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道、絳州、美良川。


    黃昏時分,劉競成率三萬大軍,星夜兼程,來到此地。


    馮睿建言道:“大王,將士們晝夜疾馳,不眠不休,已是疲憊至極。”


    “不妨在此休息一夜,恢複體力,待明日起行也不遲。”


    劉競成微微頷首,正要下令,卻見張釗勸阻。


    “大王不可!”


    “美良川位於穀地之中,溝深林密,極易設伏,不可不慎。”


    馮睿皺眉:“美良川為絳州腹地,何來伏兵?”


    張釗沉聲道:“長史可是忘了,此前潼關一戰?”


    “高楷足智多謀,時常料敵先機,我等怎能不做防備?”


    馮睿無言以對。


    劉競成聞言,忙不迭地道:“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潼關一戰,他大敗虧輸,這等慘痛教訓,他可不想重來一次。


    張釗觀望片刻,建言道:“如今正是草木幹枯時節,極易燃燒。”


    “大王不妨派人,燃起大火,將這四周密林盡數燒毀。”


    “若有伏兵,正可將他們逼出來。”


    “趁他們逃跑時,盡起大軍追殺,必能大勝。”


    “好!”劉競成從諫如流,“就依此言行事。”


    不多時,整個穀地燃起大火,火勢熊熊,迅速向四方蔓延。


    一處深溝之中,徐晏清大吃一驚:“怎會如此?”


    他與李光焰二人,奉主上之命,領一萬兵卒在美良川設伏,以逸待勞。


    本以為出其不意,定能大敗趙軍,甚至擒拿劉競成。


    卻不料,趙軍竟縱火焚燒,讓他們一番籌謀落空。


    李光焰沉聲道:“劉競成此舉,定然識破我等計策。”


    “火勢愈盛,不可在林中久留,否則,兒郎們皆有性命之憂。”


    屆時,即便不被大火燒死,也會被濃煙窒息。


    徐晏清神色一震:“既如此,可迅速撤退。”


    “不可!”李光焰斷然否決,“一旦退兵,必被察覺,到時候,趙軍一擁而上,反倒讓我等軍心大亂。”


    “不如趁勢出穀,與趙軍一戰。”


    “反其道而行之?”徐晏清思索片刻,點頭讚同,“便依此計行事。”


    片刻後,令旗搖動,鼓聲如雷,一萬秦軍悍然殺出。


    劉競成見此,大笑一聲:“不出你所料,高楷果然在此設伏。”


    張釗先喜後驚:“秦軍竟不思逃跑,反而與我等廝殺?”


    劉競成渾不在意:“逃也好,戰也罷,結果並無區別,終究覆滅。”


    正要下令全軍迎戰,忽見一員探馬飛奔而來,稟報道:“大王,前頭傳來消息,敵將夏侯敬德率軍,進犯晉州。”


    “什麽?”劉競成倏然一驚,“怎會如此?”


    高楷不是屯駐於柏壁,攻打正平城麽,怎會如此之快,便進犯晉州?


    莫非,正平城陷落了?


    馮睿急切道:“大王,晉州不容有失,不如分兵增援。”


    “不可!”張釗反對,“此為高楷詭計,讓我等疲於奔命。”


    “分兵各處,隻會被各個擊破。”


    “不如找到高楷所在,和他一決勝負。”


    “至於晉州,大王令白刺史暫時堅守即可。”


    劉競成頷首:“此話有理!”


    “可知高楷正在何處?”


    探馬回言:“據聞,他率軍一萬,正屯駐稷山。”


    “稷山?”劉競成麵色一變,“看來,他想倚仗此城,攻取慈、晉、蒲諸州。”


    張釗眉頭大皺:“大王,絕不能讓高楷得逞。”


    “殺!”


    “殺劉競成!”


    便在這時,喊殺聲驟然響起,李光焰一馬當先,率軍衝鋒。


    劉競成當機立斷:“張釗,你率一萬兵卒,在此殿後。”


    “其餘人等,隨孤奔襲稷山。”


    “此外,廣召河東、河北二道兵馬,聽孤調令。”


    “遵令!”眾人皆無異議。


    ……


    話分兩頭,絳州、稷山城。


    自從來到城中,高楷便派人加固城牆,廣積糧草輜重。


    又命唐檢開倉賑濟,撫恤孤寡,使民心歸附。


    這一日,他本在縣衙處置政事,忽覺心神不寧,抬頭一望,卻見一道黑氣,糾纏不休,如附骨之疽,不斷晃動大鼎。


    他心知不妙,連忙命奉宸司校尉探查劉競成動向,又登上城樓,遙望東南方。


    一個時辰後,一員小校匆匆來報:“主上,美良川傳來消息,劉競成識破伏擊之計,命大將張釗困住李將軍與徐司馬。”


    “其後,他召集數萬大軍,直奔稷山而來。”


    預感成真,高楷歎道:“劉競成,果然一大勁敵。”


    諸般布置,竟然都被他一一看破,此次,更毅然決然直擊要害。


    崔皓驚愕萬分:“劉競成竟如此聰穎果斷?”


    不光看破計謀,更統軍來攻稷山,顯然打算畢其功於一役。


    唐檢急忙道:“主上,既如此,不如即刻班師回朝,從長計議。”


    “來不及了!”高楷搖頭,“劉競成大軍已至。”


    話音剛落,東南天際線外,塵土飛揚,一麵麵旌旗狂舞,夾雜著震天動地的馬蹄聲,響徹整座稷山城。


    唐檢駭然:“竟如此之快?”


    許晉麵色一沉:“想必,劉競成未在美良川逗留,也未在意夏侯將軍突襲晉州,隻想竭盡全力,將我等困在此城。”


    高楷點頭:“劉競成頗知軍事,怎能不曉地理?”


    “稷山之重,他心知肚明,方才如此果斷。”


    “此次,卻是我輕敵大意了。”


    他暗暗警醒自己,天下英雄何其之多,絕不能驕傲自大。


    崔皓、唐檢麵露慚愧:“臣等無能!”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他們深受重用,卻不能為主上排憂解難,反而落到如今境遇,著實不該。


    高楷揮手道:“此為我之過失,與爾等無關,不必自責。”


    許晉感慨不已:功不獨居,過不推諉,主上當真明主也!


    既投明主,自當竭盡所能,助主上擺脫困局。


    念及此,他建言道:“主上,劉競成雖然來勢洶洶,卻並非無堅不摧。”


    “我等尚可倚仗稷山城,堅守一段時日,靜待轉機。”


    說著,他忍不住感歎主上先見之明,提早加固城牆,囤積糧草輜重,又安撫百姓,大得民心。


    此刻,城中兵精糧足,足以堅壁挫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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