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崇迷惑:“大王要他手書筆跡何用?”


    高楷玩味一笑:“要讓袁文通心生猜忌,少不得挑撥離間。”


    章瓊心領神會:“微臣善於模仿筆跡,或可助大王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高楷笑了笑,轉而下令,“待三州平定,立即前往舒州。”


    “是!”


    ……


    舒州攏共五縣,懷寧、宿鬆、望江、太湖和同安。


    袁文通退兵後,便常駐懷寧城,深挖壕溝,加固城池,一麵傳令壽、廬二州刺史,嚴加防範。


    “高楷可曾追來?”


    錢惟治搖頭:“他正於黃岡城坐鎮,奪取安、光、沔三州,拉攏人心。”


    文誌及忍不住讚道:“高楷每攻下一城,必以安撫民心,為第一要務。實乃明智之舉。”


    袁文通雖然不悅,卻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他轉而問道:“不知荊州戰況如何?”


    錢惟治回言:“晉王屢次攻打江陵城,可惜,皆無功而返。”


    袁文通擰眉:“二哥能征善戰,即便和高楷相比,也不落下風。”


    “如今,竟困於江陵城外,不得寸進,這是為何?”


    錢惟治歎道:“大王有所不知,荊州刺史蘇行烈、秦國水師將軍褚俊,兩人合力,把江陵城守得固若金湯。”


    “晉王縱然智計百出,也無可奈何。”


    “蘇行烈、褚俊?”袁文通擰眉,“這兩人竟有這般能耐?”


    “大王切莫小瞧,高楷麾下文臣武將,個個本領不凡,遠非常人可比。”


    文誌及附和:“高楷麾下,可不止夏侯敬德、李光焰兩名大將。”


    “除了這蘇行烈、褚俊,下官聽聞,那李元崇、許晉,也屬當世名將,屢受高楷誇讚。”


    “遑論趙喆、張建兆、吳伯當、郭恪這些猛將,個個都有萬夫不當之勇。”


    這還隻是武將,至於文臣,更是群星薈萃。


    袁文通歎了口氣:“這麽多賢才猛將,若能為我吳國所用,何愁天下不平?”


    錢惟治沉聲道:“秦國雖然人才輩出,我吳國也不遑多讓。”


    “大王切莫長他人銳氣,滅自己威風。”


    袁文通自知失言,忙道:“錢將軍有何計策,擊退秦軍?”


    “依末將看來,可倚仗地利,依靠大別山、霍山與潛山,分兵騷擾,截斷秦軍糧道。”


    “此外,我軍水師勝於秦國,可在沿岸巡遊,以作威懾。”


    袁文通連連點頭:“就依錢將軍之言行事。”


    他轉而笑道:“聽聞錢將軍癡迷書法,酷愛收藏名家墨寶。”


    “恰巧,我這有一張帖子,乃昔日歐陽先生所書,便贈予錢將軍。”


    錢惟治又驚又喜:“歐陽先生書帖?”


    對他來說,這可是無價之寶。


    他強忍心動,推辭道:“大王珍藏之物,末將怎能奪人所愛?”


    袁文通笑道:“寶劍贈英雄,乃理所應當之事,錢將軍不必推辭。”


    出征前,父皇對他耳提麵命,讓他重用錢惟治。若要設法招攬,自是投其所好。


    不久後,錢惟治回返府邸,迫不及待把書帖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觀摩,一麵讚不絕口。


    “筆走龍蛇,氣吞萬裏,確是歐陽先生手跡。”


    他雖是武將,卻喜好書法,曾無意間得到張進書帖,愛不釋手,時不時拿出來觀摩。


    在他看來,歐陽銘之楷書,已然臻至化境,為當世翹楚。


    隻可惜,緣鏗一麵,歐陽先生已去長安,為高楷效力,此生怕是再無見麵之機。


    歎息片刻,錢惟治忍不住拿出宣紙,照著歐陽銘筆跡,一一描摹起來。


    夜深人靜,窗外一片漆黑,惟有堂中一燈如豆,襯得他麵色忽明忽暗。


    時光流逝,一直到三更時分,他才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舒了口氣,掩上書帖,走到床榻前躺下。


    不一會兒,鼾聲響起。


    一陣風吹來,窗子吱呀作響,洞開一道縫隙。


    夜色中,似有腳步聲響起,卻微不可聞,淹沒在鼾聲裏。


    片刻後,窗子倏然一搖,這點微弱動靜,卻把錢惟治驚醒。


    “何人作祟?”


    他平躺在床榻上,凝神聽著細微聲響,悄然攥緊一柄匕首。


    “什麽人,出來!”


    話音落下,融進夜色裏,堂中越發寂靜。


    他正想起身,影影綽綽間,忽有一隻老鼠唧唧叫著,飛速鑽入牆角。


    錢惟治鬆了口氣,舒緩身體,把匕首放回枕頭底下,闔上雙眼。


    不多時,鼾聲再度響起。


    堂外,一團黑影脫離牆壁,幾個起落間,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黃岡城。


    高楷訝然:“這麽快便得手了?”


    唐檢頷首:“恰巧,袁文通送了一張書帖給他,他忍不住描摹,留下手書筆跡,奉宸司校尉方才得來。”


    “何人書帖?”高楷忍不住好奇。


    “正是歐陽博士所書!”


    “歐陽博士?”封長卿愕然。


    歐陽銘手跡,怎會落在袁文通手裏?


    章瓊解釋道:“恩師曾在金陵為官,與袁文毅有所往來,曾互贈墨寶。”


    “袁文通和他感情深厚,想必,從他手中得來。”


    眾人恍然。


    高楷笑道:“有勞你參照他筆跡,修書一封。”


    “就說他大為不滿,明明屢立功勞,卻隻能屈居於副將,聽任袁文通頤指氣使。”


    “因此,有意投靠於我,獻上吳軍戰船,和我軍裏應外合,拿下懷寧城。”


    “遵令!”章瓊鋪開宣紙,持筆蘸了蘸墨,一揮而就。


    高楷笑讚:“你這筆跡,足夠以假亂真。”


    “恐怕連錢惟治本人,若不細看,也分辨不出來。”


    章瓊謙遜道:“大王謬讚了!”


    封長卿神色振奮:“此信落在袁文通手中,必能讓他心生猜忌。”


    “即便不殺了錢惟治,也會疏遠他,暗中防備,不再言聽計從。”


    楊燁點頭:“疑心易生暗鬼,錢惟治心思敏銳,一旦察覺袁文通疏遠,必會不滿。”


    “兩人離心離德,正可各個擊破。”


    唐檢迫不及待:“末將這便派人,送到懷寧城中。”


    “且慢!”高楷擺手製止,“要讓袁文通深信不疑,還差一道印記。”


    “一道印記?”眾人皆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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