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出口的那一瞬,李紓寧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下,她渾身都開始顫抖,空氣忽然靜默下來,殿內安靜得嚇人。


    李紓寧死命的掐著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她卻不覺得疼,有些僵硬的猛的抬起頭,聲線顫抖:“一切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娶了我,我又怎麽會恨你裴家的所有人?”


    她太恨了,太過於憤怒了,所以才口不擇言的將心底埋藏多年的噩夢說出口,這句話太有歧義了,李紓寧不敢想……


    裴韞禮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幾乎是滿目冰霜的看著那個近乎瘋狂的女人,他原本黑沉的眸光變得猩紅,姐姐的死永遠是裴家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亦是他心底翻湧的疼痛。


    “還不將公主拉下去?”


    如今她與裴家之間是毫無情麵可言,裴韞禮也不再縱容著她,見她愈發過分,冷聲讓人將她拉了下去。


    屋內的幾個人也都沒說話,特別是裴夫人,眼眶紅的嚇人,顯然是想到了傷心事,她看著李紓寧也是充滿了冷意和涼薄的恨意。


    當年那件事她對李紓寧總是懷有芥蒂的,若不是韞禮喜歡,她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她,更別說同在裴府。


    所以這些年她對裴韞禮也是心有怨怪的,可她也明白,陛下的聖旨難違,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他愛臨安公主,她又怎麽能多加阻攔,若是兩人和和美美的,總有一天,她也能放下心裏的成見。


    可臨安公主根本不愛他,他愈來愈沉默寡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淺淡,原本心中的那些怨怪還是抵不過心疼,她這一生,就盼著她的兒女圓滿,可天不遂人願,她所祈盼的不過一場空。


    李紓寧掩在衣袖中的手劇烈的顫抖著,她死死的咬住唇,眼中盈滿了淚水,她惡狠狠的甩開想要拉她下去的手,眼中滿是高傲和輕蔑:“別碰本宮,本宮自己會走。”


    腳僵硬麻木,心底傳來絲絲縷縷的疼意,李紓寧毫不猶豫的轉身,可就在轉身的一刹那,眼淚毫不征兆的從眼眶中滑落,她知道,這一次,再也沒有了回頭路。


    不知為何,心裏的疼讓她越來越清醒,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李紓寧仍然昂著頭,臉上滿是淚痕,頭上精致華美的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如同鍾聲打在李紓破碎的心間,像是在莊嚴的宣告著什麽得結束。


    素心跟在她後麵,滿目擔憂的看著前麵的女人,可一句話也沒說,她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都隻會是火上澆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從長計議。


    玉嬪娘娘囑咐她要好好保護公主,哪怕付出她的生命也是值得的。


    這麽多年,她對裴韞禮和李紓寧之間的糾葛也看得清楚,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哪怕是她,公主也不允許她說有關裴韞禮的的任何事情,可公主分明對裴大人也是有感情的,可心中的執念和把沈大人當做救贖的偏執早已根深蒂固,困住了她的一生。


    如今裴大人對公主的感情也真的所剩無幾,隻怕是玉嬪娘娘才能讓裴大人念些舊情。


    李紓寧一走,原本鬧哄哄的屋子就安靜了下來,裴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蒼老的麵容上帶著疲憊,那雙經曆過歲月風霜的眼紅也沾著紅意:“韞禮,你可看清楚了?”


    “人心是捂不熱的,你若是再縱著她,便是真的對不住我們裴家了。”


    若不是那李紓寧邀她的羨兒出去遊玩,她的孫女兒何至於那麽小就離開她了,裴家的兒女有情有義,可奈何遇到了狼心狗肺之人。


    她活了這麽多年,方才李紓寧的反常她看在眼裏,若隻是後來的恨意,她如何會出現心虛不安的模樣,她歇斯底裏的模樣倒像是掩蓋心裏的恐慌。


    莫非……


    她太瘋狂了,印象中那個乖巧懂事的臨安公主已經越發久遠模糊,就連她也忘記了她是從什麽時候那個討人喜愛的小公主變成了如今這樣癲狂的模樣。


    裴老夫人眼中浸滿了冷意和狠意,若是羨兒的死真的與她有關,那也休怪她這個老婆子了。


    “請祖母放心,孫兒不會再讓您失望了。”


    裴老夫人說的話很重,這是她第一次對裴韞禮這般不客氣,就是為了讓他好好反省一下,看看他保護了這麽多年的女人背後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皮囊。


    現下得到了肯定的答複,裴老夫人這才露出些滿意的笑容,聲音也溫和下來:“都回去吧,今日也乏了。”


    裴今熙原本想留在這裏陪著岑若芙,可看見母親的臉色太不好,眼眶也紅紅的,心裏實在放心不下,便跟在裴夫人後麵回去了。


    走的時候看了眼裴韞禮,咬了咬唇,還是什麽都沒說,哥哥總歸是看清了那個女人的真麵目,往後對岑姐姐肯定會更好的,她還是不要添亂了。


    裴夫人也沒繼續留在這裏,丫鬟攙扶著她回去了。


    裴老夫人仍然坐在椅子上,瞧著人都出去了,這才緩緩的收回目光,理了理衣擺上的褶皺,麵色溫和的看向一旁那抹高大欣長的身影:“韞禮啊,孩子沒了我們心裏都不好受,何況是芙兒這個做母親的,你要多體諒她,兩人之間莫要生了嫌隙。”


    裴老夫人是真的喜歡岑若芙,這個時候也願意多說幾句,她了解孫兒的為人,但人上了年紀,不免多說幾句。


    這話也是告訴裴韞禮,不要因為臨安公主而讓他與岑若芙之間有誤會。


    人與人之間啊,多的是破鏡難重圓,和好容易如處難,裴韞禮這些年太辛苦,身為裴家的嫡長子,身上背負了太多,好不容易遇見個合心意的女子,裴老夫人自然希望兩人好好的。


    “孫兒明白。”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下,腦海中浮現女人蒼白虛弱到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龐,心裏壓抑著的疼痛又開始翻湧。


    裴老夫人點點頭,安靜了一瞬,指尖在帶著絲絲褶皺的手背上輕輕點了幾下,眸光沉靜,聲音裏又帶了幾分詢問:“你與公主之間你是如何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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