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轉而提起一事:“楷兒,你回來得正巧,醫者相看,皎兒分娩之日,便在這一月之中。”


    “你可得陪在府中,照看你媳婦平安生產。”


    高楷鄭重點頭:“阿娘所言極是。”


    “我必在府中相候,絕不遠離。”


    楊皎遲疑道:“這……是否耽擱夫君大事?”


    高楷搖頭:“你不必憂心,大旱雖解,民眾仍然困苦,秋收之前,我必不起征伐。”


    “何況,你有孕期間,我一直領兵在外,不曾相陪,心中著實愧疚。”


    “此番無論如何,定要陪你生產,母子平安。”


    楊皎溫聲道:“夫君忙於大業,本是理所應當,不必牽掛妾身,為此分神。”


    高楷不認同道:“你我夫妻一體,本就該互相扶持。”


    楊皎展顏一笑,隻覺心中甜蜜。


    敖鸞見此,忍不住開口:“表哥,此前敦煌一行,你可是應允我,予我封賞。”


    “可還記得?”


    高楷置之一笑:“自然記得。”


    “我欲讓你做太卜博士,執掌家宅安寧,清除邪祟,如何?”


    官職雖小,但在這邪魔歪道顯世的世界,卻是不可或缺。


    敖鸞欣然領受:“表哥所賜,自不敢辭。”


    “願助表哥一臂之力。”


    高楷笑了笑,敘話許久,便與楊皎回返清風堂。


    ……


    晝夜輪轉,忽忽數日過去,這一日,惠風和暢,府中灑掃整潔,裝飾紅綢,丫環仆役各個屏息凝神,文臣武將皆著朝服。


    正是高楷進位隴西郡公的大典。


    與此前封侯大典一般,高楷頭戴金冠,身穿冕服,祭拜天地,由竇儀宣讀金冊,正式晉升為郡公。


    其後,前往宗廟上香,追封曾祖父、祖父,父親高修遠為威寧郡公。


    張氏順理成章為太夫人,楊皎為郡公夫人,敖鸞為太卜博士。


    再返回府邸,令王寅虎宣讀冊書,大封群臣。


    升竇儀為大將軍府別駕,安興仁為司馬。


    命哥舒浩為果毅郎將,段治玄為仁勇郎將。


    晉夏侯敬德為正四品忠武將軍,唐檢為從五品遊騎將軍,楊燁遙領河西道節度使。


    又授王羨之為甘州刺史,鄧驍為肅州刺史,韓須虎為瓜州刺史,安修貴為沙州刺史,李安遠為西州刺史,陰見素為伊州刺史。


    待一長串冊封駢文念完,王寅虎已是口幹舌燥。


    群臣聽聞,盡皆大喜參拜:“謝主上大恩,臣等必肝腦塗地。”


    一瞬間,滿堂青氣成雲,紫光閃耀,凝成慶雲金燈,照徹虛空。


    高楷揮手請起,笑道:“起身吧。”


    一道道青氣紫光匯聚,恍如瀑布天降,匯入他頭頂紫氣華蓋之中,越發凝實。


    大鼎愈加厚重,沉浮不定。驀然輕輕一轉,鼎身現出河西道涼、甘、肅、瓜、沙、西、伊七州之地,山川地理之形,風土人情眾生百態。


    “氣運大增,底蘊更深一重。”高楷麵色一喜。


    大典既成,高楷便於金城坐鎮,處置軍政之事,閑時陪伴楊皎,商議為孩兒取名之事。


    這一日,他正於前堂理政,忽見唐檢前來回稟:“主上,西北四州軍民,皆已回返原籍。”


    高楷微微頷首:“此次大旱,著實牽連甚眾,這四州幾乎成為廢墟。”


    拜大乘佛國所賜,聚集軍民,將四州富貴大戶皆屠戮一空,又有天災人禍,波及諸多州縣。


    此刻,這四州十室九空,大半田地拋荒,無人耕種,隻能任由野草蔓延。


    長此以往,絕不利於統治。


    想了想,高楷囑咐道:“將這四州刺史召來。”


    “是。”


    過不多時,韓須虎、安修貴、李安遠、陰見素四人齊聚,拱手道:“見過主上!”


    高楷笑道:“叫爾等前來,正有一事交代。”


    “四州軍民疲弊,土地荒蕪,非長久之計。”


    “我欲在這四州開展軍屯,將土地分派與百姓,各領田畝耕種。”


    “農忙時,便在田間耕作,閑時,便在城外訓練。”


    “每一城,建數個軍屯,分置屯令管轄,三年內,自給自足即可。”


    韓須虎、安修貴等四人齊聲讚道:“此為休養生息大計,四州百姓必然感激。”


    高楷笑了笑,鄭重道:“這四州皆是邊塞荒僻之地,物產不豐,民生凋敝,有勞爾等四人盡心治理,使百姓足食,勿要顛沛流離。”


    “若能安居樂業,便是爾等大功,我必不忘。”


    四人齊聲道:“主上信重,臣等必當竭盡全力。”


    “好!”高楷朗聲一笑。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已是六月十五。


    這一日,高楷於前堂議事,忽覺心神不寧,如坐針氈。


    正疑惑時,卻見王寅虎匆匆而來,稟報道:“郎君,巧惠來報,夫人即將生產,老夫人請您前去。”


    高楷倏然一驚,連忙道:“我即刻便去。”


    揮手讓眾人退去,他匆匆起身來至清風堂。


    產房早已預備妥當,丫環燒起熱水,四個產婆聽他吩咐,各自淨手。


    待他來到,張氏已在房外等候。


    高楷匆匆見禮,急切道:“夫人如何了?”


    說著,便想進產房一觀情形。


    張氏連忙勸道:“產婆,醫者,早已安置妥當,房中正忙碌,你這會子進去,倒是添亂,叫她們不安。”


    “你媳婦是足月生產,醫者瞧過,胎相正好,必能母子平安。”


    “你且稍安,等候好消息。”


    “阿娘說的是。”高楷深吸口氣,微微點頭,見他一來,眾人忙不迭地行禮,反而繁瑣。


    連忙打消念頭,揮手讓眾人不必多禮,便於堂外徘徊不定,不時向產房張望,探聽著動靜。


    房內,楊皎痛呼聲不時響起,每一聲,皆讓高楷心中一緊。


    隱約間,產婆們喊著讓楊皎使勁。


    一盆盆血水不斷端出,換進熱水,血腥味彌漫,令他忍不住焦急。


    卻又不能前去一觀,隻能在外來回走動,額頭直冒冷汗。


    張氏見此,歎道:“我這兒子,一顆心都落在他媳婦身上了。”


    敖鸞眼見此景,不由驚歎,表哥一向從容自若,處變不驚,如今卻也焦躁萬分,難掩心中憂慮。


    有心寬慰一番,卻又不知說什麽,隻好緘口不言。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三個時辰之後,房中楊皎痛呼聲越發急促,夾雜著產婆們喜悅之聲:“夫人使勁,快了!”


    然而,這一聲快了,卻遲遲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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