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出師宴,吃得孫掌櫃的坐立難安,同時又心潮澎湃。


    孫掌櫃的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能同巡捕房的局長一塊同桌吃飯!


    孫掌櫃的仰起頭,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熱切地盯著阿笙。


    以前,他覺得阿笙是個啞巴,要是當真促成妻子侄女鄭素汶的婚事,怕會被人在背地裏指指點點,說閑話。


    即便是素汶日後產下個一兒半女,孩子也要被嘲笑有個啞巴爹,連帶的,他也要被嘲笑。


    他已經被人嘲笑了大半輩子的“上門女婿”,實在不想再被人嚼舌根。


    因此,對於侄女這婚事,他雖說是幫著介紹了,始終不太熱絡。加上素汶那邊,也沒什麽下文。


    倒是慶遙一直讓他再試探試探素汶的口風,家裏的老太婆又纏著他,讓他去催催慶遙,到底有沒有要取素汶的心,早點將婚事敲定下來。


    說是方慶遙就阿笙一個兒子,一旦素汶同阿笙成婚,那這長慶樓,有一半也會姓鄭。


    遠的且不說,他們身為媒人,也會有一封不小的媒人紅包,他也便沒有回絕。


    今日出席這場出師宴,孫掌櫃忽然覺著,即便是被嘲笑同啞巴結為親家又如何?


    隻要阿笙同二爺的情誼在,像是詹局那樣的人物也會常來長慶樓。


    日後,他還不是在符城橫著走麽?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誰還敢在背地裏再嘲笑他是個上門女婿!


    …


    孫掌櫃的心裏頭美啊,這酒便喝得有點多。


    待到散了酒席,孫掌櫃是走路直打擺。


    孫掌櫃的醉太厲害,方慶遙擔心他這樣走樓梯會出事,便對阿笙道:“阿笙,你送送你孫伯伯。”


    阿笙年紀小,今日酒喝得不算多,至少,不像其他大部分賓客那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他朝爹爹點點頭,連忙去扶走到門口的孫伯伯。


    “阿笙啊。”


    阿笙將孫伯伯的手臂放在肩上,往外走。


    聽見孫伯伯喚他,阿笙轉過臉,眼含詢問地去看孫伯伯。


    孫掌櫃的由阿笙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阿笙啊,你,你給孫伯伯賣,賣句實話,你,你對素汶的感,感覺怎麽樣啊?”


    孫掌櫃的也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能在走廊這樣隨時都會有人經過的地方,直接問阿笙對侄女的感覺怎麽樣。


    萬一被人聽了去,於女方的名節有損。


    素,素汶是誰?


    阿笙一臉茫然。


    阿笙尚在努力去想,孫伯伯口中的素汶是哪家的姑娘,隻聽孫掌櫃的繼續絮絮叨叨地道:“那,那日,你們見麵的時候,你不是,不是盯著素汶瞧了挺,挺久的麽?哼,你對素汶,定,定然是滿,滿意的吧?嗝~~~”


    阿笙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孫伯伯口中的“素汶”姑娘,應當是指,他的那位侄女?


    前頭,傳來一蹦一跳的腳步聲。


    阿笙抬起頭,下意識地往前看去,隻見二爺牽著小石頭的手,就站在幾步之外的二爺。


    …


    阿笙的心驟然跳了跳。


    二,二爺怎的會在這裏?


    喔,是,是了。


    小石頭彎著腰,小聲地告訴他,說他想要去小解。


    因著席上,除了小石頭,隻二爺未曾碰酒,便是虞爺爺也喝了不少。


    因此,也便由二爺帶著小石頭去樓下院子,去上茅房。


    “阿笙——”


    小石頭握著南傾叔叔好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著。


    冷不防在走廊上碰見他的阿笙哥哥,高興地同阿笙打招呼。


    謝放“噓”了一聲,食指輕點唇上,對小石頭輕聲道:“小石頭,阿笙哥哥現在有事,我們先進去。”


    阿笙臉頰漲紅,神情很是有幾分局促。


    二,二爺,可,可是聽見什麽了?”


    …


    “阿笙,你,你同我說實話,你對,素汶,是不是,是不是,挺,挺滿意,啊?”


    孫掌櫃的長時間沒聽見答案,哪裏肯,他停下步子,追問阿笙答案。


    謝放牽著小石頭的手,從阿笙身邊走過去。


    他這會亓亓整理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腦子一熱,拉住了二爺的手臂,“我,我沒同素汶姑娘說過話。”


    這,這話好像不對……


    他是個啞巴,自然沒法同人姑娘說話。


    還有……他可能,是,是有點醉了。


    怎,怎的同二爺說這個。


    二爺哪裏會在意,他同什麽姑娘,見沒見過麵,說沒說過話。


    阿笙漸漸地鬆開了手,他勉強彎起唇,笑了笑,手裏頭比劃著,“對,對不住,二爺,我,我可能,喝,喝多……”


    他的手忽然被握住。


    被納入手心。


    阿笙瞳孔微縮,帶著震驚,又有些暈陶陶地看著二爺。


    他,他,他是不是喝多了?


    …


    “胡隊——”


    胡言鴻同幾位賓客,從包間裏頭出來。


    聽見二爺喊他,胡言鴻同一起出來的幾個賓客說了一聲,便朝二爺走了過去,“二爺,您說。”


    胡言鴻今日也喝了不少,臉頰紅紅的。


    不過他們幹巡捕的,酒量好,是以,隻是臉看著紅,走路步子卻是邁得極穩。


    謝放出聲問道:“能勞駕一下您,將孫掌櫃的扶下樓麽?”


    “害,我當是什麽事。這點小事,交給我便是了。”


    胡言鴻朝阿笙走過去。


    瞧見謝放同阿笙兩人牽著的手,胡言鴻要是清醒著,指定大為驚駭。


    可他這會兒到底是也有些醉了,腦子不比平時。


    隻是隱隱覺著哪裏不對勁,基於一個巡捕房隊長“不該看的不能看”,“不該琢磨的別瞎琢磨”的江湖經驗,很快便將視線給移開了。


    胡言鴻到底是練家子出身。


    他將還在那兒兒嘀嘀咕咕,不知道念叨什麽的孫掌櫃的搭在阿笙肩上的那隻手,往他自己肩上一放,就將人給接了過去。


    扶著人,下樓去了。


    謝放又低頭,對小石頭道,“小石頭,你先進去找爺爺。記得我們是在哪個包間嗎?”


    小石頭歪著腦袋,瞧了瞧阿笙哥哥,又瞧了瞧南傾叔叔,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記性好著呢。


    謝放在他的腦袋上摸了摸,“進去吧。回頭南傾叔叔請你吃糖葫蘆。”


    小家夥聽到“糖葫蘆”三個字,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好!”


    清脆地應了一聲,十分高興地往包間方向跑。


    謝放轉過頭,問阿笙:“今日酒樓,可有空著的包間?”


    阿笙的腦子暈乎乎的,他尚且沒反應過來,二爺方才問了什麽,這話裏頭可有什麽意思,腦袋已是十分實誠地點了點。


    今日舉辦出師宴,酒樓不對外營業。


    自然包間大部分包間都是空的。


    謝放輕捏了下阿笙的手心,聲音微啞,“帶我過去,可好?”


    第79章 好軟好甜


    府城今年的中秋,比往年要熱。


    有經驗的老人們說,今年的氣候這般反常,到了冬天許要大寒。


    阿笙不知道今年的冬天會不會比往年要冷,他隻知道,這會兒很熱。


    包間的窗戶開著,沒有風,全然沒有秋日的涼爽。


    太白醉後勁大,阿笙的臉頰連同身體在內,都在隱隱發燙,便是手心也起膩冒汗。


    而他的手,還被二爺牽在手裏!


    想到自己的手黏黏濕濕,卻被二爺握在手裏,阿笙的臉頰燒紅。


    他試著一點一點,將手從二爺的掌心收回。


    “吱呀——”一聲,包間的房門被輕聲關上。


    阿笙的心倏地跳了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民國小掌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折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折吱並收藏民國小掌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