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大軍持刀執槍,陡然從壕溝之中殺出,即刻間,與夏侯敬德三千兵馬戰至一處。


    石崇現綴在大軍之後,仰頭大笑:“高楷,果然中計。”


    “他算什麽天下英主,分明是浪得虛名。”


    溫仲雅笑道:“正要借他首級,成就刺史威名。”


    石崇現越發得意:“傳令,斬高楷首級者,官升三級,賜萬貫錢財。”


    重賞之下,一眾將士嗷嗷叫著,衝向高軍士卒。


    卻見夏侯敬德駭得魂不附體,撥馬轉頭便跑,麾下三千兵卒,亦抱頭鼠竄。


    石崇現嗤笑道:“有其主必有其仆。這夏侯敬德,亦是銀樣鑞槍頭,不堪一擊。”


    “還說什麽當世猛將,可笑!”


    “傳我軍令,追!”


    “務必殺了夏侯敬德,砍下高楷頭顱,向郭節帥獻功。”


    “遵令!”眾人轟然應諾。


    然而,溫仲雅眼見夏侯敬德“倉惶逃竄”,卻心生不安。


    “夏侯敬德為高楷麾下第一猛將,殺敵無數,怎會如此怯弱,竟不發一箭便掉頭逃離。”


    “而且,竟不見高楷身影。”


    “這……莫非……”


    溫仲雅悚然一驚,慌忙道:“刺史,高楷已識破我等計謀,將計就計。”


    “夏侯敬德領兵而來,不過是佯裝襲營。”


    “其後,必定有詐!”


    石崇現哂笑道:“溫仲雅,還沒喝一滴酒,你便醉了?”


    “高楷若識破此計,怎會……”


    話音未落,忽見夜色之中,火光衝天,喊殺聲震天動地,鼓聲如雷。


    “殺石崇現!”


    一聲一聲,仿佛千斤重錘,狠狠敲在石崇現心頭,令他麵色慘白。


    “怎會如此?”


    不多時,旌旗招展,高軍士卒潮水一般湧來,為首者一身赤甲,戴金盔,簪紅纓,手持千牛刀,威風凜凜。


    正是高楷!


    石軍士卒猝不及防,被殺得人仰馬翻,一時間人人震恐,哭喊著四散逃跑。


    “刺史,大事不好,速速退回城中要緊。”溫仲雅慌忙道。


    石崇現惱羞成怒:“高楷既來,我便與他決一死戰,怎能掉頭逃離,豈非遭人恥笑?”


    郎將元整急切道:“刺史,事不可為,若不撤兵,恐有身死之禍。”


    “此言有理!”石崇現即刻撥馬轉頭,一騎絕塵而去,“待來日,再與高楷決戰……”


    話音迅速消散在夜色中,眾人麵麵相覷。


    溫仲雅歎息一聲:“先行回城,再從長計議吧。”


    元整、於慎行連忙召集五千殘兵,追隨石崇現而去。


    奔至護城河外,石崇現正喝令守卒放下吊橋,驀然,一聲大喝響徹夜空。


    “石崇現,你已中了我家主上之計,還不束手就擒?”


    石崇現循聲望去,隻見左右兩側,各有一支驍騎衝來,刀光閃爍,勁風撲麵。


    為首者正是段治玄、唐檢二將。


    “竟有伏兵?”石崇現駭然失色,慌忙撥馬轉頭。


    奈何,身後戰鼓如雷,馬蹄聲踏破雲霄,千軍萬馬追擊而來。


    一麵麵旌旗飛舞,借助璀璨星光,可見一個個鬥大的“高”字。


    “高楷?”石崇現心中一個咯噔,麵上再無一絲血色。


    前有伏兵,後有追軍,當真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一時間,眾人如喪考妣。


    “哭什麽哭,我還沒死呢!”石崇現怒喝一聲,“元整、於慎行,你們二人為先鋒,領兩千輕騎,務必殺出一條血路。”


    “溫仲雅,你率五百兵卒殿後,擋住高楷。”


    “是……”三人應和一聲,各自領命去了。


    唐檢、段治玄二人埋伏多時,此刻興兵殺來,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石軍士卒此前吃了一場敗仗,本就士氣渙散,又見伏兵殺來,哪個還有鬥誌?


    若非擔憂做了逃兵,牽連一家老小,早已各自逃命去了。


    所幸,元整、於慎行二將,頗有武力,身先士卒,倒也挽回幾分軍心。


    唐檢見此,從斜刺裏殺出,手中長刀高高揚起,直取於慎行項上人頭。


    於慎行神色凝重,持戟格擋。兩人交錯而過,戰馬“希律律”嘶鳴一聲,倒是不分上下。


    “未料這石崇現麾下,尚有幾員猛將。”唐檢吃了一驚,暗自蓄力,和於慎行戰至一處。


    另一頭,段治玄手持長槍,徑直擊向元整。


    “鏗鏗鏗!”不過一個刹那,兩人便鬥了數個回合。


    段治玄麵露驚訝,凝神看去,見這元整膀大腰圓,使一柄長槊,氣勢雄渾,倒也幾分夏侯敬德的影子。


    “這人武藝精通,弓馬嫻熟,怕是可與夏侯郎將一較高下。”


    他自知武力不及夏侯敬德,倒也並不氣餒,每日勤學苦練,希冀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如今與元整交戰,倒正好切磋一番,掂量自己有無精進之處。


    殊不知,元整亦心中驚歎:“這人是誰,竟有如此武力?”


    雖隻交戰數個回合,他卻覺虎口發麻,手心冒汗,便是此前與夏侯敬德一戰,也不過如此。


    “高楷麾下,當真猛將如雲!”元整忍不住讚歎,連忙倒提長槊,與段治玄再戰數十個回合。


    來人打得難分難舍,卻不想石崇現早已心急如焚。


    前路遲遲未能開辟,後方追兵卻已趕上,兩相夾擊之下,五千兵卒死傷慘重。


    “咻咻咻!”數萬支箭矢,恍若千鳥振翅,刺破夜空,徑直落在石軍之中。


    一個個騎兵慘叫著倒下,淪為後繼者的墊背,被急促的馬蹄踩踏成肉泥。


    鮮血滲透汙泥,夾雜斷肢殘臂,絞成一灘肉糜,令人作嘔。


    石崇現麵色煞白,眼見高楷一馬當先,徑直向他殺來,駭得亡魂直冒,慌忙大叫道:“元整救我!”


    元整聽聞,虛晃一槊,棄了段治玄,奔至石崇現身旁,長槊一揮,將數支羽箭劈斷,沉聲道。


    “刺史,情勢危急,須得速速入城,堅守不出,才有一線生機。”


    “末將願殺開一條血路,您不可遲疑,緊隨我身後,衝入城中。”


    “好!”石崇現忙不迭地道,“我願以命相托,望你盡力相救。”


    元整重重點頭,率領百餘精兵,在前開路,手中長槊左劈右砍,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


    高軍士卒盡皆駭然,此人竟有夏侯敬德之風範。


    受這殺氣一激,個個不敢阻攔,分開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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