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健垂頭喪氣地說:“你們都比我強啊。我這幾年就做了兩件事:開會和準備開會。在一個外貿公司裏工作了好幾年了,一單業務也沒做過。”


    魏振奚落道:“你多好啊,風吹不著,日曬不著。我們這些人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哪一個不是奔命一樣過日子。說不定哪一天你就空降到業務部門當領導去了。”


    韓健說:“你說得也不是沒有可能。可真到了那個時候,我更發愁。如果手下人都比我有經驗,那我怎麽辦呢?”


    魏振嘲笑說:“那你還做你擅長的唄,開會和準備開會。你每天給外貿員開會,督促他們做業績不就完了嗎?就像你現在寫文件督促業務部一樣嘛。”


    賈勇看著他們倆鬥嘴,想起了最能說的胡兆宇。


    賈勇問:“我師父跟我說,胡兆宇找了一個修道院躲起來了。怎麽回事啊?”


    魏振搶先回答道:“他是跟著首飾加工廠的外貿員一起去非洲的。工作和生活經費都由那個外貿員保管。後來,那個外貿員出事了。胡兆宇立時就身無分文了。”


    在巴西生活了一年的賈勇,被魏振幾句話就帶入了場景。他想象著自己在巴西身無分文的處境,馬上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賈勇擔心地問:“當時國內知道這個情況嗎?業務四部老黃沒趕緊采取應急措施嗎?”


    韓健一聽就知道賈勇入戲了。駐外外貿員最關注的就是當他們身處險境的時候,華藝國貿公司的態度。魏振是沒有駐外經驗的,說話又常常有心無意,韓健生怕他這個時候說出些什麽不著調的話,影響了華藝國貿公司在賈勇心裏的形象。


    韓健故作輕鬆地說:“季總送胡兆宇出國前,跟老黃有言在先,業務四部要保障胡兆宇駐外期間的經費。這個條件可比陳總給你們巴西分公司的條件好多了。


    “問題是,老黃給胡兆宇轉錢,也是通過首飾廠的路徑。首飾廠的外貿員出事以後,這個路徑就斷了。”


    賈勇想到從小在作業習題裏泡大的,被一路的好學習成績搞得驕傲自大的胡兆宇。他那一身白肉,四體不勤,愛雞蛋裏挑骨頭,得理不饒人、無理狡三分的形象就浮現在了賈勇麵前。他能受得了這種打擊嗎?


    賈勇擔心地問:“那胡兆宇怎麽挺過來的呢?”


    韓健娓娓道來說:“你不是說要把手風琴送給他嗎?他走的時候就嘀咕,你是真心要把手風琴送給他,還是酒後失言了。”


    賈勇說:“我當然是真心送給他的。他手風琴拉的比我強太多了。要說胡兆宇是真聰明,會樂器的人腦子都好使。我自從聽了胡兆宇拉手風琴以後,我就不敢在他麵前拉琴了。”


    韓健說:“胡兆宇就是那麽一個婆婆媽媽的人。待人接物算計的明明白白的。他覺得你送他的手風琴太貴重了。”


    魏振打斷說:“胡說。賈勇送給他的羊脂玉掛墜不貴重啊?他怎麽沒有不好意思拿呢?他就是故作姿態,玩一套謙讓再三的戲碼。”


    賈勇急於想知道胡兆宇怎麽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熬過來,他追問韓健道:“胡兆宇到底怎麽挺過來的?”


    韓健跟誰講胡兆宇的這段經曆都輕輕鬆鬆的,唯獨跟賈勇講這件事,他還有一點把握不好尺度。他支支吾吾地說:“他……拉手風琴表演……”


    賈勇聽說胡兆宇混到了這一步,不禁動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懸沒流下眼淚來。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後,魏振不滿地說:“搞什麽跨國綜合商社?有那個實力嗎?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你看看咱們出去的這幾個人,有一個順順當當的嗎?


    “周歡出國,一天旅館的沒睡過。到了那裏就睡倉庫。王鵬在俄羅斯失聯了那麽長時間。邵燕待在一個流放犯人的島上,知道的是她要在那裏做轉口業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就是被發配了呢。”


    韓健說:“賈勇不就很好嗎?業務規模、收匯量、營業利潤,哪一項指標都是做得響當當的啊!”


    韓健不高興地說:“拉倒吧。你們就盯著業務指標。你們的工作就是年底念數字。有屁技術含量。你們知道做業務的辛苦嗎?


    “我把話撂這裏,你別看賈勇囫圇個地坐在這裏。賈勇回國我們是第一次見麵,但是我敢說,賈勇要是不脫一層皮,他絕對做不到這個樣子。”


    魏振的話把韓健噎得說不出話來。話說到這個份上,三個人都已經情緒所致,不再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賈勇問:“我師父說,公司有想法讓我回國工作。你們覺得怎麽樣?”


    “不回。”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韓健和魏振對視一眼,像是在協調發言順序。


    魏振搶先說:“你好不容易把節能燈業務做起來了,你回來圖什麽?”


    賈勇故意說:“我師父說安排我當業務三部副經理,或者鉛鋅礦項目公司副總經理。”


    魏振看了韓健一眼,對賈勇說:“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什麽副經理,什麽副總經理,有用嗎?那都是虛名。


    “你現在就是嶽飛,前麵是黃龍府,後麵是風波亭,十二道金牌催你回來,你也不能回來。”


    韓健心平氣和,卻又感同身受地說:“我也不同意你回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你回來幹嘛?你就是一隻鷹,在籠子裏待久了,你還會飛嗎?”


    魏振又看了韓健一眼,忍不住說道:“你當初想去鉛鋅礦項目公司工作,人家不讓你去;現在你在巴西幹得好好的,人家又著急忙慌的要把你調回來,你不得好好琢磨一下啊?”


    說到這裏,魏振給賈勇使個眼色,讓他問韓健。


    賈勇問韓健:“聽說鉛鋅礦項目公司上市工作遇到麻煩了?”


    韓健說:“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我是聽周宇念叨了幾句。鉛鋅礦項目公司從一開始成立就有上市的計劃。集團公司改製,上級單位為了解決集團公司曆史包袱問題,給了一個政策性上市指標。不用就太可惜了。


    “現在整個集團的業務,也就鉛鋅礦項目公司具備這個條件。周宇一直在做這方麵的工作,他惦記著做上市公司董事會秘書。他找的券商是他的同學。據券商講,鉛鋅礦項目公司的財務規範化工作進展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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