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他胸膛微微振動, 連帶著貼著自己的人,呼吸也同頻地搖顫起來。


    “我知道,段知影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


    段知影以抽動的呼吸聲回應。


    “我知道我不在的時候,段知影有努力好好表現。”


    段知影以屏息的水汽音回應。


    “現在,小鬼頭不用再逞強了。”


    溫妙然在段知影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回來陪你了,我的小朋友。”


    段知影閉上眼睛, 臉頰的肌肉因咬緊牙關而微抖,他的睫羽一並震顫,像被晨露打濕不堪一擊的蝶翼。


    段知影感受著溫妙然的額吻,親昵的、包容的、寵愛的。


    卻尤嫌不夠。


    溫妙然感覺到,懷裏的人流連地抬頭。


    他的嘴唇便因而擦過段知影的眉睫,在其鼻梁上勾勒,在其麵頰遊走。


    溫妙然知道段知影的目的。


    但他沒有躲,哪怕身體因而緊張得收緊肌肉,他也縱容段知影的試探。


    他的唇在段知影的引導下,吻過其眼皮、鼻梁、耳垂……


    最後,是嘴唇。


    他的雙唇被段知影貼上,而後含住,吮動。


    他和他呼吸交錯,感應到對方本細碎微弱的呼吸,像被風與草助燃的火,忽而變得熾熱強烈。


    強火在原地爆燃。


    嘖嘖濕響是火團飛濺的光。


    溫妙然感覺自己身體在融化。


    相愛的人隻要貼在一起,就會控製不住被彼此吸引。


    心靈如是,情緒如是。


    身體亦如是。


    溫妙然的肌肉被矛盾地切割,有些肌理僵硬繃緊,有些肌理卻又在雙手的揉捏下越加放鬆。


    他柔軟的肌肉貼上硬直的軀體,硌得他本能上抬身體,本能回避。


    他感應到在自己身上點火的手暫停一瞬,他感知到對方的遲疑,便毫不猶豫地再度坐下去。


    貼緊。


    柔軟被貼得陷進,緊密無間。


    “我……”段知影後退些許,與他分開嘴唇,顫動的睫毛顯示其動搖。


    大概這短暫的抽離,是這個人理智最後的邊界。


    是他給他最後逃跑的機會。


    “噓。”溫妙然並不稀罕這機會。


    他以手指抵上段知影的嘴唇,輕輕摩挲兩下,而後移開,以自己的嘴唇,印上手指抹過的位置。


    越吻越熱。


    在失控之前,溫妙然喘著說了句:“別在這裏。”


    段知影回眸看一眼,了然看回來,將溫妙然托臀抱起。


    兩人邊接吻邊跌跌撞撞地走,直到撞進一牆之隔的臥室裏。


    後背貼上柔軟的床麵時,溫妙然徹底縱容段知影的理智崩潰。


    孤獨跋涉於荒漠的魂靈,終於找到了歸宿。


    這是段知影第一次到那裏,卻如同回到暌違已久的家。


    他清楚家中的每一個角落,知道要去往哪個位置。


    他於深夜坐在爐火邊感受溫暖,他披著毛毯享受著被包裹的束縛感,他手捧一杯清泉溫潤自己的唇舌。


    太過幸福,以至於他無法承受。


    他急促地呼吸,他眼眶發熱,鼻腔發酸。


    他視線一片模糊,隻見眼淚一滴滴墜下,落在身下愛人發紅的眼角。


    他抽吸著,眨眼,看見愛人無奈地笑,聽見愛人急喘著的安慰:


    “我都沒哭,你怎麽哭這麽厲害?”


    “對不起……”


    “為什麽要對不起?你忍了這麽多年,本就缺一場徹底的發泄。”


    “……”


    “悲傷也好,欲望也好,段知影,你可以讓我承受你的一切。”


    話語是爐火的助燃劑。


    荒漠中的小屋裏,烈火在融合一對愛侶。


    *


    分明折騰到很晚,怪異的是,溫妙然居然並不困。


    他四肢酸軟,隻剩脖子還有一點力氣,便轉頭看向枕邊的段知影。


    段知影側躺著,還在直勾勾盯著他。


    溫妙然笑:看來這家夥也不困。


    他看到段知影眼尾帶著點紅,便抬手輕輕在人眼眶邊點了點。


    全然信任他的段知影,竟連眨眼的本能反應都沒有,還是徑直盯著他。


    像是怕他消失,一眼都舍不得分開。


    “哭包。”溫妙然打趣。


    “嗤。”段知影莞然,抬手也抹過溫妙然的眼角,“還說我?你眼眶也紅紅的。”


    “誰幹的,心裏沒點數?”


    段知影抿唇一笑,“有數。”


    兩人交頸相擁,偶爾沒話找話地閑聊,偶爾又隻是沉默地發呆。


    他們一起盯著藍色天花板角落掉漆的一塊灰,段知影先問:


    “你之前看著那一塊的時候,在想什麽?”


    “我覺得它好刺眼。你呢?”


    “我的第一反應,也是刺眼。”


    兩個人對視一眼,因這默契相視而笑。


    溫妙然抬手撩段知影的頭發,碎發毛茸茸的觸感,讓他想起還是小貓時的自己。


    “這好像是我第三次從貓變成人。”


    “嗯。”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前兩次都不是做夢,你是真的看見我了。”


    “你總結過變成人的規律嗎?”


    “第一次,我差點被酒瓶砸到,以我當時小貓的歲數,挨那一下必死無疑。我隻記得,當時我心跳無比地快,而且,求生欲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動機。”


    “嗯。”


    “第二次,我冒著大雨去找你,被關在門外,身體太小,撓門也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因為淋過雨身體不適,心跳極快,我在高燒時最後的念頭,是一定一定要見到你。”


    “……”


    段知影沒說話,隻默默收緊手臂,將溫妙然抱緊,下巴輕抵人頭頂,身體幾無縫隙地交纏安撫。


    “我不是想埋怨或撒嬌,我隻是在猜想,或許是極致的心跳,加上強烈的動機,就可以變成人了?”


    “你好聰明。”段知影把臉埋在溫妙然的頸窩,含糊說話時,熱氣噴在溫妙然皮膚上。


    溫妙然覺得癢,咯咯笑著,輕輕推段知影的腦袋,沒推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有。當然有。”


    也對,聽這種東西,也不耽誤這家夥膩歪。


    溫妙然繼續說:“至於變成人的時長,我還沒總結出規律,我猜可能和作為小貓的我的身體狀況有關。第一次時小貓還很弱小,所以變人幾乎隻有一瞬。第二次時小貓長了點個頭,所以變人能堅持幾天。我們這次再觀察觀察,隻要我能維持很長時間,就證明我的猜測正確。”


    “嗯。”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變人或變貓都可以訓練。反正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研究。”


    這回,段知影一時沒說話。


    但溫妙然能感覺到,這人貼在自己脖頸上的唇肌,牽動了一下。


    笑了。


    因為聽見溫妙然說,“來日方長”,因為聽見失而複得的愛人說,“有的是時間”。


    “好啦!”溫妙然稍稍施力,將段知影搡開,“既然來日方長,今天就先到此為止。”


    他坐起來,段知影也警惕地坐起來,錯愕地看向他。


    溫妙然一愣,迅速反應過來,手指戳了下段知影的額頭,“想什麽呢!我是說……那個……先到此為止。我要先去洗個澡,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哦。”


    溫妙然下床,險些腰一軟跌坐回床麵,他扶牆穩了穩,等發麻的腿腳逐漸找回知覺,才取床頭的睡袍往身上一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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