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蒙搖頭:“庾侍郎此言差矣!”


    “何霸道雖然不足為慮,但他麾下卻有一文一武,兩大賢才輔佐,不可輕視。”


    “一文一武,何人?”袁弘道頗為好奇。


    “文為方善行,頗有謀略,武為李元崇,智勇雙全。”


    “昔日,兩人乃是徐智遠麾下肱骨。”


    “李元崇?”


    “他不是謀反被誅了麽?”


    “怎會在泗州?”


    陸歸蒙亦然不解:“微臣也不知個中緣由,興許此人命大,竟逃過一劫。”


    庾行簡不以為然:“方善行、李元崇縱有經天緯地、扭轉乾坤之能,卻不過區區三州,怎是我吳國對手?”


    袁文通附和:“這兩人既有大才,應知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不如派人招降,為我吳國效力。”


    “些許高官厚祿,有何吝惜?”


    袁弘道點頭:“先禮後兵,先派人招降,若他們負隅頑抗,再動兵不遲。”


    “此外,命錢惟治為征北大將軍,統率六萬兵馬,做好準備。”


    “大王英明!”


    陸歸蒙倏然提起一事:“大王,聖人不甘心大權旁落,再度聯絡朝臣,陰謀反叛。”


    “禪讓之事,不可再拖下去了!”


    袁文通、庾行簡皆勸:“陸相公所言極是!”


    “我吳國坐擁淮南、江南西、江南東、嶺南、黔中五道,橫掃神州以南,放眼天下,惟有高楷可堪媲美。”


    “此時不稱帝,更待何時?”


    袁弘道躊躇不定:“孤與大周朝廷牽連太深,一旦稱帝,勢必引發大亂。”


    大周社稷二百多年,剩下的忠臣義士,都集結於金陵,一心匡扶周室,輔佐天子陳昭重振朝綱,鏟除亂臣賊子,收複天下。


    貿然稱帝,引發亂子不可收拾。


    陸歸蒙低聲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還請大王三思!”


    袁弘道沉思良久,始終下不了決心:“此事,容孤考慮一番。”


    袁文通、庾行簡皆無可奈何。


    ……


    兗州、瑕丘城外。


    徐晏清不解:“大王,徐州尚未拿下,為何匆忙來此?”


    高楷望一眼天色,笑道:“徐州有變,三方爭奪,難免深陷泥潭。”


    “倒不如先把鄭國滅了,拿下山東十州。”


    “三方爭奪?”崔皓麵露疑惑,“縱觀河南道,除卻徐豪,惟有這何霸道,肆虐徐、海、泗三州。”


    “何來第三方?”


    徐晏清思緒一轉:“莫非,吳王袁弘道不甘寂寞,打算北伐?”


    崔皓麵色一凝:“袁弘道偏安江南,竟也動了這個心思!”


    王景略搖頭:“此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高楷淡笑:“袁弘道乃當世梟雄,怎會不想一統天下?”


    “徐、泗、海三州,便是他北伐突破口。”


    唐檢倏然開口:“何霸道可非尋常人物,袁弘道若心存輕視,必將敗北。”


    “派奉宸司校尉潛入泗州,查一查這位沛國公的底細。”


    “是!”


    趙喆按捺不住:“我軍圍困瑕丘三日,皇甫懿皆按兵不動,究竟有何詭計?”


    蘇行烈若有所思:“依我看來,他似乎打定主意堅守不出,任由我們攻取兗州諸縣。”


    《禹貢》有雲,兗州是古九州之一,素有“九州通衢、齊魯咽喉”之美譽,亦是一座軍事重鎮。


    其下轄十縣:瑕丘、曲阜、乾封、泗水、鄒縣、任城、龔丘、金鄉、魚台、萊蕪,以瑕丘為治所。


    其中,曲阜縣為至聖先師孔子家鄉。


    高楷笑道:“皇甫懿想和我們比拚耐力,讓我們知難而退。”


    張建兆疑惑:“他奉徐豪之命和我們對戰,卻一味龜縮不出,不怕徐豪降罪麽?”


    “他是鄭國兵馬大元帥,除卻宮中禁軍,諸州兵卒皆可調動、指揮。”


    “徐豪投鼠忌器,怎敢一再催逼?”


    趙喆百思不解:“他和我們耗著,既不出戰,也不理會我們攻打其他城池,究竟意欲何為?”


    高楷笑了笑:“這君臣二人,麵和心不和。”


    “皇甫懿隻想明哲保身,怎會甘願為徐豪拚死效命,最後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許晉感歎:“君臣相互猜忌,鄭國焉能不亡?”


    “還需想個計策,讓皇甫懿出城一戰。”


    高楷笑問:“皇甫懿麾下,有哪些文臣武將?”


    唐檢回言:“文臣以魯王府長史孟大師為首,此人工於心計,是皇甫懿謀主。”


    “武將之中,張啖鬼可稱第一。”


    “此人勇猛絕倫,使一柄百斤重錘,喜歡騎白馬,穿朱紅鎧甲,鄭軍士卒皆稱其為地行夜叉。”


    “地行夜叉?”高楷來了興致,“這張啖鬼性情如何?”


    “此人堪比古之惡來,魯莽衝動,執拗起來,連皇甫懿也約束不得。”


    高楷玩味一笑:“皇甫懿約束不得,我倒想幫他一把。”


    徐晏清會意:“大王打算,誘使此人出戰?”


    “激將法雖然簡單,但屢試不爽。”高楷頷首,“派一將前去搦戰,激怒張啖鬼,他必然按捺不住。”


    郭恪拱手:“大王,末將願往!”


    “好!”


    “小心行事!”


    “遵令!”


    ……


    瑕丘城樓。


    孟大師侃侃而談:“高楷勞師遠征,糧草輜重供應必然艱難,一旦曠日持久地消耗下去,即便他坐擁八道,也堅持不了。”


    “隻要他退兵,我們就贏了。”


    皇甫懿讚同:“此言正合我意!”


    張啖鬼甕聲甕氣:“就這麽幹耗著,受秦軍鳥氣,也太過憋屈!”


    “小不忍則亂大謀!”孟大師寬慰道,“漢高祖尚有白登山之圍,韓信也有胯下之辱。”


    “時機未到之前,必須忍耐。”


    話音剛落,忽聞城外一陣吵嚷。


    “大王,秦軍又來搦戰了!”


    皇甫懿擺了擺手:“不必理會,謹守城門即可。”


    法曹參軍孔德齡尷尬道:“大王,此次不同以往……”


    “有何不同?”皇甫懿循聲看去,倏然麵色漲紅,“豎子,欺人太甚!”


    護城河外,眾秦軍高舉三具木偶,皆穿著襦裙,塗脂抹粉,胸前波濤洶湧,各自懸掛一塊白布,寫著張啖鬼、皇甫懿、孟大師三人姓名。


    孟大師忙道:“此為激將法,切不可中計。”


    然而,張啖鬼怒不可遏:“黃口小兒,竟敢如此欺我?”


    “牽我馬來,待我出城,砍了他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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