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清見此,朗聲道:“元郎將,莫要讓何重建跑了。”


    “末將省得!”元整倒提長槍,一夾馬腹,殺入蜀軍之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一時間,蜀軍將士個個駭然,不敢直攖鋒芒,紛紛退避三舍。


    元整神色冷肅,高舉長槍,直取何重建天靈。


    何重建措手不及,眼角餘光,隻來得及瞥見一點寒芒乍現,便被一槍刺中心窩,墜馬而亡。


    “將軍?”眾親衛驚駭失聲。


    何將軍武力超群,威震劍南道,為大王麾下武將第一。


    然而,竟一個照麵,便死於敵將之手,毫無還手之力。


    莫非,此人便是高楷麾下第一猛將,夏侯敬德?


    “何重建已死,爾等還不投降?”元整一聲暴喝,聲如洪鍾,震得蜀軍麵色煞白。


    主將一死,眾人再無鬥誌,除卻數十親衛頑抗,紛紛跪地投降。


    不過一刻,戰事平息,葭萌縣令匆匆而來,拱手道:“見過元郎將、徐司兵。”


    徐晏清笑道:“我等奉主上之命,前來抵禦蜀軍。”


    “不必多禮。”


    縣令讚不絕口:“徐司兵足智多謀,元郎將武力絕倫,竟以五千兵卒,大敗兩萬蜀軍,更陣斬敵將。”


    “下官欽佩之至!”


    徐晏清淡笑道:“仰賴主上料敵先機,我二人才能得此大勝。”


    為防蜀軍再來,兩人便在葭萌關駐守,一麵派人傳捷報。


    ……


    且說通州、宣漢城外三十裏。


    高楷率領兩萬大軍,正逶迤而行。


    通州攏共九縣:通川、永穆、三岡、石鼓、東鄉、宣漢、新寧、巴渠、閬英,以通川為州治。


    一條瀠河自西向東流過,貫穿整個通州。這宣漢位於壁、通二州交界,在瀠河上流,順流而下,便可直達通川城,十分險要。


    金秋時分,落葉蕭蕭,層林盡染。


    這一日,大軍來至一處險灘,南靠大巴山脈,北倚瀠河,其中大片大片的蘆葦叢,隨風搖曳,仿佛沙海湧動。


    “主上,末將探知,通州刺史鄭琦,正率軍前來,離此地約莫十裏。”唐檢稟報道。


    高楷頷首:“他有多少兵馬?”


    “不過五千之數。”唐檢回言。


    “以五千兵馬,迎戰我等兩萬大軍,若要得勝,必得奇謀妙計。”高楷笑了笑,“不知這鄭琦會使什麽招數?”


    楊燁輕搖羽扇:“無論什麽招數,皆離不開天時、地利、人和。”


    “依微臣愚見,十有八九是火攻。”


    “哦?”高楷笑道,“何以見得?”


    楊燁娓娓道來:“敵寡我眾,人和在我;我等位於上遊,不便水淹,地利亦然在我。”


    “這深秋時節,天幹物燥,我等又恰巧來到這蘆葦叢,乃是火攻絕佳之地。”


    “鄭琦若想以少勝多,必然倚仗這天時。”


    高楷撫掌大笑:“楊燁所言,乃真知灼見。”


    唐檢神色一凝:“主上,既如此,萬不可深入蘆葦叢中。”


    “這是自然。”高楷點了點頭,轉而問起一事,“前往宣漢之路,除卻此地,可有其他道路?”


    “隻有一條小道。”唐檢回言,“不過,這小道位於崇山峻嶺之中,蜿蜒迂回,又有虎豹蛇蟲,極難行走。”


    楊燁思緒一轉:“主上可是打算,從這小道襲取宣漢?”


    高楷微微頷首,若能攻下宣漢,斷鄭琦後路,或可一戰平定通州。


    夏侯敬德甕聲道:“主上,我願為先鋒,攻取宣漢。”


    他自幼往來琵琶山,不懼崎嶇險峻之途。


    “好,那便有勞敬德一行。”高楷點頭,“攻克宣漢之後,莫要大張旗鼓。”


    “等鄭琦敗軍回返,可設伏兵,一舉將他擒拿。”


    “遵令!”夏侯敬德領命而去。


    蘆葦叢另一頭,十裏外,通州刺史鄭琦正率軍紮營。


    “報!”一員斥候翻身下馬,“刺史,前頭發現高楷大軍蹤跡,正往蘆葦叢中來。”


    “好!”鄭琦喜上眉梢,“再探,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是!”


    身側,別駕顧彥輝讚道:“刺史算無遺策,高楷果然率軍前來此地。”


    鄭琦撫須一笑:“這蘆葦叢,便是高楷葬身之地。”


    一聲令下,早有士卒舉著火把,四處引燃,不過片刻,星星之火,便成燎原之勢。


    火光中,鄭琦神色陰冷:“兄長,便以高楷屍骨,告慰你在天之靈。”


    自從撕毀檄文,他便預先準備,得知高楷親率大軍來攻,便提前在這必經之地設伏。


    出其不意之下,必能覆滅兩萬高軍,讓高楷授首。


    顧彥輝稍有疑慮:“刺史,高楷狡詐多疑,不可不防。”


    “眼下,通川、宣漢五千兵卒,盡皆來此,二城空虛,萬一……”


    “何來萬一?”鄭琦不以為然,“從此地至宣漢,除卻這蘆葦叢,便隻有一條小道。”


    “那小道崎嶇難行,山勢險峻,即便高楷發覺,也無大用。”


    “何況,大火一起,席卷山野,他若遁入小道,便是自尋死路。”


    “自有毒蟲猛獸,將他吞噬,省卻我等為他收屍。”


    顧彥輝閉口不言,心中卻是暗歎:自從鄭毅慘死,刺史報仇心切,一意孤行,不聽人勸諫。


    隻是,如此直白淺薄之計,怎能瞞過高楷?


    念及此,他神色晦暗。


    另一頭,高楷勒馬佇立,遠望河畔景象,片刻後,果然見得火光四起,席卷整片蘆葦叢。


    楊燁搖頭失笑:“通州鄭氏,據聞出自滎陽鄭氏一支,世代簪纓,本該家學淵源。”


    “沒想到,這鄭毅、鄭琦二人,卻都如此淺薄,實在叫人驚訝。”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高楷淡聲道,“家族傳承久了,難免出一些膏粱紈絝。”


    “這火遷延甚廣,不可大意,傳令,靠攏上風口石灘,臨近瀠河。”


    “於此暫作休息,用些幹糧,喂養馬匹。”


    “是!”


    借助風勢,火焰越發旺盛,足足燒了半日,到黃昏時分,才堪堪停息。


    放眼望去,整片蘆葦叢燃燒殆盡,視野開闊,隻剩黢黑秸稈,一堆堆殘渣,從中漏出一縷縷灰煙。


    隱約間,傳來些許焦香氣味。


    楊燁大笑一聲:“卻要多謝鄭琦,助我等鏟除障礙,一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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