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恩冷淡地點頭,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其實心裏在推測此人的身份,應該是書裏除了自己第二個亞裔周婉。


    書裏對他倆這些炮灰的筆墨都不是很多,但大概知道周婉是個心大單純的研究員。


    果然,周婉像是沒看見他的疏離,自顧自地抱怨著說:“都怪1號和2號,不是鯊魚肉不吃,長得那麽醜還挑食,真是不好伺候,希望邁克爾主任以後不要再做些讓我們出來抓鯊魚的愚蠢決定……”


    1號和2號就是海怪那伽以及捕獲的另一頭海怪克拉肯,小說以全舊金山最大的海洋生物研究所si為起點,圍繞幾個星期前從海洋裏捕獲的兩頭蛇尾人身的怪物之一那伽和男主角萊德展開。


    “周,你別靠近這隻老鼠,我沒見他洗過澡,估計他渾身上下都是虱子。”


    聞言,路恩嘴角微抽搐,誰家好人盯著別人洗不洗澡?還是一個男人盯著另一個大男人,就你出淤泥而不染潔白小荷花。


    那個白人走過來,與對待路恩冷嘲熱諷的態度完全相反,他和同是亞裔的周婉說話聲音都放低了些。


    周婉被他拉著走,回頭看著沒有表情的路恩,擔憂道:“可是……”話沒說完,就被前方歡呼著“回航”的聲音淹沒了。


    麵無表情的路恩滿頭黑線,把眼鏡摘下來擦掉鏡片上的水,歎了口氣。


    原主討人嫌就算了,居然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就算了,居然比自己還要近視,屬於五米之外就人畜不分。


    腦子裏閃過這具身體不是很清晰的記憶片段,原主戴著副眼鏡,陰鬱蒼白的臉,虐待著手上的實驗生物再發出陰森的笑。


    路恩崩潰,這配置簡直就是妥妥的陰暗比反派炮灰啊。


    原主作為亞裔突出重圍進入頂尖si實驗室,專業毋容置疑非常過硬,但總喜歡幹些虐待動物和偷摸給別人潑髒水的事,本來就看不起亞裔的那些人更厭惡他了。


    路恩隻能靜觀其變,一點一點改變他人的印象,最好逃離慘死的悲劇,當下就是戴好眼鏡跟隨“波塞冬”號返航。


    那些體型龐大的洪堡烏賊被船落在了海浪之後,還有人興奮地說著撈上來一隻落單的回去給實驗室的人加餐。


    這些熱鬧紛雜伴隨著船隻靠岸歸於平靜,路恩跟著大部隊下船,忽然不遠處跑來一個人氣喘籲籲說:“你們快回去!那兩頭怪物互相廝殺起來了!還傷了人。”


    路恩仔細回想,也沒想起這是看過的哪段劇情,可能是小說以男主角的視角展開,看不見他們小炮灰的視角發生過什麽。


    隻是他好像有點印象,男主角萊德悉心照顧受了傷的雄海怪那伽後就立刻不可描述了。


    路恩嚴重懷疑這就是一本套著唬人標題的小黃文。


    但是在現實世界聽過無數美人魚、海怪傳說的路恩,此時此刻迸發出了強烈的好奇心和激動,因為他居然可以親眼看見傳說中的海怪!


    隻有這一點,路恩覺得穿進《海怪的呼喚》這本小說是幸運的,他還很想知道,那隻雄性海怪那伽醜到了什麽地步。


    第2章


    “該死的兩頭怪物,真想送它們去見上帝。”那個白人又冒了出來,亞麻色的刺頭如他的人般火爆和口無遮攔。


    周婉扯了扯他的衣袖。“羅伯特,你還是小聲點。”


    路恩默默從他們麵前經過,想跟上去看個究竟,又聽見叫羅伯特的白人嗤笑:“看這隻老鼠,走路更令人討厭了,嘿……周,你看他,他現在居然敢瞪我?”


    “……”


    如果路恩現在就變成了怪物,他也真的很想馬上送這個叫羅伯特的去見鬼。


    聽到名字他就想起來了,這個刺頭蘿卜是男主角萊德的舔狗。


    真的搞不明白,都是男的有啥好舔的……


    路恩裝出原主小心眼記仇的性格,陰森瞥了他一眼後就繼續走了,徒留身後的羅伯特氣急敗壞的喊罵。


    跟著上了研究室的黑色轎車,與羅伯特對他滿滿當當的敵意差不多,其他人更直接,幾乎都用嫌棄的目光看路恩,或者忽略他把他當空氣,更沒有人願意過來搭話。


    路恩也樂得不用裝麵癱,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後排。


    窗外神色匆匆、各色各樣的人種混雜在一起,還有流浪漢背著包袱的場景,所有畫麵似乎都被灰色的霧霾籠罩。


    此刻,路恩才有了一種真切到了上世紀舊金山,或者說還叫三藩市的小說世界,甚至還能聽見天上飛機巨大的轟鳴聲。


    如果穿不回去了,路恩深思,這個時間段非常危險,不久之後世界性的戰爭就要爆發了,他要在那之前找個地方躲起來。


    至於去哪裏,路恩也不清楚,世界各地現在都很亂,隨時隨地都可能沒命。


    目前是想辦法避開慘死的劇情,過完研究海洋生物的癮後就離開研究所。


    不等路恩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走,車就到了實驗室門口。與路恩料想的差不多,si實驗室偏僻臨海,再往後就是浩瀚的太平洋。


    白色的建築總共有十層,按保密等級劃分的話隻有三層,越往上保密性越高。


    路恩作為正式的研究員,也隻在第二層實驗室,但匪夷所思的是,人身蛇尾海怪這麽驚駭的發現,也成為了他們第二層的研究項目,還沒有到最高等級的第三層。


    路恩帶著這種好奇落地,前麵來了輛救護車,接著有個血淋淋的人被抬了出來。


    “走開走開!”


    “別在這兒擋路!”


    “上帝保佑……他是快要死了嗎……”


    場麵一度混亂,路恩差點又被撞到,還好躲得及時,經過那個躺在擔架上沒有動靜的人時,饒是經常和解剖打交道的路恩,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隻見那個血淋淋的人半邊身體都要沒了,內髒腸子等血腥的東西從肚子裏流出來,畫麵堪比寫實恐怖電影。


    旁邊的人尖叫著,深刻讓路恩直觀地了解到海怪的咬合力。


    路恩皺著眉,更加堅定了要逃離慘死海怪嘴裏的劇情走向,最好躲得越遠越好。


    進去之後,路恩鑽入了獨屬於上世紀的自動電梯,周圍的人也都變成了穿白大褂的研究員。


    因為電梯沒有門,路恩好奇地打量門外的實驗室場景。


    很快路恩得出來結論,這個研究所除了設備古老落後,但他猜也是現在時代裏最先進的設備,其他和現代生物研究所相差不大。


    旁邊有人敏銳地發現他的不對勁,疑惑地問:“在波塞冬上麵就覺得你很奇怪,是得病了嗎?”


    這人的眼神就像所有人都循規蹈矩地活在遊戲世界裏,忽然發現周圍有人做出了不合理的舉動,而一旦發現這個異己,就要立刻鏟除。


    路恩心下一跳,立刻收回好奇的清澈目光,裝出麵癱死人臉,冷漠地回複:“不關你事,管好你自己。”


    聽到他這麽說,那人才果然如此地撇起嘴,嘟囔了句:“我討厭亞裔,就該都病死。”


    也不管路恩聽沒聽見,電梯到了第六層停住後,他腳步飛快地走了,仿佛和路恩待在一個空間裏是件窒息的事情。


    周圍終於沒了人,路恩翻了個白眼以表心情,按照腦海裏模糊不清的記憶,進了原主的辦公室。


    沒錯,即使原主被排擠到這種地步還是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應該說si的每個研究員都有,財大氣粗。


    路恩掃室了一圈辦公桌,不出意外地就發現了很多畸形的動物標本,上麵還有不明血跡,夾雜著幾本尺度極大的女郎雜誌。


    對原主的口味惡寒,路恩一臉嫌棄,把這些通通扔進了垃圾桶,正要換衣服打算進緩衝室的時候,外麵又喊著:“快點!1號要把2號殺了!”


    路恩匆匆穿好衣服,迅速經過緩衝室,到達完全敞開了的實驗室門口,外麵已經被研究員包圍了,裏麵傳來宛如野獸般的嘶吼聲。


    有個人喊著:“拿槍過來!再不快點地上那頭怪物就要死了!”


    路恩在罵罵咧咧和混亂中擠了進去,看清楚裏麵的景象後,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隻見不遠處地上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深褐色的血液,旁邊是幾個捂住嘴巴臉色驚恐的研究員。


    這些血液和玻璃碎片正中央,有兩頭怪物正廝殺著,很明顯上麵的那頭怪物占了上風,就連體型都比下麵那隻大了太多。


    真的如《海怪的呼喚》裏描寫:


    “難以置信眼前看到的生物……上身似人非人的身軀,膚色呈灰調,像極了人類得了絕症迅速衰敗,白色的卷發如巫女般鬼魅,五官立體卻看不出絲毫美感,耳朵處豎起的黑色鰭宛若鋒利的刀刃,暗綠色的豎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盯著你時如它下身布滿黑色鱗片的恐怖蛇尾般森冷……”


    路恩暗自驚駭與驚喜著,此刻這種非人的怪物滿足了他對海怪傳說所有的幻想。


    按照正常人審美來看,這隻海怪確實醜陋獵奇,甚至因為其恐怖的破壞力,讓人不由自主感到恐懼。


    路恩其實也怕,沒有人不會怕這些一口就能咬掉你半邊身體的怪物,可這些害怕裏,摻雜著路恩的興奮還有現代研究者對於未知生物的狂熱。


    這不是美麗的人魚,是醜陋的人身蛇尾的海怪,卻也是他想要研究的繆斯。


    按照書中描述來看,上麵那頭體型更大的怪物就是另一個主角那伽,殘忍嗜血。


    下麵那頭是和它一同捕獲的雄性海怪克拉肯,至於性格,路恩模糊地回憶,好像和羅伯特一樣嘴挺欠。


    也許是路恩火熱的目光在一眾忌憚和恐懼中過於突出,上麵的怪物忽然扭過頭顱。


    它墨綠的豎瞳陰森地掃射而來,與鏡片後的黑眸對上,宛如寒冷的冰錐刺透鏡片直入路恩的心髒。


    身體猛地一顫,那種感覺就像被凶殘醜陋的野獸盯上,無論路恩躲到哪裏都逃不掉的陰冷。


    路恩嚇得收回視線,再看過去時肩膀被撞了好幾下,持槍的安保迅速穿過他包圍了兩頭海怪。


    那伽鋒利的蹼爪掐在下麵滿身是血的克拉肯的脖子上,察覺到四周有威脅靠近,尖銳的鯊齒露了出來,耳處的鰭更加冷硬,蛇尾緩緩移動。


    直到蛇尾立了起來,那伽發出古怪的聲波示威,這種聲波穿透人的耳膜,瞬間引起劇烈的頭痛。


    路恩急忙捂住耳朵後退,人群裏有人發出痛苦的哀鳴:“該死的!快開槍!”


    “如果死了……”


    “別廢話了,開槍啊!”


    話剛落,“砰砰砰”幾聲槍響劃過,子彈破開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接著是龐然大物倒地的聲音,研究員和安保衝了過去。


    持續的耳鳴讓路恩眼前有點發黑,等再看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的那伽倒在了地上,蛇尾抽搐著,上半身灰色的胸膛上多了幾個血洞,深褐的血液不停流淌。


    那些血液仿佛順著地板的軌跡來到了腳下,路恩看著這些黏稠的血液,忍不住繼續後退。


    不遠處那雙墨綠的豎瞳毫無波動,依舊冰冷地盯著包圍上來的人,仿佛身體的抽搐與之無關。


    路恩聽見周圍人都鬆了口氣,說著“還好研製出了對付它的電-擊-槍。”“夠它痛很久了。”“這怪物實在是太可怕了……”


    有人拖著那伽和克拉肯分開,路恩也終於看清楚了原文沒幾行筆墨的克拉肯的模樣。


    發現它不像那伽的非人性那麽強,五官有人類男性的輪廓,隻是更深邃,細看真帶了點人魚傳說中的美感,而且鱗片也不是深黑色,是一種漂亮的暗藍色。


    推了下眼鏡,路恩好奇這兩隻海怪樣貌的差異,也還好奇它們打起來的原因。


    原文並沒有提及,隻說了兩頭怪物廝殺,之後就是男主角萊德悉心照料等等。


    他剛念叨起這個男主角,身後就傳來如大提琴般動聽卻衝動的聲音:“如果讓上帝看到你們殘忍的行徑,肯定會嚴厲譴責你們。”


    這個聲音一出現,四周的混亂聲小了許多。


    路恩想著這聲音和他弟還挺像的,也不知道家裏人發現自己死了沒有。收回思緒,路恩疑惑地看過去。


    就見一個金發的英俊青年推開擁擠的人群,皺眉看向粗暴扯著那伽頭發的安保,地上拖行了一地深褐色血液,血腥暴力。


    如果不知道前因,這個畫麵確實讓人於心不忍。


    路恩很快得出了這個金發青年的身份:男主角萊德。一個不希望看到海洋實驗生物受到實驗之外迫害的正直研究員。


    除了男主角和海怪那伽詭異的互動,路恩對萊德還是抱有好感的,畢竟和他差不多,路恩沒穿書前也會盡力為海洋生物保護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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