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崔皓頗為不喜:“道士和尚,乃出家之人,本該於深山、佛寺靜修,怎能登堂入室,幹涉朝政?”


    “所謂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


    “主上為何親近道人?”


    “崔少監慎言!”楊燁沉聲道,“主上行事,自有道理,切莫妄加揣測。”


    “是!”崔皓神色一凜。


    楊燁遠望一眼,暗思:主上從前屢受道士和尚算計,定不會倚重其等治國。


    這兩個道人必有特殊之處,才得主上召見。


    文臣們頗有微詞,眾武將卻並不在乎。


    譬如夏侯敬德,便一心想著何時開戰,建立大功,請主上封個爵位。


    待眾人走後,孫伯端難掩神色震動:秦國公麾下這些文臣武將,竟大半頭頂紅氣紫光,可謂滿堂朱紫,無一個庸人。


    並且,仍在節節攀升之中,似無止境,著實讓人驚駭。


    呂洪疑惑道:“觀師兄神色,似乎發覺隱秘?”


    孫伯端壓低聲音:“不可言,不可說。”


    呂洪麵色一肅,不再開口。他這師兄最擅觀人,從無錯漏,想來,必是發現天機,卻不便泄露,以免折損陽壽。


    孫伯端收束心緒,抬頭一望,卻越發駭然,幾乎扼製不住。


    這武德殿上空,五色氣機如瀑布天降,籠罩整座太極宮,恢宏煊赫。


    其中,一道道紫光飛旋,隱約有赤蛟騰躍,裹挾浩大聲勢。


    “秦國公秉承火德,倒不足為奇。”


    “隻是,整座皇宮全無半點陰翳,反而祥雲瑞靄遍布,萬象更新。”


    孫伯端百思不解:“莫非,秦國公得高人相助,調理陰陽?”


    想到這,他忍不住患得患失起來。


    半刻鍾後,殿中轉出一名宦官,其身穿淺綠袍衫,戴黑襆頭,手持一柄拂塵。


    他站在石階上,清聲道:“秦公有令,請二位道長入殿一見。”


    “遵命!”兩人連忙拱手。


    孫伯端悄然看他一眼,難掩驚愕。


    這宦官身高七尺,麵容俊美,雖為閹人,卻無陰沉之色,反而一派和煦,讓人如沐春風。


    不過,容貌倒在其次,關鍵是,此人頭頂竟紅氣成雲,紫光點點。


    孫伯端用盡養氣功夫,才未在臉上顯露出來。


    心中卻翻江倒海:秦國公身旁一名宦官,便有如此貴氣,實在叫人驚歎。


    不多時,王寅虎領著兩人走進武德殿,一路屏息凝神,腳步聲似有若無。


    丹陛之上,高楷正端坐玉榻,頂戴烏紗襆頭,穿紫色圓領袍衫,繡著鶴禦靈芝紋,腰係玉帶,豐神俊朗。


    “貧道孫伯端、呂洪,拜見秦國公!”兩人連忙下拜。


    孫伯端迅速一瞥,隻見秦國公頭頂紫氣飛騰,隱約化為金色。


    六重華蓋之下,一尊大鼎載浮載沉,吞吐無量氣機,照徹寰宇。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觀秦國公麵相,本是稀鬆尋常,雙十年紀時更有一道死劫。如今,卻大改其貌,迥然不同,騰飛之氣勢不可擋。


    孫伯端又敬又畏:天意果然高渺難測,秦國公以尋常氣運,竟成六道之主,實在可懼可怖。


    “起來吧!”高楷笑問,“不知二位道長,仙鄉何處?”


    孫伯端拱手道:“當不得仙鄉之譽,貧道二人,久在薊州青雲山修行,傳承一派道法,名為上景。”


    高楷微微點頭,看向兩人,呂洪頭頂青氣彌漫,紅光熠熠,已是不俗。


    然而,孫伯端竟紅氣飛旋,紫光氤氳,隱約結成慶雲,周身更有一道道清光,如水波粼粼。


    這上景派師兄弟二人,皆是有道高真,且氣機純正,並無絲毫陰翳之感。


    他難掩好奇:“我觀二位道長,似神仙人物,玄功應當不俗。”


    “何不投靠趙德操,反而舍近求遠,千裏迢迢趕來長安?”


    呂洪直言不諱:“貧道師門,並非三十三支道脈正統,不入燕王尊眼。”


    “聽聞,秦國公求賢若渴,廣納天下能人異士,方才前來投奔。”


    高楷麵露笑意:“二位道長不必妄自菲薄,我自不會以門第出身論英才。”


    “既然誠心來此,便入我麾下任事,如何?”


    “謝秦國公!”兩人大喜,“願為秦國公效犬馬之勞!”


    高楷心生考校:“聽聞,孫道長遊覽長安城,發現三大不足,不妨詳細說說。”


    “是!”孫伯端麵色一肅,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道長法眼無差。”高楷連連點頭。


    實則,他對此早有考量,隻是戰事頻繁,一時耽擱了。


    “不知孫道長可有良策,排憂解難?”


    孫伯端侃侃而談:“貧道一路所觀,長安城人口,大半聚集在東西二市,及鄰近諸坊。”


    “然而,城南卻人煙稀少,頗為荒涼。”


    “秦公可下令,分散人口,以免太過集中。”


    “此外,可引導外來之人,落戶城南諸坊,以充實生氣。”


    高楷頷首:“道長所言有理!”


    不過,這隻是權宜之計,若要解決根本問題,須得終結亂世,鼓勵生育。


    到太平盛世,人口自然而然會增長。


    孫伯端繼續說道:“太極宮並不宜居,秦公不妨遷移至大明宮。”


    “此宮位於龍首原至高點,不光俯瞰整座長安城,更涼爽怡人,適宜居住。”


    高楷微微搖頭:“我於太極宮居住未久,不宜興師動眾,再遷別宮,以免勞民傷財。”


    “不過,請道長做一番法事,清除宮中邪氣,梳理風水。”


    “遵命!”孫伯端自無不從,暗讚秦公以民為本,果然仁德之主。


    “對長安城排水難題,道長有何高見?”高楷詢問道。


    孫伯端回言:“依貧道愚見,可增設溝渠。”


    高楷肅然頷首,此前,宇文凱曾經上稟,長安城構造,有一重大缺陷。


    偌大城池,竟隻有主幹道兩側,有主排水渠,卻無一支渠。


    另外,主渠寬度、深度,僅有兩米,太過逼仄。


    這也算是長安城“曆史遺留問題”了。


    先帝時,因長安舊城年久失修,日漸破敗,便擇新址,在龍首原上另起一座雄城。


    然而,先帝好大喜功,隻給半年時間興建,如此緊迫,隻能“多快好省”。


    建成之後,新長安城雖然壯麗,皇宮窮奢極侈,但免不了有所權衡。


    為了趕工,將作大匠隻能選擇性忽視排水溝渠。


    隻是,龍首原地勢高低不平,排汙效果本來就差。


    卻隻有主溝渠,根本不夠用,甚至,太極宮地下,也有很大一部分沒有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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