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悅的舌尖還殘留著血腥味。


    數百個瀕死的自己正在濃霧裏衝她微笑——脖頸折斷的、胸腔開裂的、眼窩裏長出藤蔓的。


    她突然掐住墨寒淵的手腕:\"這些都是幻影!\"


    男人劍鋒偏轉三寸,削斷半截青白手臂。


    那些戴著青銅戒指的斷指落地即化灰煙,他後心凝結的血冰正順著玄色蟒紋往下淌:\"西北角。\"


    蘇靈悅眼底浮起幽藍光暈。


    陰陽眼穿透霧氣,看到無數靈力絲線正從某個樹樁年輪裏湧出。


    她反手扯下腰間銀鈴鐺,衝著東南方甩出個漂亮的拋物線:\"八爪魚!\"


    半空中炸開墨綠色光團。


    三丈高的骷髏章魚揮舞著骨刺觸須,八隻眼窩裏燃著磷火,精準纏住那截藏著靈源的千年槐木。


    墨寒淵劍氣橫掃的刹那,整片霧牆如碎鏡炸裂。


    \"靈力透支還敢召喚冥海妖。\"墨寒淵捏住她發顫的手腕渡入真氣,指腹擦過她嘴角血跡,\"疼嗎?\"


    \"您老捅自己心口放血的時候怎麽不問疼不疼?\"蘇靈悅故意把冰涼的鼻尖貼在他頸側,感覺男人瞬間繃緊的肌肉,\"哎喲這迷蹤陣有意思,九曲連環套著八卦迷魂......\"


    話音戛然而止。


    方才激戰過的地麵竟鋪滿青苔,斷裂的樹樁變成排列整齊的灰白石柱。


    墨寒淵劍尖挑起塊碎石,看著它在下墜途中碎成齏粉——粉末落地竟組成個箭頭。


    蘇靈悅踢飛那個箭頭圖案:\"玩我呢?\"她突然拽著墨寒淵倒退三步,原先站立處轟然升起三根地刺,\"看明白沒?


    這迷陣在模仿我們的思維模式。\"


    接下來三個時辰,兩人見識了什麽叫終極反套路。


    墨寒淵用劍氣劈開的\"生門\"湧出毒蜂群,蘇靈悅指揮骷髏章魚堵住的\"死路\"反而飄來野果香。


    當第七次回到刻著劍痕的槐樹前,蘇靈悅突然撲到墨寒淵背上。


    \"背我走。\"


    \"靈力枯竭了?\"


    \"我要倒著看世界!\"少女雙腿纏住他精瘦的腰身,突然伸手捂住他眼睛,\"你信不信這些石頭在月光下會變位置?\"


    墨寒淵喉結微動。


    倒懸的視野裏,那些灰白石塊表麵浮起細密紋路。


    蘇靈悅瞳孔收縮——這哪是什麽陣法,分明是無數縮小版的鎮魂碑!


    碑文記載的分明是......她前世見過的太平間編號?


    \"走坤位,踩第七塊青磚!\"


    墨寒淵足尖輕點,懷中人突然甩出銀鈴。


    鈴鐺撞在東南角石柱上,整座迷陣發出齒輪轉動的轟鳴。


    蘇靈悅還沒來得及得意,腳下地麵突然塌陷。


    \"抓住!\"墨寒淵甩出玄鐵鏈纏住她腰肢,自己卻因反作用力墜向深淵。


    蘇靈悅看到男人袖中滑出的冰晶——是融了他心頭血的保命符!


    電光石火間,少女咬破尚未愈合的傷口。


    混著靈力的血珠在空中炸成金線,纏住墨寒淵手腕的刹那,她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瓷器開裂的脆響。


    陰陽眼失控般瘋狂運轉。


    地底湧出的不是岩漿,而是翻湧著人臉的黑色浪潮。


    那些麵孔有她毒死的侯府嫡母、設計坑殺的兵部尚書,甚至包括......前世在停屍房給她送飯的老看守。


    \"抓緊鏈子!\"墨寒淵借著金線之力躍回崖邊,劍氣割裂的袖口露出滲血的繃帶。


    蘇靈悅突然按住他握劍的手:\"這些怨靈在模仿我們的記憶。\"


    深淵裏突然伸出數百隻透明手臂。


    每隻手的無名指都戴著青銅戒指,掌心紋路拚湊成完整的陣圖。


    蘇靈悅盯著某個戒指內側的\"柒\"字編號,突然笑出聲:\"找到你了。\"


    她拽著墨寒淵縱身躍下深淵。


    呼嘯的風聲裏,少女指尖亮起幽藍火焰。


    那些怨靈幻影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化作流光湧向她頸間玉佩。


    墨寒淵在墜落中翻轉手腕,劍鋒插進岩壁濺起火星——


    火星點燃了蘇靈悅提前撒在空中的磷粉。


    幽綠色火光中,整座深淵顯露出真實樣貌:交錯的血色脈絡在地脈中搏動,中央懸浮著枚刻滿咒文的青銅戒指。


    蘇靈悅的陰陽眼突然刺痛,她看到戒指裏蜷縮著個......


    \"抱緊我!\"


    墨寒淵突然攬住她腰身旋身。


    劍鋒擦著少女耳畔劃過,斬斷從戒指裏鑽出的白發鬼手。


    蘇靈悅趁機咬破手指,在男人後背飛速畫符:\"以吾血契......\"


    地脈深處傳來沉悶心跳聲。


    當青銅戒指開始劇烈震顫時,蘇靈悅的召喚咒文才念到第三句。


    墨寒淵突然撕開胸前繃帶,將染血的冰晶拍進她掌心:\"用這個!\"


    少女指尖的血珠凝成冰箭,而深淵底部......冰箭裹挾著刺骨寒意穿透青銅戒指的刹那,蘇靈悅聽到無數玻璃珠墜地的脆響。


    深淵四壁的血色脈絡突然收縮成網,將那些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絞成碎片。


    墨寒淵的劍鋒在岩壁上刮出三尺長的火星,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她後腰的束帶。


    \"冥凰!\"蘇靈悅沾血的指尖戳進掌心冰晶,劇痛讓陰陽眼綻開蛛網狀藍光。


    半空中炸開的血霧凝成暗紫色鳳鳥,殘缺的骨翼堪堪托住下墜的兩人。


    墨寒淵的蟒紋錦袍擦過鳳鳥尾羽時燃起幽火,他反手削斷著火的衣擺:\"這玩意能撐多久?\"


    \"夠你請我吃三頓醬肘子!\"蘇靈悅的鼻血滴在鳳鳥脊骨上,燙出滋滋作響的窟窿。


    她突然揪住墨寒淵的衣襟往右側傾倒——冥凰左側骨翼被憑空出現的青銅鎖鏈絞成粉末。


    鳳鳥發出淒厲長鳴,載著他們衝進突然裂開的地縫。


    蘇靈悅的後背撞上潮濕的岩壁,陰陽眼捕捉到墨寒淵繃帶下滲出的新鮮血跡。


    她突然抓住他握劍的手腕:\"別動真氣,這迷陣在吸食血氣!\"


    眼前豁然開朗。


    錯落的水晶柱折射著詭異紫光,地麵鋪滿刻著生辰八字的青磚。


    墨寒淵劍尖挑起塊鬆動的磚石,看著它表麵浮現出蘇靈悅幼年落水時的畫麵。


    少女抬腳碾碎幻象:\"連我五歲偷吃供果拉肚子都複製?


    這陣法真夠缺德。\"


    他們在九曲回廊般的迷陣裏走了半炷香時辰。


    蘇靈悅每三步就往空中拋灑磷粉,墨寒淵的劍氣始終懸在離地三寸處試探。


    當第七次遇到岔路口時,少女突然扯斷兩縷發絲係在銀鈴鐺上。


    \"乾坤借法!\"她將鈴鐺分別擲向兩條通道。


    左側的鈴鐺落地即碎成齏粉,右側的卻發出清脆嗡鳴。


    墨寒淵突然攬住她腰身暴退三步——右側通道湧出的不是生路,而是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液體。


    液體表麵浮現出他們相擁的倒影,隻是倒影裏的蘇靈悅雙目流血,墨寒淵的心口插著半截斷劍。


    少女冷笑抬腳踹飛塊碎石,看著它穿透虛影激起漣漪:\"學人精。\"


    墨寒淵突然揮劍削斷她鬢角碎發。


    劍氣擦過耳畔的瞬間,蘇靈悅看到自己發絲裏纏著根半透明的傀線。


    線頭延伸進右側通道深處,隱約傳來齒輪轉動的哢嗒聲。


    \"賭一把?\"她摸出塊飴糖塞進嘴裏,甜膩滋味壓住喉間血氣。


    墨寒淵的劍柄輕叩她後腰,這是兩人約定的進攻暗號。


    銀鈴鐺裹著磷粉撞上通道頂部的鍾乳石,炸開的幽綠色火焰中,蘇靈悅看到密密麻麻的青銅齒輪在虛空轉動。


    她拽著墨寒淵踏著火焰掠進通道,陰陽眼刺痛到幾乎淌出血淚——每塊齒輪中央都嵌著縮小的人頭,那些麵容竟全是他們斬殺過的仇敵。


    \"閉眼!\"墨寒淵突然用染血的繃帶蒙住她雙眼。


    蘇靈悅在黑暗中聽見劍氣破空的呼嘯,鼻腔裏充斥著槐木燃燒的焦香。


    當繃帶解開時,他們正站在布滿月見草的穀口。


    夜風送來潮濕的泥土味。


    蘇靈悅的銀鈴鐺突然自行震顫,驚起草叢裏蟄伏的螢火蟲。


    墨寒淵的劍鋒尚未歸鞘,月光照亮他繃帶上暈開的血痕。


    三丈外的老槐樹下,拄著桃木杖的灰衣老者正在用陶罐接取樹汁。


    老者衣袖上繡著暗紅色符咒,轉身時露出腰間七枚青銅鈴鐺。


    他的目光掠過墨寒淵染血的劍尖,最後停在蘇靈悅頸間若隱若現的玉佩上:\"兩位小友,可曾見過老朽養的看門犬?\"


    蘇靈悅的腳尖悄悄勾起塊碎石。


    當她的陰陽眼瞥見老者木杖底部沾著的新鮮血跡時,老頭布滿皺紋的手突然按在陶罐邊緣——


    罐中槐樹汁液突然沸騰著漫出罐口,在地上蜿蜒成血紅色的\"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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