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思緒一轉:“主上之意,莫非挫敵銳氣,伺機再戰?”


    “正是!”高楷淡聲道,“始羅求戰心切,銳氣正盛,不應直攖其鋒。”


    “當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可一戰而勝之。”


    “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許晉心悅誠服,“微臣欽佩之至。”


    高楷置之一笑。


    桑幹河北岸,始羅可汗本想迅猛一戰,擒拿高楷,以炫耀武力,威懾人心。


    然而,數日搦戰,高楷皆龜縮不出,使他滿腹算計落空。


    若要回返城中,又舍不下顏麵,隻能在河邊紮營,派小股兵力騷擾,刺探軍情。


    原本士氣高昂,如今卻悄然渙散。


    似執失懷恩這等大將,不由暗下決心,追隨新主。


    這一切,皆在奉宸司探查之中。


    高楷聽聞稟報,笑道:“時機已至,可決一死戰了。”


    諸將大喜,紛紛請為先鋒。


    許晉建言道:“主上,微臣有一計,可畢其功於一役,使突厥再不敢肆意橫行。”


    “哦?”高楷好奇,“你有何妙計?”


    許晉娓娓道來:“正所謂驕兵必敗,不如示敵以弱,且戰且退。”


    “誘使突厥大半兵馬,出營追擊。”


    “隨後,派遣大將於側翼襲擾,從後方夾擊。”


    “此外,可派三千輕騎,趁亂時,潛入突厥大營,拔掉黑旗,換上我等赤旗。”


    “拔旗易幟?”高楷目光一亮,“果然妙計。”


    “此戰得勝,你當居首功。”


    許晉滿臉謙遜:“主上謬讚,微臣愧不敢領受。”


    “你熟讀兵法,滿腹韜略,可為一代名將。”高楷鄭重道,“無需自謙。”


    商議一定,全軍依計行事。


    ……


    突厥牙帳,始羅可汗等候多時,高楷卻巋然不動,不由氣急敗壞。


    “高楷如此狡詐,又在設什麽詭計?”


    “可汗稍安勿躁!”空塵和尚寬慰道。


    “任憑他有何詭計,我等隻需穩紮穩打,必能操控大局。”


    “況且,依貧僧看來,他必求速戰速決,不出三日,必將出戰。”


    正心浮氣躁時,忽有小卒來報,高楷率軍來攻。


    “果然來了。”始羅大喜,“法師料事如神。”


    當下,發動大半兵馬,隻留千餘人守營,悍然殺向秦軍。


    然而,兩軍交戰未久,便見高楷敗退,丟盔棄甲無數,甚至糧草、輜重也棄之不顧,隨意拋灑。


    始羅可汗大喜:“高楷虛張聲勢,在我大軍麵前,終究暴露虛實了。”


    不顧空塵和尚勸阻,他執意追擊,一心想把高楷斬殺,重振威名。


    驀然,斜刺裏一聲大喝:“夏侯敬德在此,誰敢一戰?”


    始羅可汗循聲望去,卻見夏侯敬德不知何時,突至側翼,挺槊策馬,殺入軍中,直取他項上人頭。


    麵對這當世猛將,他駭得魂不附體,慌忙叫道:“懷恩何在?”


    “末將在此!”執失懷恩呼喝一聲,策馬上前,“休傷我主!”


    兩位猛將頃刻間交戰數十回合,不分勝負。


    始羅剛鬆一口氣,卻見右側一將再度殺來,卻是李光焰。


    他不禁咬牙:高楷麾下,怎會有如此多猛將?


    尋常之主得一個猛將輔佐,便是邀天之幸。


    然而,高楷麾下卻猛將如雨,數不勝數,仿佛天下英雄雲集景從,皆奉他為主。


    實在讓人費解!


    不光如此,趙喆、蘇行烈、唐檢、陸重榮、段治玄諸將連番殺出,殺得突厥騎兵人頭滾滾,盡皆膽寒。


    “以往終究小瞧了天下英雄,如今一見,才知狹隘。”始羅暗歎一聲,下令撤回大營。


    卻不料,一支兵馬從後方殺出,為首之人金盔玄甲,陽光下耀眼奪目。


    “高楷?”始羅可汗大驚失色。


    前後夾擊,左右側翼襲擾,分明是軍陣,早有設計。


    麵對這重重包圍,他不禁陷入絕望。


    關鍵時刻,執失懷恩悍然殺出,拱衛著始羅往大營撤離。


    隻是,剛到轅門外,放眼望去,卻見一片赤旗,遮天蔽日,全不見黑色狼頭旗。


    “大營竟然失守了?”執失懷恩驚駭失色。


    這時,秦軍士卒再度殺來,四麵八方呈合圍之勢,鐵了心將他們剿滅。


    始羅可汗狠狠咬牙:“莫要久留,召集兒郎們,回王庭。”


    執失懷恩滿臉不甘:“大汗,若丟了大同,再想揮師南下,便難了。”


    “性命要緊,一座孤城要它做甚。”始羅一錘定音,“草原大漠方才是我等縱橫之地。”


    “是……”執失懷恩無可奈何。


    此刻,三萬突厥騎兵早已大亂,或逃或降。


    聚攏在可汗身旁,惟有寥寥三千,可謂損失慘重。


    城樓上,空塵和尚神色黯然:“可汗不聽勸諫,終究導致大敗。”


    “經此一役,本部人馬元氣大傷,如何壓製鐵勒、薛延陀、回紇諸部?”


    須知,突厥內部可非鐵板一塊,反而山頭林立,與神州大地一般。


    以往,可汗依靠本部兵力震懾,方才掌握大權。如今傷筋動骨,怕是內亂不遠了。


    “兵敗如山倒,不外如是。”


    隻是,既入突厥麾下,氣運相連,卻難以脫身。


    ……


    “不必追了!”望著突厥殘兵遠遁大漠,高楷出言製止。


    蘇行烈頗不甘心:“突厥連年進犯,殘殺我中原百姓,如待牛羊。”


    “末將願領兵馬,直搗突厥王庭,砍下始羅首級。”


    “突厥底蘊深厚,並非一戰可滅。”高楷正色道。


    “況且,草原大漠一望無垠,乃騎兵馳騁之地,來去如風,難以殲滅。”


    “貿然深入腹地,必有禍患。”


    “是……”蘇行烈隻能按捺心思。


    高楷寬慰道:“經此一戰,始羅損兵折將,必然威望大跌,震不住內部群狼。”


    “突厥必生內亂,短時間內,邊境可保無虞。”


    許晉點頭附和:“主上所言甚是。”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待來日,必有機會擒拿可汗,獻俘於太廟。”


    不多時,高楷率眾入城,殘餘軍民夾道恭迎,一個個神色激動,下拜不迭。


    高楷連忙扶起,環目一望,人人形銷骨立,麵有菜色,不由長歎。


    “未能早日驅逐胡虜,恢複太平,是我的過失。”


    “主上言重了!”蘇行烈搖頭,“神州大地群雄爭霸,無人顧及邊境,隻能任由突厥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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