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笑道:“既如此,我便應允此事。”


    謝無逸微微擰眉:“長姐,此前你便所嫁非人,如今更要慎重。”


    “若你不願,即便得罪夏侯將軍、徐司馬,我也回絕此事。”


    謝夫人搖頭一笑:“這是我衷心之言,並非委曲求全。”


    “夏侯將軍人品上佳,可托付終身,這是其一。”


    “其二,我雖不通望氣術,卻也看出幾分,高郡公麾下,並無庸碌之人。夏侯將軍既為武將第一,必定氣運非凡。”


    “有他作終身依靠,我可無憂,說不定來日,可振興門楣。”


    “你與夏侯將軍,也可互為臂助,高郡公不致將你忘記。”


    “長姐深謀遠慮,愚弟欽佩。”謝無逸感歎道。


    謝夫人笑了笑:“你可告知徐司馬,我願應下。”


    待謝無逸點頭,她轉而問起一事:“你可知恒通師兄的下落?”


    謝無逸頷首:“小弟探知,恒通師兄正在吐穀渾汗王,慕容承泰麾下效力。”


    謝夫人微微蹙眉:“吐穀渾內亂不休,已然分裂為南北二部,也不知恒通師兄如何了?”


    “長姐不必擔憂。”謝無逸笑道,“恒通師兄法力修為,遠勝於我等,必能逢凶化吉。”


    “但願如此!”謝夫人歎息一聲。


    這姐弟二人,與恒通道人,皆出自劍南道鶴鳴山大派——仙都派,隻因昔年一樁變故,方才各奔前程。


    “隻是,文景師叔,越發劍走偏鋒,造下諸多殺孽。”謝無逸憂心忡忡。


    謝夫人蹙眉:“文景師叔篡奪掌門之位,將我等逐出門牆,獨享門中氣運。”


    “如今,法力修為必然越發深厚,我等絕非對手。”


    謝無逸點頭一歎:“聽聞他在巴南九州遊蕩,不知謀劃何事。”


    “隻盼他回歸本心,及時懸崖勒馬。”


    “覆水難收,怕是無法挽回了。”謝夫人神色黯然。


    姐弟倆商議良久,便見謝無逸前往徐府,言語應下婚事。


    夏侯敬德聽聞,自是大喜過望,連忙去高府,求見高楷。


    “哦,竟有這等喜事?”高楷自無不可,笑道,“待孝期圓滿,我為你二人主婚,討一杯喜酒喝。”


    “謝主上!”夏侯敬德不勝感激。


    此事傳揚開來,府中文武皆向他道喜,難免有人酸溜溜道:“這莽漢,竟有如此佳緣。”


    夏侯敬德其貌不揚,謝夫人卻貌美如花,怎不叫人歆羨?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京畿道、長安城外。


    禮賓館中,孟之祥駐留三日,方才得到齊國公董澄召見。


    隨著小黃門指引,孟之祥亦步亦趨穿過承天門,走在太極宮中,一路所見,亭台樓閣皆巍峨高聳,禁軍將士,皆肅穆威嚴,他不由暗讚一聲。


    “非壯麗無以重威,太極宮果然豪奢。”


    過嘉德門、太極門,經太極殿,小黃門形色匆匆,不苟言笑,叫他難以開口。


    太極殿乃是聖人聽政視朝之處,隻有朔、望之日,也即初一、十五,才會開啟,以會見群臣,舉行大典。


    以他的身份,自然沒有資格在太極殿覲見。


    兩人又過朱明門、兩儀門,最終來至兩儀殿。


    這裏是內朝,平日裏聖人接見臣子,商議國事,皆在此殿進行。


    到了殿外玉階之下,小黃門丟下一句“使者稍待”,便匆匆邁入殿中。


    徒留他一人佇立,不時有峨冠博帶之人經過,皆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孟之祥叉手侍立,烈日當空,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過去多久,直到他腿腳酸麻、汗流浹背時,隱約聽聞殿中一聲怒喝。


    不多時,小黃門去而複返,肅然道:“孟長史,齊公相召。”


    “是!”孟之祥沉聲應和,暗自蹙眉,這皇宮大內,天子內侍不以聖人為尊,卻對一介國公凜然遵從。


    由此可見,這殿中聖人,不過一介傀儡,聽憑齊國公董澄操縱。


    邁進殿門,丹陛之上,聖人陳佑端坐禦榻,身前珠簾垂掛,看不清麵貌。


    身後,數個內侍高舉五明扇,又有錦繖、絳節、寶蓋、珠幢,不一而足。


    聖人下首,設一張金玉榻,正有一人端坐。


    其頭戴翼善冠,身穿紫色袍衫,腰懸金魚帶,腳踏六合靴,中年樣貌,頷下一綹胡須,神態不怒自威。


    一名小黃門尖聲唱喏:“蜀王張常遜長史——孟之祥覲見。”


    孟之祥聞言,推金山倒玉柱,叩首道:“臣孟之祥,拜見陛下。”


    片刻後,頭頂傳來一道少年聲音:“免禮、平身。”


    “謝陛下!”他下拜謝恩後,方才站起,低眉斂目,等候聖人垂詢。


    然而,聖人不發一言,卻是董澄開口。


    “貴使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孟之祥連道不敢,彎腰道:“臣奉大王之命,特來長安,遞交國書。”


    “哦?”董澄淡聲道,“呈上來,予我瞧瞧。”


    “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孟之祥取出國書,雙手遞上。


    早有小黃門接過,彎腰獻上。


    董澄瀏覽片刻,淡笑道:“蜀王欲與朝堂互為唇齒,共同應對高楷?”


    “正是!”孟之祥鄭重道,“我家大王坐擁劍南道,朝廷據有京畿道,而隴西郡公高楷,正在兩道之中。”


    “如今,他攻取漢中八州,圖謀巴南九州,一旦得逞,整個山南西道,皆由他掌控。”


    “屆時,他不僅可攻京畿,亦可取劍南。”


    “既如此,不妨約為友盟,共同進退。”


    依他設想,這便是攻守同盟,兩家守望相助,共同抵抗高楷。


    董澄不置可否,忽然問起一事:“聽聞,蜀王前番派遣兩萬大軍,攻打葭萌關,卻全軍覆沒。”


    “不知可有此事?”


    孟之祥皺了皺眉,如實道:“確有此事。”


    “高楷兵鋒甚銳,不光我等損兵折將,便是裴將軍,亦折戟沉沙。”


    “大敵當前,還望齊公多加思量。”


    默然半晌,董澄沉聲道:“聽聞蜀王貪玩享樂,不理政事,可是真的?”


    孟之祥蹙眉:“謠言止於智者,齊公怎可輕信?”


    “我家大王天資異稟,文武兼備,隻不過尚且年少,朝氣蓬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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