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想起一臉淡定,說道:“可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也不會再追你了。以後大家就是普通同學,你沒事就別出現在我……身邊……等等,什麽味道……”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沈嶠嵐——


    這個神經質的家夥,怎麽又開始在公眾場合亂釋放信息素!


    林想起下意識想要抬手捂住後頸,但考慮到這樣會讓沈嶠嵐起疑,便忍住了。他才不想被沈嶠嵐知道他是個omega。


    隻能慶幸,出門的時候還好陸琮給他貼了一個阻隔貼。


    但這種阻隔貼,隻能防止絕大多數情況下信息素的偶然接觸。


    如果一個極優性alpha堵在麵前,故意釋放了大量信息素,就很有可能滲透阻隔。


    林想起心中不安,往後退了兩步:“沈嶠嵐,你這個精神狀態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我不奉陪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過沈嶠嵐,就機智地往人群裏鑽。


    沈嶠嵐一開始想來抓他,但林想起知道對方最在意的就是臉麵,於是故意戳他的痛點,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大聲說:“你一個alpha追著beta跑,有意思嗎!”


    果不其然,沈嶠嵐停了下來,滿臉陰鬱不甘地隔著一群人望向林想起。


    終究是沒有繼續追上前。


    他的感情已經在動搖的邊緣,


    但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承認這件事。


    午休結束的時候,一群帶著熱汗的男生回到了教室。


    女生們嫌棄地把窗戶打開了。


    “臭死了,你們就不能散散味再回來。”


    “冤枉啊大小姐們,我們已經擱外麵兒晾了好幾分鍾了。”


    “那就是你們自己不幹淨,看看人家林想起,每次你們出去打球回來,隻有他是清爽的。”


    大家拌著嘴,卻突然發現:“咦,林想起沒跟著一塊兒回來啊?”


    幾乎在這句話說出來的同時,陸琮便從座位上起身。


    沒有人看見他是什麽時候走出去的,直到第一節課上課,老師發現班上空了兩個位子,大家才知道,陸琮和林想起竟然都沒在教室。


    器材室裏昏暗不清,窗戶被豎起來放的墊子擋住了,隻有一小縷陽光從縫隙漏進來。


    林想起抱著自己的手臂,整個人蜷縮在淩亂器具堆砌的角落,身體忽熱忽冷,體溫失常,不自覺地抖動。


    腺體處的阻隔貼早已失效,屬於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滲透進去,觸碰到了陸琮的標記,兩股無形的力量在林想起的身體中碰撞,疼得他幾乎失去意識。


    沈嶠嵐這個神經病,他為什麽要對一個“beta”釋放那麽多帶有侵略性的信息素?


    雖然林想起是omega,但在沈嶠嵐眼裏,他是beta啊。


    沈嶠嵐難道不知道,beta不能代謝信息素,吸多了會受損傷的嗎!


    “……呃唔!”又一陣疼痛襲來,伴隨著的,還有腺體不正常的發燙。


    林想起好怕自己的病剛好,又被沈嶠嵐勾出個別的毛病來。


    他捂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咬牙忍住不叫出聲。


    就在不久前,林想起感覺到自己的腺體好像有點不對勁,就立刻躲進了器材室,反鎖了門。


    本來隻是想緩緩就出去,結果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情況卻越來越嚴重。


    期間有不少人都來敲門,想歸還器材,林想起沒出聲。對方敲了一陣後,罵罵咧咧走了。


    估計去找老師要鑰匙了。


    林想起不知道自己還能躲多久。


    他沒有帶手機在身上,如果現在走出去,肯定會被送去醫務室,他是omega的事就瞞不住了。


    那麽很快的,沈嶠嵐也會知道。


    現在林想起還是個“beta”,沈嶠嵐就已經有了糾纏不休的架勢,很難想象如果得知真相,沈嶠嵐還能幹出什麽事來。


    林想起心亂如麻,腦子也攪成一團漿糊。


    他好後悔自己今天一個人跑下來了,早知道就像往常那樣,拉著陸琮一起。


    陸琮在身邊,他就不用一個人躲在這裏。


    器材室的門在這時候又被敲響。


    林想起渾身緊繃,呼吸困難。


    是等著被人發現,還是主動暴露?要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間抉擇。


    怎麽辦,怎麽辦……


    “是我。”


    這個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林想起竟感覺整個器材室都好像亮了一點。


    是陸琮。


    “你在裏麵嗎?還好嗎?”陸琮問林想起,“如果你聽得見,可以敲一下旁邊的東西。”


    林想起鼻子一酸,張嘴想回應,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隻能費力地抬起手,推掉旁邊的一顆乒乓球。


    小球掉落在地,彈了很多下。


    陸琮確定人在裏麵,便說:“等我。”


    器材室大門是鐵門,沒有鑰匙不可能進得來。


    林想起不知道陸琮想做什麽。


    他自己也努力地嚐試從地上爬起來,去給陸琮開門,但實在很難。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幾乎無法動彈。


    半分鍾後,陸琮站在了那扇被堵死的窗戶外。林想起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破開了那扇老舊失修的玻璃窗,推開了擋在裏麵的淩亂器材。


    總之他來到了自己身邊。


    被抱緊的那一刻,林想起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張開嘴,大口呼吸著,腺體的疼痛在幾分鍾後,終於減緩。


    這時林想起才反應過來,陸琮取下了他的阻隔貼,正在給他釋放信息素。


    他還是沒有太多力氣,隻能借著陸琮的臂彎抬起頭,眼睫毛顫著,脆弱易碎的模樣讓陸琮看得揪心。


    “沒事了,沒事了。”陸琮低下身,緊緊擁著懷裏的omega,不管不顧地釋放了源源不斷的信息素。


    但他感覺到,林想起沒有辦法主動吸收掉這些信息素。


    他釋放出來的信息素,恐怕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沒能進入到林想起的腺體。


    “琰琰,你試著用腺體和我的信息素共鳴。”陸琮教他,“像呼吸一樣,去掌握你的腺體。”


    林想起聽話地試了,但是腺體沒有反應。他眼眶紅紅的,可憐地望著陸琮:“不……行……”


    聲音啞得不像話。


    陸琮麵色看似平靜,然而抱著林想起的手臂卻依已然青筋暴起。


    “陸琮……”林想起小聲地叫他,聲音帶著哀求,“好疼,我是不是,又病了?”


    “別擔心,和你的身體無關。是有人,”陸琮動作輕柔地為林想起擦掉額角的汗,語氣卻冷肅,“想要覆蓋標記。”


    覆蓋標記,通常是指一個alpha企圖用自己的信息素強行將一個omega身上的標記取代掉。


    但沈嶠嵐並不知道林想起是omega,更不知道他身上有陸琮的標記。


    他對林想起釋放信息素,唯一的目的,就隻是想要占有。


    沈嶠嵐以為林想起是beta,而beta是不能被臨時標記的,所以覆蓋標記反而成為了唯一可以在林想起身上留下大量信息素的方法。


    可是覆蓋標記這樣的行為不管是對哪種性別來說,都是極其粗暴的。


    因為它一定會讓對方疼痛。


    哪怕林想起是omega。


    “你現在需要我的信息素。”陸琮撫在林想起的臉上,告訴他,“但我們沒有辦法在學校裏進行標記。”


    林想起雖然意識模模糊糊,但他聽得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們手裏沒有抑製劑,如果在學校裏進行臨時標記,不知道這次陸琮會失控做多久。而器材室的大門難保什麽時候就會打開。


    可是,不標記,還能怎麽辦?


    林想起懵懵地看著他,眨了眨眼。


    “唐醫生教過你的,吸收和融合信息素最快的三種方式,記得嗎?”陸琮問他。


    臨時標記,終身標記,和……體/液交換。


    信息素通過這三種方式,都可以迅速地吸收進身體中。


    林想起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如果不能快點得到陸琮信息素的安撫,林想起好不容易開始進入二次分化的腺體,有可能又會被迫中止發育。


    所以這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可是林想起腦子木掉了,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體/液交換具體要怎麽交換,他隻能一無所知地看著陸琮:“怎……怎麽做?”


    陸琮的指腹輕輕摩挲在他唇角,暗示亦或者算是明示,問他:“這樣,可以嗎?”


    可以。


    他不能不可以。


    但是他不敢看著陸琮的眼睛點頭,否則好像有什麽東西就要被揭開了。


    林想起猛地閉上了眼,說:“嗯……”


    在回答出來的那一刻,林想起其實有點後悔。


    他在混亂中想: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雖然是為了治病,但也可以猶豫一下吧?這是他的初吻,初吻就是要矜持吧?


    他怎麽就“嗯”了呢?


    他應該先“哎呀”一聲,再“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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