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真的值得信任嗎?


    宋加焉在思考這個問題時,自來熟的丁江已經開始履行自己作為保鏢的職責,在房間走來走去的四處巡視著。


    “宋哥...”


    “您看我在這兒擺一張小床可以嗎?要是您覺得我在這太礙眼,我睡外麵的陽台也是可以的...”


    青年的眼裏是不加遮掩的期待和興奮,見宋加焉的目光看過來,他還對前者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我就要一床毯子就可以了。”


    宋加焉在意的卻不是這個,他皺起眉,反問道:“你要跟我住一個房間?”


    那位自己送上門的“新保鏢”觀察著宋加焉的臉色,似乎覺察到他不太願意,又立刻補上一句:


    “我聽說保鏢就是要待在一起才能更好的保護您啊,要是您不願意的話,那我住隔壁也是可以的...”


    “.......”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交接,一個眼裏滿是探究,另一個眼裏一片坦蕩。


    幾秒後,


    宋加焉還是同意了。


    “等下我讓人送來一張折疊床。”


    算了,先用著吧,畢竟他現在身邊的確是真的缺一個保鏢的人選。


    就上午那些情況來看,監獄裏想要挑釁他的肯定不止今天那一個蠢貨,當時還有不少人是在旁邊看著的呢。


    ——換位思考下,隻要稍微長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在今天上午冒冒然動作,怎麽也得等著有蠢貨先替自己探探底細和虛實後再出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啊。


    宋加焉也非常清楚,但凡自己今天上午在食堂表現出那麽一絲的怯懦或者猶疑,甚至隻要有一點點慌張被看出來,他以後的日子絕對會很熱鬧。


    其他外人對於宋加焉這次陰溝翻船所能知道的,可能就那些街口小報裏的內容:他被自己的親哥哥背刺,“大義滅親”的舉證了不少他的“犯罪證明”,因此他這才鋃鐺入獄。


    不,不是這樣的。


    或許他入獄的原因中的確有他親哥哥的一點功勞,但決不是主要原因。


    宋加焉太了解自己的幾個哥哥了,憑借他們的蠢腦子,是絕對搞不出這麽心思縝密的局,這一看就是被利用了。


    會是被誰呢?


    是爺爺當初的那群對家嗎?


    十有八九他們吧?


    那幾家會恨宋家也是正常的,畢竟當初明明都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說好一起賺錢一起分錢,結果爺爺狡猾的半路棄船,留下遲鈍的他們被一一清算,他們元氣大傷,宋家反而扶搖直上,怎麽能不恨啊。


    這些年來,那幾家也的確經常在明裏暗裏的給他使各種各樣的絆子,有明麵上光明正大的,更多的還是背地裏那些陰損的招兒。


    過去在外麵還比較難,現在他進監獄了,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想弄死他的辦法太多了。


    宋加焉很惜命的,所以他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個保鏢,至於他嘛...視線挪到丁江身上時,後者也剛好回頭。


    “宋先生,怎麽了?”


    丁江是個閑不住的,就宋加焉出神的一會兒功夫,他自己不知道從哪找了塊抹布,正在勤快地擦拭魚缸,一邊擦還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歌。


    ——算了,雖然這人腦子看起來不太靈光,但身手和反應還可以,等其他親屬送的人進來了,再看看吧。


    宋加焉心下琢磨著。


    剛想開口讓他不用打掃衛生,反正定期會有人弄的,話才說了第一個字,桌前的鬧鍾滴滴滴的突兀的響了起來。


    “滴滴——”


    噢,到吃藥時間了啊。


    011


    在丁江疑惑的目光中,宋加焉走過去關了鬧鈴,打開書桌抽屜,從裏麵摸出了一個小藥箱,依次從裏麵拿出了四五個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從每一個藥瓶中倒出不同顏色的藥片,另隻空餘的手拿出杯子在旁邊的飲水機接水,仰頭吃藥,再喝水咽下去,整個動作熟練又一氣嗬成。


    “這是...”


    “我有點家族遺傳病,每天需要按時吃藥,早中晚三次,如果不吃的話,我很有可能就會....猝死。”


    最後兩個字,宋加焉說的輕輕的,同時目光牢牢的盯著麵前人,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是這個點嗎?”


    丁江問道,自言自語般重複著什麽下午1點要吃藥。


    “宋先生,您有筆嗎,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想要記下來....”


    “.....”


    他的臉上的表情出了擔憂就是心疼,完全看不到別的情緒。


    “筆在那邊桌子上。”


    “哦哦哦。”


    在歪歪扭扭的寫下一行注意事項後,丁江的視線又不受控製的飄向了某個方向。


    每看一遍,心髒處就會開始發熱。是他呀,真的是宋加焉,他居然真的和他相處同一個房間了。


    這一次終於不是夢了,宋先生看著比初見時個子要高點了,五官也更成熟了,但還是那麽好看....


    012


    宋加焉望著窗外,仿佛對那道熾熱的目光毫無覺察,在目送一隻鳥兒從眼前飛過後,他冷不丁開口: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第150章 他又像喚狗一樣喚他


    宋加焉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關於這一點, 外界的評論有很多,出身優渥的大少爺,自小便傳出天才神童的名號, 精通多國語言,多門樂器,騎術擊劍手到擒來,從小到大的榮譽曆史似乎怎麽說也說不完。


    年僅六歲,第一次在公眾場合露臉時,第一次麵對鏡頭便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坦然自若。


    ——對於記者提出的一串充滿陷阱的提問,小小的宋加焉巧妙避開了一個個會引起爭議性話題的暗坑,這樣絕佳的臨場反應, 不少成年人都做不到的。


    十歲時,穿著一身高級定製西裝,牽著爺爺的手參加某知名拍賣會, 明明聲音還是稚氣未退的童音,明明個子還是個小豆丁,但在一堆各界名流中, 卻能絲毫不顯遜色,拍賣時麵對喜歡的東西一次一次舉起號碼牌。


    十八九歲的他更是意氣風發, 剛被爺爺宣布成為唯一繼承人, 上了知名學府, 一時之間,風光無二。


    那段時間待人親和沒架子的他時常跟著爺爺外出做公益, 期間時不時流傳出不少圖片視頻, 可哪怕是最刁鑽的某家小記者都找不出一張不好看的角度。


    每一張照片裏的宋加焉都溫文爾雅, 高挑的個子,精致完美的五官搭配溫和的笑容, 簡直挑不出絲毫的錯誤。


    而相較於他的“完美”,以及總被外界頻繁提到的“受歡迎”,宋加焉的幾個哥哥就表現平平了,以至於不少人還以為宋家就隻有他這麽一個兒子呢。


    起碼丁江就從來不記得宋加焉那幾個哥哥叫什麽名字,對他來說,提到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加焉。


    他這人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每次一看書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渾身就像螞蟻爬過一般,別的同學用一節課就能背出的課文,他得背兩天才能勉強磕磕巴巴的背出來。


    可唯獨有一篇文,唯獨其中的一句話,他卻記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幾乎隻看了一眼便牢牢的記下了。


    這句話是出自於《魚我所欲也》中的


    【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


    加焉


    宋加焉


    他一遍遍的在空白的課本上反反複複的寫下這兩個字,不知道為什麽寫,就是想寫。因為書寫過太多次,他對這幾個字已經熟悉到了閉著眼睛都會牢牢記住筆畫的程度。


    宋加焉


    宋先生。


    如果能再見你一麵就好了。


    013


    丁江第一次見宋加焉是在他幾乎瀕死的情況下遇見的。


    不記得多久沒吃進食,不記得多久沒飲水,胃裏的來勢洶洶的饑餓感在鬧騰三四次後不甘不願的褪去。


    他當時已經餓到完全感受不到饑餓了,起初喉嚨還會不斷分泌一些唾液,後來嘴唇皸裂,喉管幹得發不出聲音,眼皮沉重,雙腿也像灌了鉛一般。


    聽村長說,政府會在晚上之前把物資送來嗎?——這話不知道真假,畢竟前天和昨天都是這樣說的,可村裏人等在路口封了兩天也沒看到。


    村裏的支教老師告訴他們,泡過水的食物不能說,說是有什麽寄生蟲,之前大家都聽著,老實分著那所剩無幾的幹淨食物。可五天過去了,救援毫無意義,又停水又停電,人都快餓死了,哪裏還顧得了這些。


    一些地勢高點的,已經退水的人家不顧勸阻回了屋裏從裏麵拿了已經受潮食物開始瓜分起來。


    丁江隻是一個孤兒而已,他的唯一爺爺去年上山後就沒再下來,誰會給他分一點吃的呢,他們自己家都不夠。


    還是去另一條路看看吧?


    自小在村子裏晃悠了無數遍的丁江對村子裏每條路都了如指掌,雖然聽說那條路被山體滑坡掉下來的石頭堵住了去路,但.....還是去看看吧。


    洪水褪去,道路上坑坑窪窪,路麵被大小不一的石塊霸占,腳底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丁江赤著腳,一腳深一腳淺的踩著淤泥,也不知摔了多少遍...


    在他最後一次重重倒在路標時,他再沒有力氣爬起來了,當時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傳說中的回顧一生走馬燈,有的隻有一片黑暗。


    哦,我可能要死了。


    他這樣想著,閉上了眼。


    但他運氣不錯的,並沒有死,再度有知覺時,耳畔傳來一道極為溫和的聲音:“小弟弟?你醒了嗎?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你家裏人呢?”


    他無比費力睜眼,視野裏模模糊糊的出現一個人影,一個比村長家電視機上的大明星還是漂亮的人影。


    他當時就沒以為那是真人,心裏還以為自己這是死了呢,直到那人又和他重複了幾遍,不時拿著手在他眼前晃悠,似乎是在試探他是否還有意識。


    看他沒反應,青年熟練的將他腦袋拖在自己的手臂間,轉頭和其他人說了幾句,不到半分鍾,丁江的幹到皸裂的唇被一點點浸潤。


    “張嘴,咽..”


    他終於慢半拍的意識到這個人似乎在給自己喂什麽東西,不是水,是...很甜很甜的液體,是葡萄糖!


    關於他救他的這段記憶,或許是因為丁江當時狀態不佳,回憶起來的片段也是無比模糊的碎片化片段,就像是在看一台掉幀的老舊電視機,放映出來的每一幀畫麵都帶著滋啦滋啦的雪花點。


    等他擁有完整且清晰的記憶時,他已經被轉移了地方,整個人半坐著一塊充氣墊上,有人在清理那些攔路的石頭,還有人在他旁邊。


    “怎麽樣,小弟弟?現在感覺好點了嗎,能不能聽懂我說話?這是幾?”


    丁江的聲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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