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意誌強弱大多時候是很難影響到現實。


    但是!


    若是千萬人萬眾一心,就真的有可能創造奇跡。


    所以,民意,很可能就算世俗最強的一種力量之一。


    當孫悟空真正麵對眾誌成城的民意攻勢浪潮時,他才真正明白這股力量的強大之處。


    那可是足以摧城拔寨,排山倒海,改天換日的無敵力量啊!!


    即使他也知道這隻是中年文士利用某種秘法模擬出來的齊心民意,距離真正的民意浪潮還是有很大差距,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讓他感到發自靈魂的戰栗。


    他現在就好像驚濤駭浪下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心生沮喪,再也提不起半點反抗的鬥爭。


    就這樣,孫悟空萬念俱灰地放棄掙紮,心喪若死地等著無與倫比的偽民意浪潮馬上就要把自己衝刷地粉身碎骨。


    突兀間。


    他空白的腦海裏閃過一個片段。


    那是幾年前他與袁玉堂在黃七僳宴席上初次相遇的情景。


    那時候的袁玉堂還是個柔弱的俊美少年,而他也隻是個小有名氣的橫河太歲。


    他永遠都忘不了從袁玉堂口中聽到那個振奮人心,讓人無限向往的神話故事。


    故事裏那個名為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的蓋世英雄,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金剛不壞、七十二變,闖地府,鬧天宮,以一己之力讀鬥漫天神佛,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那是何等的威武霸氣!


    雖然最終故事裏的孫悟空失敗了,但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曾經反抗過,抗爭過,創下讓世人矚目的驚世壯舉,這就足夠!!


    他也是猴屬妖類,即使明知道故事裏那個無所不能的蓋世妖王隻是袁玉堂虛構的,但是其身上的精神與意誌,就足以讓他心生向往了。


    他向來都是當機立斷的性格,為了追尋那個不存在的背影,他好不猶豫就接受了當時明顯是在戲言的袁玉堂的建議,立馬改號為孫悟空。


    沒想到竟然因此而獲益,仿佛在另一個世界裏的蓋世英雄聽到了他虔誠的呼喚,給予回應,讓他從此脫胎換骨,短短幾年內取得世間絕大多數妖類終其一生也不一定能達成的驚世修為。


    如今回想,真是無盡唏噓。


    同時也讓孫悟空感到無地自容。


    明明自己繼承了那個無敵英雄的名號,明明故事裏的孫悟空在與全世界為敵時也敢於反抗,為何到了自己這裏,卻要屈辱地失去鬥爭,引頸待戮呢?


    明明自己麵對的困境根本就不足本尊所麵臨的最難萬一啊!!!


    刹那間,孫悟空感覺籠罩在自己心靈之上的陰霾立時煙消雲散,一顆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澈。


    熄滅的意誌再燃,冰冷的心髒再跳。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故事裏那個戰無不勝的戰神穿越時空而來,與他交替重疊。


    驀地,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從身體內部湧現。


    「吼!」


    孫悟空的巨猿真身驟然爆發驚天怒嘯,在不可思議的巨力之下,那由江河大海組成的束縛應聲而碎。


    甫一脫困,浩蕩無敵的民意浪潮已經迫在眉睫。


    孫悟空卻沒有半分退卻的動搖,一雙仿佛要噴出烈火的明亮巨眸猶如兩輪徐徐上升的大日,握緊手中的神兵異寶混元鎮海棍,怒咆舉棍就打去。


    這一棍之威猶如開天辟地,慘烈得一往無前,凝聚了孫悟空所有的精氣神,說是自出生以來最巔峰的一棍也不為過。


    「什麽?」


    原本還胸有成竹準備欣賞孫悟空粉身碎骨的中年文士被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算無遺策的他怎麽也沒想到,山窮水盡的孫悟空居然逆天翻盤。


    此時的孫悟空已然強大到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擅謀者向來不立危牆之下,中年文士惜命,非常非常惜命,往日對敵時一旦遇到力有不逮的變故,幾乎都是從容遁走再圖後謀。


    因為在他看來,孤注一擲是愚蠢至極的糊塗蛋才會幹的蠢事。


    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嗎?


    然而現在不成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知道自己如果膽敢退怯半步,孫悟空那驚世一棍立馬就會跨越時空敲到自己身上。


    所以為了活命,他隻能不得不選擇自己最抗拒的一種戰鬥方式。


    拚命了!!


    「畜生,別以為整些不知所謂的邪門歪道就可以改寫戰局,在煌煌大勢之下,任何企圖負隅頑抗者皆成齏粉!」


    中年文士色厲內荏地咆哮著為自己打氣鼓勁,一麵瘋狂灌注法力,看起來就像輸紅眼的賭徒企圖逆天改命一樣。


    孫悟空完全沒有理會中年文士拙劣的擾心之語,聚精會神地融入難得的空靈狀態裏,所向披靡地揮舞手中鐵棍。


    下一刻,兩股毀天滅地般的可怕力量就無花無哨地碰撞在一起。


    轟~


    萬裏霧靄近碎,天穹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裂縫,宛如末日降臨。


    ……


    袁玉堂一臉便秘表情望著那棟熟悉的二層別墅,一時間踟躕不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莫名其妙就來到這裏,額,之前來過的數次也是這般莫名其妙,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半點也不想來這裏。


    來時不受他控製,去時更是如此。


    糾結了半天,他還是認命般歎了口氣,生無可戀地推門而入。


    他知道,據他了解此間主人的惡劣性格,如果他敢不進門,很可能會在門口站到天荒地老。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精致裝潢的屋裏,袁玉堂感覺自己的心又開始悸動起來。


    他不願意來這裏的主要原因,除了是因為極其厭惡此間主人外,最大的原因是他每次來過之後,心情就久久難以平複。


    就如漂泊在外的遊子偶然得到故鄉的物品,勾起難以壓抑的思鄉之情。


    自嘲地苦笑一下,袁玉堂根據記憶,閉著眼睛一屁股坐到那柔軟地幾乎承受不住他體重的沙發裏,心如死灰地囔囔道,「說罷,這次又把小爺我弄到這兒來是想整什麽幺蛾子,爺們兒都給你接下了!!」


    話音方落,袁玉堂便聽到一聲威嚴到難以想象的冷哼聲,當即心髒一縮,下意識地驀然睜開眼,就看到有兩個青年正坐在他對麵。


    左邊青年一臉壞笑,坐沒正行,渾身溢發著吊兒郎當的無賴氣質,不是袁玉堂最不想見到的人之一的年輕版諸葛天機還有誰?


    右邊那個猶如萬年不花寒冰般的冷峻青年則一次都沒有見過,正目光複雜地盯著他,不禁讓他由內到外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這可就稀罕了,袁玉堂還是第一次在諸葛天機的精神空間裏遇到第三人。


    就在氣氛趨於凝重之時,諸葛天機嬉皮笑臉地開口打破僵局道:


    「哈哈哈,老友,好久不見,貌似你最近過得不怎麽順利哇~」


    袁玉堂回過神來,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混蛋!


    小爺我之所以過得這麽艱難,還不是拜你所賜!


    諸葛天機仿佛能聽到袁玉堂心裏


    的罵娘,尷尬地摸摸鼻子訕笑道,「哈哈,年輕人嘛,就該多磨礪,等以後就好了。」


    說著像故意轉移話題般指著一言不發的冷峻青年說道,「這次把你請來,純屬是這位仁兄有事當麵向你請假,我這個中間人就不囉嗦了,你們慢慢談。」


    袁玉堂表麵不動聲色,暗地裏卻心潮澎湃至極。


    諸葛天機是誰?


    他可是玄界公認三百多年前的天下最強者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隕落了三百多年之久,冷峻青年居然還能與他交流,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換言之,冷峻青年的來頭絕對大得驚人。


    想到這裏,袁玉堂一顆心不禁提了起來,正襟危坐地等待冷峻青年發話。


    也不知道冷峻青年是故意逗他,還是天生啞巴,就這樣直勾勾地盯了他半響,半句話都不說。


    就在袁玉堂快要受不了冷峻青年極具侵略性的威嚴目光時,他終於舍得開口了。


    隻是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把袁玉堂驚得五雷轟頂。


    「小子,聞名不如見麵,本座就是遠古妖王藍鯤!!」


    袁玉堂瞠目結舌,嘴巴都驚得忘記合攏了,思緒亂如麻。


    什麽情況啊?


    藍鯤不是隻餘下一縷殘魂了嗎?


    怎麽可能現身到諸葛天機的精神空間裏?


    而且他和藍鯤又不是沒有精神交流過,至於這麽大費周章嗎?


    再說諸葛天機不正是害得藍鯤隕落的真正元凶嗎?


    而且藍鯤被擊殺後,諸葛天機還喪心病狂地將其遺骸煉製成舉世無雙的神器百仙遺骨祠。


    這種殺身褻屍的天大仇恨也能化解得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


    情況過於震撼,袁玉堂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處於無法思考的宕機狀態。


    自稱是藍鯤的冷峻青年似乎也能聽到袁玉堂的心聲,凶惡地瞪了躲在一旁竊笑的諸葛天機一眼。


    殺氣畢露的眼神讓諸葛天機趕緊收斂不正經,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玩火***,把藍鯤徹底惹毛了。


    藍鯤臉色這才緩和些許,再次冷哼一聲,將袁玉堂的心神來回現實,開門見山地冷聲道:


    「本座和諸葛老匹夫的恩怨,輪不到你一個小輩操心!再敢胡思亂想,本座必定要你後悔!言歸正傳,這次本座托老匹夫將你喚來,是要和你再做一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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