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焦慮在空氣中彌漫。宋夫人踩著高跟鞋在病房前來回踱步,鞋跟與大理石地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倒計時的秒針。她第三次抬手看表,表盤上的鑽石在冷白的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別走了,你轉得我頭暈。\"宋先生鬆了鬆領帶,聲音沙啞。他西裝外套的袖口沾著咖啡漬,那是兩小時前得知母親突發腦溢血時失手打翻的。


    宋夫人猛地停下腳步,塗著精致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住愛馬仕包帶,\"我能不著急嗎?媽在裏麵生死未卜,甜甜又聯係不上,這都三天了!\"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劈了叉,精心修飾的妝容掩蓋不住眼下的青黑。


    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後,宋老夫人躺在病床上,各種儀器連接著她瘦小的身體。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屏幕上綠色的線條起伏著,像是老人倔強不肯平息的生機。


    \"警方那邊怎麽說?\"宋先生揉著太陽穴問道。


    \"還能怎麽說?\"宋夫人冷笑一聲,\"滿十八歲的成年人離家出走,他們能派幾個人找就不錯了。\"她突然抓住丈夫的手臂,\"你說甜甜會不會看到新聞了?她知道奶奶病危,應該會回來的對吧?\"


    宋先生沒有回答。他們都知道女兒離家出走的原因,與路皓宇有關


    \"宋先生,宋夫人。\"主治醫生推開病房門走出來,摘下口罩,\"老夫人情況暫時穩定,但出血位置比較危險,需要繼續觀察。\"


    宋夫人腿一軟,被丈夫扶住。她顫抖著聲音問:\"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麵露難色,\"這個不好說,可能明天,也可能...\"他沒說完的話懸在空氣中,沉甸甸地壓在宋家夫婦心頭。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路家老宅的書房裏彌漫著雪茄和檀香混合的氣息。路老爺子坐在真皮沙發上,雙手交疊搭在那根價值連城的紫檀木拐杖上。拐杖頂端的翡翠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一隻窺探人心的眼睛。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隨後是管家王叔恭敬的問候。路老爺子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又緩緩合上,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爺爺,我們回來了。\"路皓辰率先走進書房,西裝筆挺,領帶紋絲不亂。他身後的路皓宇隨手解開西裝扣子,動作間帶著幾分不羈。


    路老爺子這才完全睜開眼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事情處理得如何?\"


    \"已經穩住了股價,\"路皓辰在對麵坐下,聲音沉穩,\"做空我們股票的是通過離岸公司操作的,但追查到最後,資金流指向心海集團。\"


    \"心海?\"路老爺子手指在拐杖上輕輕敲打,\"陳家那個小兒子打理的?\"


    路皓辰突然笑了一聲,\"陳毅?他沒這個腦子。\"他拿起茶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背後肯定還有人。\"


    \"查出來是誰了嗎?\"路老爺子目光轉向路皓辰又看看路皓宇


    路皓宇抿了口茶,搖搖頭,\"對方藏得很深,不過既然出手了,總會露出馬腳。\"他放下茶杯時,瓷器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已經安排人盯著陳毅了。\"


    路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這兩個孫子是他一手培養的接班人,皓辰沉穩持重,皓宇機敏果決,相輔相成。\"做得不錯。記住,路家的人從不被動挨打。\"


    晚餐時,路家餐桌上安靜得隻有餐具碰撞的聲音。路老爺子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廚師精心準備的鬆露牛排。路皓辰匯報了幾個重要項目的進展,路皓宇則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盤中的食物。


    \"皓宇,路老爺子突然開口,\"宋家那丫頭最近有消息嗎?\"


    銀叉在瓷盤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路皓宇抬頭,對上爺爺探究的目光,\"沒有。她離家出走後,宋家都快把城市翻過來了。\"


    路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可惜了,那丫頭性子是烈了點,但配你正合適。\"


    路皓宇垂下眼睛,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爺爺,應該和我那天說的話有關係吧。\"


    \"過時?\"路老爺子冷笑一聲,\"宋家現在內憂外患,老夫人一倒,股價立刻跌了十個點。如果我們這時候伸出援手...\"


    \"爺爺,\"路皓辰打斷道,\"現在談這個為時過早。宋老夫人病情未明,宋家小姐下落不明,我們貿然行動隻會適得其反。\"


    路老爺子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晚餐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房間後,路皓宇鎖上門,從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裏取出一部老式手機。開機時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屏幕亮起的瞬間,十幾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提醒蜂擁而至,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甜甜\"。


    最新一條信息是昨天淩晨發的:「皓宇,我那麽愛你,你這樣對我。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也許永遠都不回來了。別找我。」


    路皓宇跌坐在沙發上,手機從指間滑落。他雙手插入發間,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像是要衝破肋骨的牢籠。五天了,自從宋甜甜發來第一條說要離家出走的信息,他就一直在暗中派人尋找,卻始終沒有結果。


    他抓起手機回撥過去,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該死!\"路皓宇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他應該早點行動的,應該在收到第一條信息時就去找她,而不是顧忌家族立場、商業利益這些該死的枷鎖。


    窗外,雨開始下了起來,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抓撓。路皓宇走到窗前,望著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燈火。宋甜甜現在在哪裏?是否安全?有沒有躲雨的地方?這些問題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髒。


    他轉身拿起外套,決定親自出去尋找。就在他拉開門的一瞬間,走廊上的陰影裏站著一個人。


    \"這麽晚了,要去哪?\"路皓辰靠在牆邊,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路皓宇收緊了下頜,\"出去透口氣。\"


    \"為了宋甜甜?\"路皓辰直截了當地問,眼神銳利如刀。


    路皓宇的瞳孔微微收縮,\"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路皓辰抿了一口酒,\"皓宇你要幹什麽去,這個時候千萬要冷靜\"


    路皓宇握緊了門把手,指節發白,\"你監視我?\"


    \"保護而已。\"路皓辰歎了口氣,\"如果知道真實情況話,爺爺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至少現在不會。宋家現在是個爛攤子,我們沒必要蹚這渾水。\"


    \"她不是''渾水''!\"路皓宇低吼出聲,隨即警覺地壓低聲音,\"她是...她是我愛的人。\"


    路皓辰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但很快恢複平靜,\"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輕舉妄動。你以為爺爺為什麽突然提起聯姻?他早就起疑了。\"


    路皓宇像被擊中要害般後退一步,哥,我想找她,我擔心她


    \"她在哪?\"路皓辰突然問。


    \"我不知道。\"路皓宇痛苦地說,\"她隻說要去機場,但查不到任何購票記錄。\"


    路皓辰沉思片刻,\"陳毅三天前突然去了國外,說是考察項目。\"


    \"陳毅?\"路皓宇猛地抬頭,\"你是說...\"


    \"我不確定,但時間太巧合了。\"路皓辰放下酒杯,\"我會讓人查他的行程。你留在家裏。\"


    路皓宇想反駁,但理智告訴他哥哥是對的。他艱難地點了點頭,退回房間。門關上的瞬間,他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門板。


    而在千裏之外的異國機場,陳毅盯著監控屏幕,手指敲打著控製台。五天來,他幾乎翻遍了這座城市的所有酒店記錄,卻始終找不到宋甜甜的蹤跡。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再查一遍入境記錄,\"他對身旁的工作人員說,\"重點看單人旅行的亞洲女性,22到25歲之間。\"


    工作人員疲憊地點點頭,這已經是第五次篩查了。陳毅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宋甜甜最後發給他的信息在腦海中回放:「陳毅,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必須自己麵對這一切。請別找我。」


    他怎麽可能不找?從大學時代起,他就默默喜歡著這個倔強的女孩。當得知她被家族逼婚時,是他提供了出國避風的建議和資金。可現在,她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陳毅握緊了拳頭。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找到宋甜甜,然後告訴她——他願意放棄一切,隻為守護她的自由。


    第五天了。


    陳毅站在異國街頭,手中攥著已經發燙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剛掛斷的通話記錄——又一個朋友告訴他,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宋甜甜的線索。霓虹燈在他疲憊的眼中暈染成模糊的色塊,這座陌生的城市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漠。


    \"再找一遍唐人街的旅店。\"他對著電話那頭吩咐,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掛斷後,他狠狠地將手機砸向賓館牆壁,又在它落地前險險接住。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陳毅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胸腔裏翻騰的焦躁。


    他不能瘋,至少現在不能。甜甜還等著他找到她。


    手機相冊裏,宋甜甜的笑容定格在三個月前的晚宴上。她穿著香檳色禮服,眼睛卻看向鏡頭外的某處——陳毅後來才知道,那是路皓宇站的位置。這個認知像刀一樣剜著他的心。


    \"為什麽非要是他...\"陳毅喃喃自語,指腹輕輕摩挲著屏幕。他知道甜甜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遠不止表麵上那麽簡單。


    國內,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醒了!老太太醒了!\"護士匆忙跑出來通知。宋先生一個箭步衝上前,西裝褲腿絆了一下也顧不上,宋夫人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跟在後麵。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麵色凝重:\"宋先生,老太太暫時脫離危險,但...\"他欲言又止,將宋先生拉到角落,\"腦出血位置太危險,這次能醒已經是奇跡。千萬不能讓她再受刺激,否則...\"


    宋先生喉結滾動,僵硬地點頭。白大褂口袋裏,他的手機不停震動——公司董事們連續發來二十多條消息,宋氏股價今早又跌停了。


    \"老宋?老宋!\"醫生連叫兩聲才喚回他注意力,\"老太太問起甜甜小姐...\"


    宋先生臉色瞬間慘白。病床上,宋老夫人微弱地抬起插滿管子的手,幹裂的嘴唇顫抖著:\"甜...甜...\"


    \"媽!\"宋先生撲到床前,強撐笑臉,\"甜甜學校有交流活動,出國幾天...很快回來...\"他說著拙劣的謊言,手心沁出冷汗。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盯著兒子,突然湧出淚水。監護儀上的心率線開始劇烈波動。


    \"病人情緒激動!家屬請先出去!\"醫護人員迅速圍上來。宋先生被推出門外,透過玻璃窗,他看到母親枯瘦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抓撓,像要抓住什麽消失的東西。


    \"都是我的錯...\"宋先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昂貴的西裝蹭上牆灰也渾然不覺。他揪住自己頭發,指節發白,\"要不是我逼甜甜聯姻,媽不會摔下樓,甜甜也不會...\"


    宋夫人蹲下身,將他顫抖的身體摟入懷中。她精心打理的卷發散落幾縷,口紅也在剛才慌亂中蹭花了,卻顧不得這些。\"不是你的錯,\"她輕聲說,聲音卻同樣破碎,\"甜甜會回來的,媽也會好起來的...\"


    宋先生抬頭,妻子眼中的淚水在走廊燈光下閃爍。他突然意識到,這是結婚二十年來第一次見到要強的妻子哭。這個認知比任何安慰都更具衝擊力,讓他稍稍找回了理智。


    \"我聯係了私家偵探,\"宋夫人壓低聲音,\"甜甜最後出現在機場時,有人看到她和陳家那孩子說話...\"


    \"陳毅?\"宋先生猛地抬頭,\"心海集團的二公子?\"商業直覺瞬間蓋過悲傷,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如果甜甜的失蹤與商業對手有關...


    監護室的門再次打開,護士嚴肅地告知他們老太太已穩定,但需要絕對靜養。宋先生機械地點頭,大腦卻飛速運轉:陳毅近期突然出國\"考察\",時間點與甜甜失蹤吻合;心海集團上月剛對宋氏發起惡意收購...


    \"我去打個電話。\"他啞著嗓子說,走向走廊盡頭。撥號時,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電話接通,他對著那頭咬牙道:\"我要陳毅現在的位置,立刻!\"


    窗外,暴雨傾盆而下。宋夫人望著丈夫在閃電中忽明忽暗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陌生。她抱緊自己的手臂,昂貴的絲綢襯衫下起了一層戰栗。這一刻她才驚覺,在這場家族危機中,失去的不隻是女兒和婆婆的健康,還有那個她熟悉的、優柔寡斷的丈夫。


    而在千裏之外的雨夜,陳毅終於收到一條線索——有旅館老板認出了照片上的女孩。他衝進雨中,甚至忘了拿傘。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流進衣領,他卻感到五天內第一次真切的希望。


    \"甜甜,等我。\"他對著暴雨中的城市低語,聲音淹沒在雷聲中。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宋家的私家偵探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而更危險的追蹤者——路皓宇派出的手下,也正在趕來的航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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