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張角欣喜之餘,忍不住連咳出聲。


    “爹爹!”


    張寧忙舍了劉毅將張角氣息撫正。


    待氣息平複了一些,張角對張寧示意自己無妨。


    他朝劉毅深切的喊道:


    “義兒到這邊來,讓為師好好看看!”


    這些時日。


    他與張寧盼星星盼月亮。


    總算是把劉毅給盼來了。


    他的身體江河日下,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要是劉毅再晚上幾天,隻怕他就要含恨而終、死不瞑目了。


    他膝下無子,劉毅作為他的第一個徒弟從小跟在他身邊,是他一手帶到大。


    兩人之間雖是師徒關係,卻勝似父子情義。


    他內心深處一直將劉毅,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


    劉毅被張寧拉進張角房間。


    立刻能夠聞到房間裏,充滿了濃鬱的中草藥味。


    身前不遠處的病榻之上。


    隻見一中年男子兩鬢蒼白、眼窩深陷,雙眼摻雜著一些血絲。


    不難想象操勞過度,嚴重透支了他的青春和生命。


    他的臉色顯得慘白憔悴,臉頰塌陷、嘴唇蒼白沒有血色。


    身體瘦的隻剩下皮包骨。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風中燭火,仿佛一陣微風吹來,都能把他最後的生機給吹散一般。


    和他身體狀態不一樣的是,此刻這中年精神狀態十足。


    渾濁的兩眼中竟隱隱有亮光閃爍。


    他和善、慈愛、熱切的注視著自己。


    就像是父親在打量多年不見的孩子一般。


    這種發自內心的情感,不摻和太多複雜的東西。


    純粹而又直擊人心。


    一種與生俱來的感覺驅使著他,向著張角的病榻前行。


    “師傅!”


    劉毅跪倒在地,真情的呼喊出聲。


    仿佛是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一般。


    印象中的張角和他眼前所見到的張角。


    不過是時隔半年,怎麽就老成了這個樣子?


    滿頭白發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猶如枯木佝僂的身軀令人心酸。


    一種異常難受複雜的情緒,從內心深處不斷浮現。


    竟令劉毅有些淚流不止。


    人生就像是一朵花,經曆短暫燦爛便要走向凋零。


    “義兒快起來!”


    張角說完。


    張寧忙將劉毅扶起,也跟著抹眼淚。


    “大師兄你可不準哭,我好不容易讓自己不哭了,你一哭我就忍不住跟著哭。”


    張角病倒的這些天,她在張角麵前都表現的跟個小丫頭一般,不斷想方設法的逗他開心。


    夜裏、無人見到的時候,她都忍不住以淚洗麵。


    母親早亡。


    她自懂事以來就與張角相依為命、形影不離。


    從小到大張角都在為她遮風擋雨,用他寬闊的肩膀為她撐起一片天。


    讓她能無憂無慮,做個不為世事煩惱的小女孩。


    張角病重以後,她覺得自己的天從此都坍塌了。


    天上的風雨來了,鳥兒可以躲到它的巢裏。


    如今心中的風雨來了,她卻不知道躲在哪裏?


    “好好好,我不哭我不哭了!”


    劉毅能夠體會到張寧作為子女的心情。


    她相依為命的父親生命垂危,她將無依無靠,孤苦伶仃。


    本來就很脆弱的內心,很容易被他傳染。


    張角愛惜的望了張寧一眼,安慰道:


    “對,你們兩個都不準哭。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不必悲傷。”


    說完張角握住劉毅的手,臉上滿是慈愛。


    “當日聽說唐周告密害你被捕,為師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好在上天有眼,義兒得已逃出生天。”


    張角言辭神態句句發自肺腑,劉毅默默點點頭,心中分外感動。


    張角緩了一口氣。


    “之後你在宛城和長社的所作所為,為師都一一聽說了。


    要是你那些師弟都像你這般,何愁我軍大事不成!


    隻怪為師識人不明,導致起事太過倉促,使得起義軍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劉毅忙安慰道:


    “師傅別自責,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而且該怪的是唐周不怪師傅。”


    張角自知已病入膏肓,無法醫治,擺擺手:


    “為師苟且殘喘、時日無多。


    隻恨我那兩個弟弟不成器,為師多年的心血將要付諸東流……”


    張寧湊到張角身前好言寬慰道:


    “爹爹隻是操勞過度,大夫說好好靜養些時日就能好起來的。”


    張角慈愛摸了摸張寧的腦袋:


    “寧兒,你就不用再安慰爹爹了!


    爹爹的身體爹爹有數。”


    一日為人父母。


    終身將對子女充滿著掛念、擔憂。


    這種情愫一直伴隨著他的一生,至死方休。


    張角沒有再安慰張寧,話鋒一轉朝劉毅詢問道:


    “義兒認為我軍還有幾分希望?為師希望你如實回答不用安慰為師。”


    劉毅望著行將就木的張角,實在不忍再打擊他。


    見劉毅沉默,張角心中已是明悟。


    他有些苦澀地說道:


    “其實為師也明白我軍大勢已去,敗亡隻是時間早晚問題。”


    起義大事是他一生的心血。


    若不是唐周叛變或許他眼下已經成功了。


    他是沒有希望了,不過劉毅還有。


    劉毅在宛城的一係列所作所為,給他帶來了許多驚喜,讓他看到起義事業還有一絲希望!


    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憧憬。


    “聽聞義兒帶軍民遷往黑山,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聞言,劉毅心中一愣。


    還能有什麽打算?


    當然是先分散朝廷目光,等黃巾被鎮壓事件結束,發展自身實力緩圖天下了。


    張角將死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如實說道:


    “我打算先至黑山尋一易守難攻之地,發展勢力壯大自己,待天下有變、見機行事!”


    “好!”


    張角雙眼閃過一道亮光。


    黑山一帶位於太行山,地理位置有助於藏軍遊擊,劉毅的做法卻有可取之處!


    他已不再幻想劉毅能夠力挽狂瀾,帶領廣宗黃巾主力擊敗漢軍部隊,帶領他們推翻朝廷取得最終的勝利。


    如今他最大的渴望,就是為張寧找到一個好歸宿。


    守護她一生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那樣他才能夠了無牽掛的離開這個世界。


    這些時日張角也看了無數遍地圖,思考過起義軍的退路與出路。


    他希望能夠把自己的建議說與劉毅參考。


    “太行山雖好可也不適合長久發展。義兒可有更長遠的打算?”


    這個問題劉毅也曾思考過,隻不過想法還不夠完善成熟。


    他思索了片刻,方回答道:


    “不瞞師傅,弟子卻是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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