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羅盤吸飽符紙的瞬間,蘇靈悅掌心的血珠突然懸停在半空。


    她盯著黑影首領翻飛的袍角,突然發現那些暗紋與三日前亂葬崗枯樹上掛著的引魂幡如出一轍。


    \"傀儡線!\"她猛然拽住墨寒淵腰間玉帶,指尖戳向對方後頸符痕,\"那鈴鐺是控屍的引子!\"


    墨寒淵劍尖擦著地麵劃出半弧,月光石突然迸發出刺目銀輝。


    蘇靈悅被這光晃得眯起眼時,突然發現那些黑影腳下延伸的煞氣絲線竟與傀儡符殘痕相連。


    她反手扯下發間染血的銀簪,狠狠紮進墨寒淵三寸之上的天柱穴。


    \"你找死?\"墨寒淵悶哼一聲,周身罡氣卻暴漲三倍。


    他劍鋒翻轉時帶起的霜氣竟凝成實體,將撲到眼前的黑霧凍成冰渣簌簌落地。


    蘇靈悅趁機咬破舌尖,混著血腥氣在掌心畫出召靈符:\"天地玄黃——\"


    話音未落,整條朱雀大街突然亮起三百六十盞幽冥燈。


    那些浸泡過屍油的燈芯遇血即燃,將六道黑影腳下的血陣照得纖毫畢現。


    她看到墨寒淵左眼金芒流轉如星軌,終於明白方才他為何要突然按著自己的手。


    \"東南巽位!\"兩人異口同聲。


    墨寒淵劍鋒刺穿陣眼的刹那,蘇靈悅沾血的銀簪精準挑斷黑影首領腕間銅鈴。


    鈴鐺墜地的脆響裏,她突然看清對方儺戲麵具後那雙泛著青光的眼睛——竟與三日前在蘇家祠堂偷走鎮魂玉的二叔如出一轍。


    \"當心反噬!\"墨寒淵突然攬住她向後急退。


    被斬斷的煞氣絲線如活蛇般扭曲升空,六道黑影突然融合成三丈高的巨影。


    那怪物掌心托著的青銅羅盤瘋狂旋轉,將整條街的幽冥燈盡數吸入陣中。


    蘇靈悅隻覺得眼前發黑,陰陽眼過度使用的灼痛感順著太陽穴直鑽心口。


    \"借你劍氣一用!\"她突然翻身跨坐在墨寒淵肩頭,染血的十指扣住他握劍的手。


    兩人交疊的掌紋間爆發出刺目金光,竟在漫天黑霧裏撕開一道裂縫。


    裂縫中探出的白骨利爪足有馬車大小,帶著上古戰場殘留的殺伐之氣。


    這是蘇靈悅穿越以來首次成功召喚出完整形態的英靈戰將,代價是七竅都開始滲出血絲。


    墨寒淵的劍柄突然傳來灼燙溫度,他低頭看見劍鞘暗紋竟與白骨利爪上的圖騰完美契合。


    \"原來如此。\"他忽然勾起唇角,劍鋒引動九天星辰之力。


    當白骨利爪抓住青銅羅盤的瞬間,他貼著蘇靈悅耳邊低語:\"抱緊。\"


    裹挾著星輝與煞氣的能量柱轟然相撞時,蘇靈悅聽見自己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嗒聲。


    墨寒淵的後背重重撞在斷牆上,卻依然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她嗅到他衣襟間溢出的血腥味裏混著淡淡龍涎香,突然想起昨夜這人為哄她喝藥,故意用沾著糖霜的指尖抹她唇珠的幼稚舉動。


    \"專心。\"墨寒淵突然咬住她耳垂,痛感讓即將渙散的意識瞬間清明。


    蘇靈悅反手將銀簪紮進大腿,借著劇痛催動最後靈力。


    白骨戰將發出震天咆哮,竟將青銅羅盤生生捏成齏粉。


    失去陣眼支撐的黑霧如退潮般消散,露出六個癱倒在地的枯槁人影。


    \"不可能...\"首領麵具碎裂的瞬間,蘇靈悅看見他脖頸處暗紅色的胎記——那形狀分明是蘇家族譜上記載的叛徒印記。


    她剛要上前查看,忽見那人胸腔劇烈鼓脹如蟾蜍。


    墨寒淵的劍比她的驚呼更快。


    寒光閃過時,六具屍體同時炸成血霧,卻在觸及月光石的瞬間凍結成冰晶。


    紛紛揚揚的紅雪落滿長街時,蘇靈悅發現墨寒淵左眼的金芒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蛛網般的血絲。


    \"別看。\"他忽然捂住她的眼睛,掌心溫度燙得驚人。


    蘇靈悅正要掙紮,突然聽到瓦礫堆裏傳來紙張摩擦聲。


    半截燒焦的槐樹葉飄落在她染血的鞋尖,葉脈間竟隱約浮現出字跡。


    當她彎腰去撿時,墨寒淵的劍鞘突然壓住她手腕。


    一片金箔從冰晶中飄然而落,不偏不倚落在兩人交疊的掌心裏。


    蘇靈悅看清上麵用朱砂畫著的鳳凰圖騰,突然感覺心口舊傷傳來灼痛——那正是她穿越當日,原主被人推下閣樓時撞到的玉佩紋樣。


    冰晶在晨曦中漸次消融,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蘇靈悅的後背抵在墨寒淵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感覺到他衣料下未散的震顫——方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所有內力,此刻兩人交握的掌心還在不受控地發顫。


    \"下次再拿銀簪紮我穴位......\"墨寒淵的呼吸擦過她汗濕的鬢角,劍鞘輕輕敲在她小腿淤青處,\"就讓你睡三個月書房。\"


    蘇靈悅齜牙咧嘴地摸向腰間錦囊,掏出的糖漬梅子沾著血汙。


    她故意將沾血的指尖在墨寒淵玄色衣襟上蹭出兩道紅痕:\"王爺現在連禦風訣都捏不穩,還想著罰人呢?\"


    話音未落,墨寒淵突然扣住她手腕。


    沾著晨露的薄唇壓上來時,蘇靈悅嚐到了混著鐵鏽味的梅子甜香。


    這個吻比往常更凶狠,卻在她吃痛縮肩時化作蝴蝶點水的輕觸——他舌尖卷走了她唇邊半凝固的血痂。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癱倒在地的六具屍體開始迅速腐化,轉眼便隻剩幾灘腥臭粘液。


    蘇靈悅踢開腳邊半融的冰晶,忽然發現那些黏液正朝著東南方向緩慢蠕動。


    她剛要掏出符紙,墨寒淵的劍鞘已挑起塊青石板重重壓下,石板紋路竟與昨夜陣法分毫不差。


    \"蘇家祠堂的鎮魂玉。\"墨寒淵突然用劍尖挑起塊未融的冰片,冰芯裏凍著半片暗紅鱗甲,\"三日前你說聞到二叔身上有魚腥味?\"


    蘇靈悅瞳孔驟縮。


    她想起穿越那日原主墜樓時,曾在玉佩反光裏瞥見的鱗片狀紋路。


    正要開口,忽聽得頭頂傳來撲簌簌的振翅聲。


    一隻尾羽泛著青灰的信鴿歪歪斜斜撞進她懷裏,爪間係著的金箔在晨光中折射出詭異彩暈。


    \"別碰!\"墨寒淵的警告遲了半拍。


    蘇靈悅的指尖剛觸及金箔,那信鴿突然炸成團血霧。


    混著內髒碎片的血珠懸停在金箔表麵,竟自動排列成扭曲的篆文。


    墨寒淵迅速用劍氣結成屏障,卻見那些血珠開始沿著鳳凰圖騰的紋路遊走,每過一處翎羽就褪成暗褐色。


    \"是滇南巫族的血書。\"蘇靈悅的聲音有些發緊。


    她指腹撫過金箔邊緣的鋸齒狀裂痕,那裏殘留的鬆脂味與三日前在亂葬崗撿到的引魂香如出一轍。


    墨寒淵突然捏住她下巴轉向朝陽方向。


    在金色曦光裏,原本空白的金箔背麵浮現出細密紋路——九隻首尾相銜的鳳凰盤踞成圓,每隻鳳凰的瞳孔位置都用朱砂點著星宿圖案。


    \"天璿位的星芒被血汙蓋住了。\"蘇靈悅的陰陽眼又開始灼痛。


    她摸向心口舊傷,那裏正隨著星圖顯現的頻率突突跳動,\"這個布局手法......\"


    未完的話被卡在喉間。


    墨寒淵突然將金箔翻麵按在青石板上,劍尖蘸著未幹的血漬快速勾勒。


    當最後一筆連成北鬥形狀時,金箔上的鳳凰突然齊齊轉向西方,喙部共同指向某個被朱砂圈出的地名。


    蘇靈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個被圈住的位置,正是她穿越當日原主咽氣時死死盯著的方向。


    晨風卷著焦黑的槐樹葉擦過腳邊,她恍惚聽見記憶深處傳來少女淒厲的尖叫,混合著玉佩碎裂的脆響。


    墨寒淵的劍柄突然傳來溫熱觸感。


    他不知何時將內力注入玄鐵,正用劍鞘尾端輕叩她虎口穴位:\"酉時三刻方向。\"


    這話讓蘇靈悅渾身一震。


    她穿越來的第七日,曾在昏迷中反複夢到更夫敲響酉時的梆子。


    此刻金箔上的星圖與夢境重疊,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線索突然串成清晰的脈絡——鎮魂玉失竊當夜,二叔官袍下擺沾著的泥印;引魂香燃燒時特有的三長兩短節奏;還有此刻鳳凰瞳仁裏倒映出的......


    \"蘇家宗祠的守宮砂。\"


    兩人異口同聲的低語驚飛了牆頭麻雀。


    墨寒淵突然用披風裹住蘇靈悅發顫的身子,掌心貼著她後頸緩緩輸送內力。


    當第一縷陽光徹底照亮金箔時,那些血色篆文突然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用魚膠黏著的半張羊皮紙。


    紙麵繪著的女子側影讓蘇靈悅如墜冰窟——那分明是她現代的模樣,卻穿著蘇家初代主母的祭服。


    女子腕間纏繞的鎖魂鏈紋路,與昨夜白骨戰將爪心的烙印完全一致。


    墨寒淵突然捂住她的眼睛。


    他劍鋒挑起金箔擲向半空,在爆開的金光裏壓低聲音道:\"別看第三隻鳳凰的尾羽。\"


    但已經太遲了。


    蘇靈悅的陰陽眼透過他指縫,清晰看到尾羽末端用陰文刻著的生辰八字——正是她穿越那天的日期。


    當啷一聲,她藏在袖中的銀簪落地,簪頭鑲嵌的月光石裂開細紋,映出八百年前某位星象師寫在觀星錄扉頁的預言。


    風裏傳來打更人遙遠的梆子聲,混著早市開張的喧鬧。


    墨寒淵突然將金箔塞進她染血的錦囊,劍尖在地麵刻出深深的十字裂痕:\"該去給祠堂的祖宗們上柱香了。\"


    蘇靈悅彎腰撿銀簪的手頓了頓。


    她望著石板縫裏滲出的暗紅液體,突然想起今晨出門前,祠堂供桌上的無字牌位莫名倒轉向西。


    當時從香爐飄出的青煙,似乎也盤踞成了鳳凰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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