將來大陸上就真的水深火熱了……


    ……


    男人被鎖鏈牢牢固定住四肢,仰躺在一張深紅色的大床上。


    這房間裏到處都是深紅以及其他同樣沉鬱的色彩,顯得壓抑且有股微妙的情.色之感,和牆壁上高高的莊嚴神像格格不入。


    冷冽的銀眸似乎毫無目的地,從天花板打量到結有少量蛛網的牆壁,慢慢轉動,而後斜著盯向正在脫衣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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