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段知影應。


    就算這麽急,也還是沒生氣,沒走過來猛地將人拽開。


    選擇權依舊在溫妙然手上,他試探,“如果我硬要去呢?”


    段知影垂眸,壓抑道:“硬要去我也不會攔你,我隻是希望你別去。”


    溫妙然看向那堵禁閉的門。


    內裏似乎關著一隻怪獸,隻要放出來,就會終結二人此時如夢的美好生活。


    溫妙然眨眨眼,還是將手指,從門把手上移開。


    他同樣為段知影忍耐,“雖然我很好奇,但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謝謝。等你真的準備好,你就可以看。”


    溫妙然似懂非懂,還是笑著應:“好。”


    他和他一起烘焙。


    兩個人一起在甜甜的空氣裏相識而笑,在彼此臉上偷襲塗黃油或奶油,再笑鬧著躲掉彼此的還擊。


    兩個人一起蹲在烤箱前,看著玻璃內的麵團子隨溫度隆起又坍縮,直到最後,甜蜜的香氣溢滿整個小屋。


    他和他一起在夕陽下散步。


    溫妙然想起差點就能談戀愛的遺憾,主動提出要牽手。


    他看到段知影逐漸適應笑這個動作,眼眸彎得很漂亮,主動在大街上,握緊了他的手。


    他和他一起裹著被子在頂樓等日出。


    待到天光乍亮,日色從遙遠的海平麵溢出,將全城的昏暗撕破。


    黑暗消散,世界驟然明亮。


    一切絢麗美好,仿佛生命本該經曆如此的奇跡。


    溫妙然在最亮麗的日光下,問段知影,“你開心嗎?”


    段知影卻一怔,“為什麽這麽問?”


    “這個問題居然需要反問嗎?”溫妙然歎氣,“哪有人像你這樣,連開心都需要警惕?開心就是開心啊!”


    “我隻是感覺,這像是某種暗示。”


    “什麽暗示?”


    段知影看向日出的方向。


    最亮的一抹光是因黑暗襯托,直到白晝籠罩整片天地,便再也尋不到最亮的那抹。


    “好像,隻要我說了開心,你就會消失。”


    一句有點傷感的話,卻逗得溫妙然輕笑。


    沒想到,他和他居然有這樣的默契。


    溫妙然想:


    我確實在期待他說出開心。


    好像,我此行,是帶著某種使命來的。


    隻要他開心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我很開心。”


    雖剛說完不情願,但溫妙然還是聽到了段知影說出這句話。


    他看向段知影,問:“怎麽又說了?不怕我消失嗎?”


    “怕。”段知影還是沒敢看溫妙然,隻固執地盯著日出的方向,仿佛這樣,壓抑的情緒就能好好收斂在胸腔裏,“但,我也不想你聽不到答案,會失望。”


    段知影哪怕委屈自己,也要讓溫妙然聽到想要的答案。


    深吸一口氣,段知影轉頭,深深注視著溫妙然。


    調動全身上下的勇氣,隻為了向溫妙然說出簡簡單單的一句:


    “你在我身邊,我很開心。”


    溫妙然滿足地笑起來,將頭靠在段知影的肩頭,回應:


    “和你在一起這段日子,我也很開心。”


    不是客套話,溫妙然是真的真的很開心。


    純粹的,沒有負擔的,如夢似幻的開心。


    溫妙然感覺,自己這段日子,在被段知影滋養。


    可與此同時,段知影也在被這段歲月滋養。


    一個分明年輕卻死氣沉沉的男人,開始笑,開始好好生活。


    溫妙然有種靈感:


    身邊的人,本來是一個卡住的時鍾。


    因為自己的出現,時間終於在這個人身上流動。


    停滯的時間,卡住的時鍾,終於重新運作。


    第37章 歸來


    又是一個尋常的夜晚, 半弦月彎彎勾在天幕。


    淋浴後的溫妙然穿著毛絨睡衣從浴室出來,剛進臥室,就看見段知影在服藥。


    男人側背對著門, 一手持著個貼著“褪黑素”標的小瓶子,在另一手掌心倒出幾枚白色藥片, 仰頭往口中送服,而後低頭幹咽下。


    月色將其皮膚鍍得更冷。


    溫妙然隻見其喉結艱澀地滾了一下。


    段知影的表情如常, 吃藥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目睹這一幕的溫妙然卻心頭一悶, 想起那瓶“褪黑素”,是二人路過藥店時,段知影特地進去買的, 店員說這個果味的軟膠糖助眠, 適合倒時差。


    溫妙然好奇, 還特地打開過, 裏頭裝的是黑紫色黑加侖味兒的軟凝膠,聞起來香香甜甜的。


    段知影當時還把它拿走,特地叮囑溫妙然不能吃。


    現在再看, 裏頭的藥片, 就被換成了白色。


    那是什麽藥?


    溫妙然不知道。


    但溫妙然確定,那不會是對身體有益的東西。


    “嗯?”段知影出聲,因為轉身時看到了門邊的溫妙然。


    聞聲, 溫妙然當即提起笑,湊到他身邊,問:“要睡了嗎?”


    “嗯。你呢?”


    “我也困了。”


    他知道他看到了藥。


    他也知道他知道。


    但兩個人都默契地,誰也沒主動提起。


    再次同床共枕,兩個人已經熟悉了彼此的溫度和氣味,不再似初次羞澀。


    溫妙然看向窗外的月, 漆黑的夜幕襯得星與月都更醒目,隻是有雲霧淡淡晃過時,星光會被遮蔽。


    月色因而顯得孤冷。


    星星還在那裏,分明還在。


    隻是月亮不知道。


    溫妙然輕輕歎出一口氣,熱氣在冬夜形成白色的霧汽。


    唇齒還沒被熱氣暖到,被子裏的手指卻先被溫熱的指頭攥住。


    溫妙然轉頭,見段知影眼眸明亮地望著自己。


    他笑起來,問:“今天你的手怎麽這麽熱?”


    以往這家夥的手腳總是特別涼,不小心碰到,總會凍得他一哆嗦。


    段知影輕輕說:“怕刺激你,今天特地泡熱水捂了會兒。”


    溫妙然笑意更深,“這麽細心?”


    “不算細心。”段知影坦誠道,“隻是會特別關注你的反應。”


    對方的坦誠,令溫妙然心動。


    因而,他忍不住問出自己內心的困惑:


    “段知影,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


    “如果,我不在了,你會怎麽辦?”


    這個問題像是突然在蒸汽房開了冷風。


    氣溫瞬間驟降。


    溫妙然隻見,段知複印件柔和的眉眼那沉下,是細微到他若沒仔細看就會錯失的變化,但就能瞬間將溫柔的表情變得冷冽。


    “什麽時候?”段知影如臨大敵。


    溫妙然搖頭,“不知道,我隻是問問你。”


    他沒敢說,其實有種隱約的預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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