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總我退完所有收益還得倒欠錢!我也保證過不會回城裏撈金了!我已經賠上我的未來了段總!我真的一無所有了段總!求您,饒了我吧……”


    黃浩口不擇言地求饒,因過於恐慌,竟“撲通”一聲跪伏在地上。


    真像待宰的牲畜。


    對麵的男人啟唇,雲淡風輕開口:


    “為什麽留著這個視頻十二年?”


    但凡發問的人,帶點情緒,都會像個活人,都不會讓黃浩如此害怕。


    可就是平淡得像個機器人,沒有感情,難以琢磨,反倒使黃浩膽寒。


    “對不起段總!因為我欺軟怕硬!因為我心理陰暗!我沒什麽本事,隻能時不時重溫這個視頻獲得快感!”


    聞言,段知影微微偏頭,揚眉,像是好奇。


    隨後,這人勾起手指,朝旁邊招了招。


    隊列中一名西裝男子當即將黃浩播放視頻的手機,放到了段知影掌心。


    段知影開始播放那個溫妙然被霸淩的視頻。


    當著施暴者黃浩的麵。


    第一遍。


    溫妙然的慘叫聲像銳刀,紮得罪人心虛。


    第二遍。


    溫妙然的慘叫聲已成鈍刀,磨掉罪人心頭肉。


    第三遍。


    真正的初戀,與冒名頂替者,一同欣賞心上人的慘狀。


    第四遍。


    段知影沒說話,隻沉默地回放著視頻。


    一遍又一遍。


    目不轉睛地看著溫妙然被霸淩的畫麵,一幀都沒有錯漏。


    視頻每放一遍,黃浩每聽一次溫妙然的慘叫,就被那嘶啞的聲線切割一塊。


    黃浩在被淩遲,心理的恐懼,甚至作用到了身體上,生疼。


    他深刻地體會到當年,在那個場景,弱勢者被難以抵抗的強力逼入絕境的無助。


    黃浩恨不得段知影直接殺了自己,而不是用未知的恐懼折磨自己。


    但他又不敢真開口求這個痛快。


    因為他怕段知影會真的殺了他。


    “你好,黃先生。我是溫妙然的初戀,段知影。”


    早晨被邀請來見麵後,段知影的這句自我介紹,奠定了這次會談的基調。


    黃浩榨取溫妙然時有多快樂,現在麵對其戀人段知影,就有多絕望。


    “別看了段總求你了別看了!”黃浩語無倫次地懇求,“我會刪掉!我會把關於他的一切刪幹淨!”


    “刪掉?為什麽刪掉?”段知影的發問古井無波,毫無情緒起伏,“發我一份。我也想時不時重溫。”


    黃浩心跳驟停。


    他壓根無法想象,眼前這個瘋子說出“時不時重溫”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麽!


    段知影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極其悠閑,似是散步。


    隻有黃浩被嚇得麵無血色,直到眼見段知影蹲在自己麵前。


    黃浩這才看清。


    麵前的人,有一張俊逸非凡,卻死人一般的臉。


    “被燙煙頭是什麽感覺?”段知影問。


    “……”


    “我沒被燙過,我不知道。”


    “……”


    “你答不出來,看來你也沒被燙過,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黃浩連連磕頭,“我自己動手!我自己燙!求您!別殺我!放過我!”


    段知影沒有說話,隻淡漠地看了黃浩一眼。


    那一眼,像在看屍體。


    也恰是在這瞬間,一個小小的、純淨的、著急的身影,在段知影潛意識裏浮出,閃念……


    著急地扒著他的手,螳臂當車不自量力,竟想以那麽小的身體,製止人類的行動。


    本該是無用功。


    但卻意外生了效。


    短暫又漫長的對峙,讓黃浩幾乎喪失了存活的僥幸。


    然而,下一秒,黃浩眼見段知影站直,和自己拉開了距離。


    居高臨下的視角,讓黃浩看不清對方的眼神。


    室內僅有的光點在其眼眸中一晃而過,漠然得令人發顫。


    段知影開口,聲音和眸光同樣冷,對室內列隊隱在陰影中的眾人丟了句:


    “結束後把地板洗幹淨。”


    房間門開,段知影走了出去。


    第26章 初吻


    天色昏暗, 夕陽鋪在城郊土路的坑窪上。


    農民大叔開著電動板車經過,卻被路邊一個戴著漁夫帽背著包,卻在冬天穿著露肩背心的男人攔下。


    “師傅, 載我一程,一直往北走。我會付你錢。”男人的煙嗓異常沙啞, 像嘶吼過很長時間。


    農夫警覺,“就往北走?沒目的地?你該不會是逃犯吧?”


    男人把身份證遞上去, “我不會害你。我害你你拿著這個去報警!”


    農夫一看身份證, 照片和男人匹配,姓名一欄寫著“黃浩”二字。


    “既然有證件幹嘛不搭火車?”農夫還是好奇。


    想起今天隻是打包好行李下樓,就險些被圍觀丟雞蛋的群眾扒了外衣, 黃浩歎了口氣, 他可不敢去火車站那種人多的地方。


    黃浩開的路費夠高, 農夫還是答應了。


    板車載著人和貨晃晃悠悠往北走。


    途中, 農夫注意到黃浩背心露出的肩頭上,密布著緊挨成一大片的傷。


    煙頭大小的瘡口,已經爛得流膿, 看著惡心。


    不知是不是怕碰到傷口, 這人才隻穿背心。


    “你肩膀怎麽傷的?”


    “我自己燙的。”


    “媽呀,什麽人沒事把自己燙成這樣?該不會是有人威脅你……”


    “別問了!真是我發神經自己燙的!”


    見農夫滿臉不信,黃浩反複強調, 真是他自己燙的,至於原因,不要多問。


    然而,板車還是沒能送黃浩回老家,在出市區的關口就被攔截了。


    連人帶車等了十幾分鍾,就有一輛警車開到附近。


    幾名警察下車, 朝黃浩走來


    “你涉嫌造謠誹謗、損害他人名譽,社會影響惡劣,已經不能按親告罪標準處理。請配合我們走一趟!”


    *


    段知影處理完黃浩提供的霸淩者名單,坐車返回酒店時,已是深夜。


    下車後,車內外溫差明顯。


    冬夜的氣溫更加冷峻,可他行走在寒夜中,卻不似路人般怕冷。


    好像那些瑟縮著的、鮮活的人,與他並不持有相似的體溫。


    好像他隻是行走的死人。


    刷房卡時,段知影以為套間中的人本該睡了。


    然而,意外。


    他低垂著頭踏入玄關,剛要脫鞋,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的小不點。


    奶白奶白的小貓咪,毛茸茸的,鼻尖和唇線卻又粉嫩得戳人。


    “喵~”


    看見他,小家夥嗲嗲地叫了一聲。


    眼睛上下的絨毛湊成弧形,給小貓拚出了一對笑眼。


    隻一眼。


    寒夜的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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