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管事戰戰兢兢來報:“大王,大事不妙!”


    “那花鳥使不知所蹤了,奴找遍全府,也毫無所獲。”


    劉競成勃然大怒:“豎子,安敢欺我?”


    雷思廉六神無主:“倘若……倘若趙刺史果真反叛,那該如何是好?”


    劉競成猛然驚醒:“傳孤軍令,於全城辟謠,絕無此事,皆是高楷詭計,不足為信。”


    “遵令!”雷思廉肅然應下。


    便在這時,一員郎將匆匆來稟:“大王,秦軍攻城了!”


    眾文武皆大驚失色,秦軍圍城數日,皆按兵不動,沒想到,今日竟一反常態,悍然攻城。


    劉競成咬牙切齒:“高楷,卑鄙!”


    姚永吉慌忙叫道:“大王,秦軍兵鋒甚銳,驍將數不勝數,留在城中,惟有死路一條。”


    “不如從北門突圍,或可逃得一命。”


    雷思廉擰眉:“此時突圍,怕是為時已晚。”


    高楷頗知用兵,怎會不在北門外設伏?


    即便成功突圍,也逃不過致命一擊。


    劉競成猶豫不決。


    田仲察言觀色,低聲道:“大王,高楷兵多將廣,又詭計多端,強行突圍確實不易。”


    “不如,以城中百姓為質,或可成功。”


    所謂君子欺之以方,高楷素有仁德之名,善待百姓。


    既如此,不妨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


    裹挾百姓出城,若高楷阻攔,便是自毀名聲;若顧慮人言,不加妨礙,他們正可趁機突圍。


    馮睿遲疑:“此計,恐怕傷人傷己,不利於大王聲名。”


    畢竟,劉競成若以百姓為人質,苟且偷生,一旦傳揚出去,必然受世人唾棄。


    田仲不以為然:“區區一些泥腿子,有何可擔憂?”


    “還請大王速做決定。”


    劉競成思忖片刻,歎道:“我出身寒微,蒙家鄉父老不棄,誓死追隨,方才創立一番基業。”


    “如今大廈將傾,隻不過天命不眷,怎能牽連無辜,塗炭生靈?”


    “此法斷不可取,休要再提!”


    “是……”田仲麵露異色。


    姚永吉為難道:“大王,若不出城,那……”


    劉競成躊躇不定。


    馮睿低聲道:“大王,事到如今,不如讓張將軍助一臂之力。”


    張釗自從被疏遠,便托病在府中。


    劉競成點頭一歎:“卻要連累諸位,與我亡命天涯了。”


    出了太原,南有高楷,西有段治玄,東有趙德操,北有突厥,天地之大,竟無他容身之處,怎不叫人頹喪?


    馮睿寬慰道:“大王切莫灰心。”


    “留得性命在,方能東山再起,否則,萬事皆休。”


    事不宜遲,劉競成當即下令,召集一眾兵卒,走北門,逃出生天。


    ……


    這一番動靜,卻瞞不過高楷。


    “傳我軍令,於北門外設伏,務必擒拿劉競成!”


    “得令!”


    入夜,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夾雜著電閃雷鳴,叫人心驚肉跳。


    卻是個突圍的好時機!


    北城門悄然開啟,劉競成一馬當先,望著門外吊橋、護城河,心中難掩焦躁。


    身側,張釗披甲執刀,沉聲道:“大王勿憂!”


    “末將定拚盡全力,護佑大王周全。”


    劉競成頗為羞慚:“此前,是孤錯了,竟因區區謠言,而懷疑你……”


    張釗並不在意:“末將追隨大王,深受大恩,早已立誓以死相報。”


    “但凡一息尚存,絕不會坐視大王陷入險境。”


    聽聞這話,劉競成越發慚愧,幾乎不敢正視他。


    身後,姚永吉忍不住催促道:“大王,久拖不利,還請速速出城。”


    田仲附和道:“待化險為夷,再從長計議也不遲。”


    劉競成點頭,喝道:“兒郎們,隨我出城!”


    “遵令!”


    八千之眾,策馬揚鞭,過了吊橋,來到護城河外。


    一路所聞,惟有暴風驟雨,漆黑夜色,卻不見秦軍蹤影。


    劉競成自然不會天真地認為,高楷毫不設防,任由他離去。


    唯一可慮,秦軍究竟在何處設伏?


    正驚疑不定,張釗倏然扯住韁繩,沉聲道:“敵軍已至!”


    話音剛落,馬蹄聲驟然響起,將風雨聲盡數掩蓋,濺起無數水花。


    劉競成定眼一觀,一個個秦軍驍騎坐擁高頭大馬,身披細鱗甲,手持橫刀,眼神中滿是冰冷。


    為首一人,頭頂金盔紅纓,身穿玄甲,腰懸環首刀,背負一張巨弓,豐神俊朗。


    左右兩側,數位精悍大將拱衛,個個目光凜然。


    “高楷!”這張臉,縱然化成灰燼,劉競成也識得。


    “劉競成,許久未見,你憔悴不少。”高楷好整以暇,“卻不比昔日,意氣風發之貌。”


    劉競成咬牙:“高楷,要戰便戰,何必惺惺作態。”


    高楷笑了笑:“自從我起兵以來,遭遇敵人無數。”


    “在這其中,你文武兼備,足智多謀,又知人善任,當為一方明主。”


    “隻可惜,太過自信,未能看出趙德操野心;又輕信讖語,有張釗這等大將卻不用。”


    “終究導致如今境地。”


    劉競成額頭青筋直跳,喝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這世間並無完人,你又敢自稱,自己毫無過失麽?”


    高楷笑道:“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他陡然眼神一厲:“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諸將心領神會,各持刀槍殺向趙軍。


    “殺劉競成!”數萬士卒齊齊暴喝,一陣又一陣喊殺聲,猶如海浪翻卷,持續不歇。


    麵對這浩大聲勢,劉競成怡然不懼——既知必死,何妨殺個痛快?


    “張釗,昔年你我並肩作戰,屢次殺出重圍,反敗為勝。”


    “如今,可願隨我死戰?”


    “此為末將榮幸,必為大王效死!”張釗毫不猶豫。


    “好!”劉競成大笑一聲,持刀策馬直取高楷首級。


    身後,張釗、雷思廉諸將緊緊跟隨。


    高楷讚道:“劉競成有此忠臣良將,叫人歆羨。”


    夏侯敬德甕聲道:“主上不必歆羨,有末將在此,必取他性命。”


    “我有敬德,勝過十萬雄師。”高楷朗聲笑道。


    除卻夏侯敬德,趙喆、唐檢、李光焰等將,亦不甘示弱,殺入趙軍之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頓時,個個駭然,不敢直攖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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